《啊寻的故事屋》空谷呀

8、五、隔山灯火

　　暮辰十二年，梁景班师回朝，举国上下一片欢庆，百姓夹道欢迎。
　　梁景，梁王家中的小公子，三年前随舅舅出征，边疆危急。梁景率领铁军前往支援，解救北城，击杀敌军主帅，一战成名。之后，跟随舅舅，收复城池，保卫暮辰边疆安全，敌军不敢再犯。
　　防止功高盖主，边疆主帅五年一换，如今时间一到，梁景回朝述职，负责京城城防。
　　万林谷中住着一位女子，早些年还有一位老人，可惜老人寿命已到，只留下满屋的书。女子名唤青溪，很少出万林谷。
　　青溪生得眉清目秀，好似山间的皎月，清冷干净。可惜幼时患病，不能言语，好在继承老人的医术，早年外出时跟着老人行医，在这世道也有了生存的本领。
　　六月，南城的天总是阴沉，雨下个不停，洪涝灾害频发，庄稼被淹，村庄被毁，流民增多。南城告急，皇上收到南城的灾情，任命梁景前往南城，调查灾情，治理灾害。
　　南城最近阴雨绵绵，有时大雨磅礴，万林谷附近的村子，好几户人家都被坍塌的泥土和石块压倒，村子变得不安全，村民都开始往外搬。
　　受伤的村民来找青溪包扎伤口，也劝道：“青溪姑娘，这雨百年难遇，山中不安全，你也快快寻个出路。”
　　青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村民都走得差不多了，看着万林谷的一切，青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了。青溪如今十六，最远也就到过镇上，如今又能走到何处呢？
　　将老人留下的书整理好，把各种工具放置原处。青溪慢慢的归置，这样自己可以晚一点再离开。
　　屋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村民都已离开，会是谁？
　　迟疑着，青溪走过去开门。一位男子倒在门口，右手血肉模糊，昏迷着。男子身材高大，青溪抬不动，只能一步一步的把人拖进屋里，找个凉席铺在地上，把被褥铺平，将人拖到上面。
　　青溪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把手臂的衣服撕开，清理伤口，用药止血，缠好绷带。接着把脉，身上没有其他的病状，想来是路上被落石所伤。
　　青溪把水倒掉，屋外的雨依旧不停，好在没有雷声，不然整夜都睡不着了。
　　男子的衣物都已湿透，青溪找来爷爷的衣物，给男子换上，正要脱掉男子的上衣时，男子睁眼了，眼神幽幽的盯着青溪。
　　青溪把衣服递给男子，又跑到一旁的桌上写下字“换。”拿起来给男子看。
　　梁景一时有些诧异，右手被绑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凭着左手好像也不能完成。梁景也陷入两难的境地。
　　青溪大概知道男子的意思，在纸上写下：“去厨房，有粥。”
　　青溪把门关上，到隔壁的厨房里生活，熬粥。之前有户人家搬离，家里还有一些鱼干，便赠予两条。青溪把鱼干撕碎，放进锅里，和米一起熬煮。
　　饭好了，青溪敲门，听到里面的声音“进！”
　　青溪端着粥进去，把粥放在桌子上，指了男子又指着粥，示意男子过来喝粥。
　　梁景过来坐下，身上的衣物歪七扭八的挂着，也不让人觉得轻浮。“在下梁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青溪在纸上写着：“青溪。”
　　梁景看着纸上的字，开口轻读“青溪。”停顿一会儿，“青溪姑娘，多谢今日相助，他日若有需要，梁景一定尽力相助。”
　　青溪浅笑，摇头，示意梁景喝粥，接着就离开房间，到爷爷的房间里休息。
　　半夜，梁景发烧，屋里传来呢喃的声音，青溪推开门，右手手心附在梁景额头上，很烫，接着把脉。打一盆凉水来，两块布换着敷在额头上，降温。
　　接着到药房里配药，熬煮，小火慢慢煨着。又跑到屋里看着梁景情况是否加重，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了。
　　青溪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床上的梁景，猜想着他是谁？为何孤身来到此处？又为何受伤？外面又是什么样子？只听说这雨百年难遇，灾害又是怎样……
　　在床边想着想着，可疲惫涌上，青溪就在床边睡着了。
