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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亮 被岁月锤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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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蕴祈因为那件事后整个人都郁郁寡欢,原本计划星期六出去玩也就泡汤了,林清月还好,也不是特别想出去。
星期六这天,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张无形之中的网,密密麻麻的笼罩着这座城市,电线杆上停留着几只鸟,它们四处张望随后又飞向另外一处。
昨天晚上下过雨,马路上湿漉漉的,还有几处积水。屋檐在滴水,正好撞进了水洼里,激起一圈圈波纹。
空气潮湿,打开窗户雨后青草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使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几分。
林清月起来就是中午了,家里没人,林郇和覃漪在公司林潇竹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儿了。
她才醒脑袋还有些懵,晕乎乎的,她揉了揉眼睛进厨房把冰箱门打开。
林清月大致扫了眼,里面有饭菜热一下就能吃,她打开一瓶牛奶咕咚咕咚的喝着。
房间里的手机连续振动了好几下,林清月返回去解开锁登上了自己的企鹅号,班级群是之前他们班主任建的,有什么事都在里边说。
现在有几个人冒泡,林清月点进去就看见他们之前班主任发的信息,群里备注的都是自己的名字,班主任艾特了一个名叫Y的一个账号。
班主任杨洁:@Y这是你们本学期的班主任,好好听叶老师的话。
底下大家纷纷回复,而林清月的心思不在这,她目光一顿紧紧看着那个账号,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主页。
叶瑾升的主页很干净,头像放大看是一只雪白的小萨姆耶,图片里的光感很足小狗趴在地上脚边还有一个绿色的小球,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镜头。
又乖又安静。
林清月看着这张照片良久摁下了保存,她退出去看到了他的个签,是在2007年10月17日发布的。
距离那段时间已经很久远了。
Y: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
林清月知道这一句话,是余秀华老师代表作之一《月光落在左手上》里面的一句。
当时无意间翻看了这本书她第一眼看到这段话后就很喜欢,她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心脏。
林清月惊诧后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惊喜的放大双眼,手捂着嘴。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他正好也喜欢你喜欢的某一样东西,或渺小或伟大,都足以让你疯狂。
握着手机的手不可控的颤抖,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掀起一阵阵浪花。
汹涌又激烈。
她关掉手机嘴角上扬,好心情似的慢悠悠地进了厨房做饭,林潇竹正好这时回来了。进门声不小,在厨房做饭的林清月都听到了,她不用猜就知道那小子鬼混回来了。
林潇竹穿着一身球服,脚踩着双篮球鞋,背后背着一颗篮球在进门处换鞋。
他喘着粗气,脸颊粉红,额头上冒着大滴汗水,脖颈、背后都湿了一大片。他大大咧咧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猛地灌入喉咙中。
林清月看着他一身汗,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很嫌弃地说道:“臭死了,快点出去我正做饭呢。”
林潇竹缓了会,拧紧水瓶笑嘻嘻地说:“你懂什么?这叫男人味儿。”
“滚滚滚,别贫嘴,快点去洗澡。”
林潇竹放下水瓶挠了挠后脑勺,没走几步又马上回来把身上的汗擦在林清月的身上,擦完马上溜了,这激得林清月大叫。
“林潇竹!你恶不恶心啊,一天不犯贱是不是要死?!”
林潇竹对着她做了副鬼脸,还不怕死地来了句,“你来啊,你来啊,略略略。”
林清月真的要被气死了,她忍了忍,心想到:别气别气,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想想刚才的事。
她站在那足足有两分钟,她咧了下嘴角佯装开心模样平复自己的内心。
装了几秒钟缓缓看向平时林潇竹吃的饭碗,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饭菜都摆上餐桌,林潇竹连忙坐在椅子上,坐在他对面的林清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林潇竹脑子里顿时响起警铃:“干嘛,不会在我碗里下毒了吧?”
说完又瞟了眼碗里面的饭,有些疑惑:“你怎么盛的饭这么少,你喂猫都没这么少吧。”
林清月白了一眼,道:“你爱吃不吃。”
说完自顾自地吃饭。
他早就饿了,顾不了这么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拿起双筷子赶紧往嘴里刨了两口饭,才嚼了一下,米饭上有着细小的颗粒,齁咸齁咸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嘴巴里,口水加速分泌。
林潇竹表情痛苦,眉头紧皱成川字型,他飞速站起身往垃圾桶方向走。
看见他痛苦的表情林清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脑袋缺氧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都笑出来了。
“噗,呸呸呸。”林潇竹抽了一张纸狠狠擦着嘴唇,“不带这样的,我又没怎么你。”
林清月抚了抚眼角,幸灾乐祸地说:“哈哈哈,谁叫你犯贱,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
林潇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回到了餐桌上,要笑不笑地咬牙切齿道:“算了,好男不跟坏女斗。”
谁知道林清月还在笑,直接笑到失声,身体调成振动模式,握着拳头锤了锤桌子。
林潇竹来了脾气,冲她吼道:“笑笑笑!你烦不烦啊,我不就往你身上擦了点汗,至于吗?!”
听他说完,林清月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后收了笑意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好,不笑了。”
说完,林潇竹没应。
林清月看着对面林潇竹皱巴巴的一张脸,眉头皱着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两个人相处十几年,今天的事林清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难得的对他说软话。
“我错了,行了吧,别生气了。”
林潇竹还是不搭理,就在林清月还想说什么时,林潇竹猛然爬在桌上,手臂间透着他吸鼻子的声音,肩膀一颤一颤的。
这下林清月懵了,不是吧,这就哭了?不应该啊,现在这么小气了。
林清月坐过来抬他的脑袋,嘴上说道:“哭了?不是吧,跟你闹着玩的。”
男女力量悬差太大,更别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力气大得跟头牛一样。
脑袋如沉木,抬都抬不动。
林清月看见他这样多多少少也有点愧疚,想了想之前林潇竹对她说想买一个游戏机,因为在这个家都是富养女穷养儿,林潇竹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够林清月一件衣服的钱,真的穷得叮当响。
林郇给了林清月一张他的副卡,说要买什么就花这里面的钱,另外学费这些又是他们出,而她也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有时他们也会给她钱用不完的就存在里面。
买一个游戏机真是绰绰有余。
“别哭了,给你买之前你一直念叨的游戏机。”林清月叹了叹气,有些无奈。
闻言,林潇竹猛地抬头,闪着星星眼激动地说道:“真的?!不要骗我,骗我是小狗。”
林清月点点头,知道他在装没说破,看着自家弟弟那没出息的