　　梁景醒来，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拿下来发现是一块布，半湿着，再看看床边，青溪熟睡，小小的一只，像只小猫一样。转头发现了盆里的水和布，想来是半夜发烧了。
　　看着这萍水相逢的人，对自己如此倾心照顾，梁景心怀感激。想要坐起来，刚一动，青溪就醒来，揉一揉眼睛，看着男子，用手比划着“你醒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梁景看不懂，一脸疑惑，青溪到桌子上写下“有不舒服吗？”
　　梁景摇头：“没有。”
　　青溪把水抬走，到药房把药和粥端过来，放在床边，梁景坐在床上，青溪想要喂，梁景拒绝，把碗端过来，直接喝。
　　之后，青溪把碗收走，帮梁景换下手臂的药，重新绑好。
　　梁景怕耽误时间过多，想要赶快前往灾区了解情况，“青溪姑娘，在下还有急事，先行一步，这个玉佩留给你，有事可以带着玉佩来找我。”
　　青溪到药房给梁景装了一些赶路的干粮，递给梁景，梁景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着眼前的姑娘。战场上只有杀伐果断，利益为上，可眼前的人，让梁景不知作何回应。
　　“青溪姑娘，此番实属有要务在身，待南城水患治理好后，在下定好好感谢姑娘。”说完，梁景抱拳，离开万林谷。
　　雨停才一天，又淅淅沥沥的下着，梁景一路走来，看到不少流离失所的人，赶到南城城门时，属下正在等候。
　　看着梁景右手的样子，着急问到：“将军！”
　　“处理过，无大碍，城内情况如何？”一边询问，一边往城内走。
　　“将军，各县上报，南城河河水暴涨，灾民四处流窜，地方上疑有疫病。”松云将今日了解的情况上报。
　　“南城粮仓储量如何？”梁景看向一旁的钦差大臣。
　　“将军，粮仓可供三月有余，但灾民增多，恐难以维持。”
　　“开仓济粮，另招募身强力壮者疏通河道。将南城图找来。”梁景思考着应对办法。“地方疫病，松云，你带着几位太医和有经验的大夫去看看。”
　　“是！”松云领命下去。
　　青溪将屋中的物品都一一放好，自己也离开了万林谷，不知目的何处，只能沿着小路走。到路过一个村子里，人很多，但人人都虚弱，躺在一旁不能动弹。
　　青溪走上前把脉，脉虚，像是医术里的疫病的一种，可青溪没有遇到过，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前方有大夫在诊治，青溪跟在大夫旁边，看着他把脉，又跟着他，看他配药，熬煮，走哪跟哪。
　　大夫忍不住说了：“姑娘，可有事？”
　　青溪摇头，指着火上的药，又指了自己，示意自己可以帮忙，可是大夫看不懂，叫了另一个大夫：“李大夫，这有个姑娘，你来看看。”
　　李大夫显然是会手语的，青溪比划着：“我可以帮忙煎药。”
　　李大夫问到：“姑娘可懂医术。”
　　“略知一二。”
　　“这正缺人手，你留下看药吧。”李大夫递给青溪一块方巾，便接着配药。
　　青溪戴上方巾，蹲下来看着好几个炉子，等药熬好把药倒出来，放温，喂给病人。
　　此外，青溪总是跟着李大夫，看他配药。李大夫看着青溪一副好学的样子，也乐于教。
　　就这样，李大夫和青溪的师徒缘分莫名的结下，但二人之间一直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李大夫觉得自己没有教什么，只是有缘罢了，而青溪不知道有拜师仪式。
　　雨依旧不停的下着，好像受到什么不可言说的委屈一样。疫病反复，大夫们诊治，交流，终于确定了下最终的药方和治疗手段。施针加药物辅助，疫病逐渐转好，留下一个大夫观察，其他的大夫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
　　青溪跟着李大夫走，到达南华县，此县处于河流的下游，受灾最为严重，村子都被水淹没，大量的村民和官府的人在此处疏通河道，把水引向另一条河流。
　　河流的疏通是一项大工程，大雨不断，人的体力也消耗得极快。整个工程的速度缓慢。
　　青溪依旧坐在炉子旁看着药，把药端出去时，外面正好有人进来，抬头看去，是梁景。梁景看到也很是惊讶，走过来，有些察觉不到的欣喜，“青溪姑娘，你怎会在此处？”
　　青溪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李大夫叫过去送药了。梁景也到另一处与松云了解情况。
　　至此匆匆一见，又各自忙碌，再见面时已过去好几日。这连着下了好几个月的天，终于是放晴了。久违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好多人都出来晒太阳，脸上挂着笑。
　　青溪也闭着眼睛，抬头感受阳光。突然，感觉身边有人，青溪抬头望去，是梁景。
　　“这灾情总算要过去了。”梁景看着这前方的场景，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青溪比划着。
　　河流疏通顺利，河流带来的泥沙堆积着，百姓可以用来种植庄稼，修筑水坝，挡住流水，百姓的村庄也在重建。梁景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交给钦差大臣，梁景要回朝交差。
　　要离开前，梁景带着青溪到山顶，看着正在修筑的水坝。“青溪姑娘，这水坝修成，南城的百姓就可避水患。”
　　青溪想说什么，但又怕梁景看不懂，放下手，只是笑着。
　　“我学了一些手语，应该能看懂。”梁景说到。
　　“南城的百姓会感谢你的。”
　　“青溪姑娘，接下来可有去处？”
　　青溪摇头，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想来是不会离开万林谷的。“京城可好？”
　　“京城很是繁华，可以去走一遭，若想学习医术，我可以帮你。”梁景看着身旁的人。
　　“李大夫也要回京城，我和他一起去。”青溪拒绝梁景的帮忙。
　　回来后，青溪发现了一副围棋，把它递给梁景，梁景问到：“想学吗？”
　　青溪点头，那天，是很平凡的日子，天很蓝，阳光很好，风很轻，所有人都很轻松。
　　青溪一路走一路停，跟着李大夫慢悠悠的走，等到京城时，离元宵节就差几天。
　　元宵灯会格外的热闹，李大夫让邻居家的小孩带着青溪出去逛逛。邻居家的小孩看着李大夫家新来的人，很是喜欢，大家都认为她是李大夫的孙女。
　　第一次见到灯会，青溪也很好奇，面具、灯笼、河灯、火树银花……青溪在在走着，突然人群涌动，青溪差点摔倒，被人扶住。
　　“青溪姑娘？”梁景问到，“没想到你真的来京城了！”
　　“你也来看灯会？”青溪比划着。
　　“嗯嗯，离家太久，都不知道灯会是什么样了，我带你逛逛吧。”梁景拉着青溪的手，走进人群里，猜灯谜、放河灯，又带着青溪登上阁楼，看着万家灯火，听着街上商人的叫卖……
　　这一晚，青溪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回来时，李大夫煮了汤圆放在桌子上。
　　梁景回家后，走路都是轻快的，喜悦的样子感染府上的人。
　　“小公子今日怎如此高兴。”
　　“外面的灯会好玩吧，公子都五年未曾回来了。”
　　……
　　开春，梁景邀请青溪到北山看桃花。北山的桃花是京城一绝，漫山遍野的桃花在3月竞相开放，桃花香沁人心脾。
　　青溪见过漫山遍野的百合，与百合相比，这桃花是不同的样子。
　　山上有间桃花坊，店里的美食都与桃树有关。“小时候，姐姐常常带我过来，这几样常点，你试试看。”梁景把菜往青溪那边移动。
　　青溪拿起筷子尝，很好吃，吃的，喝的都带有桃花的味道，感觉自己都要变成桃花了。
　　突然有声音传来“梁景？放了我鸽子，原来是有佳人相伴。”
　　“谢禹兄，这是我朋友，青溪。”梁景介绍到，“青溪，这是我好友谢禹。”
　　青溪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吃东西。谢禹一旁的人看着这无理的丫头，想要出言教训，谢禹便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改日再约。”
　　梁景坐下来，看着青溪，“那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只是后来我进入军营，他入了朝堂。”
　　“他对你很重要？”青溪问
　　“对，我小时候比较瘦弱，他帮了我很多，”
　　“你怎么会瘦弱？”青溪一脸的不相信。
　　“想不到吧。”
　　青溪在京城待了两月有余，大大小小的地方也走过，是时候该离开了。
　　青溪要走的前一天，约梁景出来道别，梁景很是惊讶：“你要走了？”
　　“京城待久了，我还是想回到万林谷，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青溪递上自己做的一个香袋，可以驱蚊。
　　梁景接过来，看着香袋，“你～路上多加小心。”
　　“多谢，明日就不用来送我了，我学会了骑马，李大夫帮我挑了一匹马，明日我骑马走。”青溪正转身离开，梁景拉住青溪。
　　“我帮你挑一匹吧，我在军中多年，有些经验。”
　　梁景为青溪挑了一匹好马，给青溪牵在家门口，“依你的，我明天就不来送你了，一路平安。”
　　“你也要平安顺遂。”
　　第二天，青溪骑着马离开京城，梁景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背影好久好久。
　　一旁的松云问到：“将军，为何不劝青溪姑娘留下？”
　　“这有什么好留下的，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无权无势，如何立足。”梁景看着远方。
　　“将军也不能护她周全吗？”松云不解。
　　“不能。”梁景转头看着京城，“我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你觉得我护得了谁。”
　　梁景回到府中，姐姐正在陪着母亲说话，之后，姐弟两人在园中说话。
　　“弟弟，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姑娘？”
　　“姐姐如何得知？”梁景看着眼前的人，
　　“这京城那有什么秘密，你与她同进同出，谁不知？”姐姐慢悠悠的倒杯茶。
　　梁景不在说话。
　　“你会放她走，我很意外。”
　　“姐姐，我们这样的家族没得选。”梁景盯着姐姐。
　　“你知道就好，不要陷的太深，为你也为那个姑娘。”说完，姐姐就离开。
　　梁景回到书房里，“松云，派桑榆跟着青溪，确保她安全到万林谷。”
　　“是！”
　　青溪一路上走走停停，仿佛是这人间的访客一般。
　　重城发生叛乱，梁景带兵前去平乱。一路上收复失地，重城叛军节节败退。
　　期间，松云收到桑榆的飞鸽传书“青溪失踪！”
　　消息传到梁景这里时，“怎么会失踪，这么大个人就不见了。”梁景把纸条摔在桌子上。
　　“桑榆说青溪姑娘回到万林谷，刚准备回来，就发现人不见了。”
　　“赶紧找！”
　　攻打主城的时机已到，梁景带兵包围主城，让重城叛军立即投降。
　　“梁景！听闻你手中从无败仗，今天就让你常常败仗的滋味！”张崇大声的叫喊着
　　“张崇，你现在降了，我可以饶你一命，不然无人为你收尸。”
　　“哈哈哈哈哈！你在嚣张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以为我还活得了吗？”张崇满不在乎的说。“把人带上来。”
　　青溪被人绑着，架上城楼。看到城楼上的人，梁景脸色一变。
　　“将军，是青溪姑娘！”
　　梁景手中的长矛攥紧，面上不动声色。“张崇，你拉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让你吃个败仗罢了。”张崇贱兮兮的笑着。
　　青溪不能言语，也就没让她嘴里塞着东西，手被捆绑着不能动弹。
　　张崇把青溪推到城楼边上，“梁景！我要你退兵。”
　　青溪摇头，趁着张崇不注意，跳下城楼，梁景就这样看着青溪掉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大喊“攻城！”
　　千军万马向主城跑去，梁景把青溪抱起来，交给军医，自己随着大军杀敌。
　　张崇被杀后，余下的人也就不敢动，城很快被攻下剩下的事交给松云，梁景赶到青溪身边。
　　“她怎么样了？”
　　“将军，姑娘心肺脾脏破裂，无力回天。”军医低着头回话。
　　青溪咳血，想要比划些什么，却没有力气。
　　梁景握着青溪的手，“不说话了。”
　　青溪伸手描绘梁景的眉目、鼻子、嘴唇，好像要把这脸深深的记在脑海里。青溪在梁景的手掌上写下几个字，梁景跟着念出来“平安顺遂。”
　　梁景念完声音变得哽咽，“对不起…”
　　青溪摇头，想伸手在摸摸梁景，可惜不能了，手无力的落下，在听不到任何声音。
　　战后，梁景把青溪葬在万林谷。回朝后，向皇上请命，镇守边疆，永不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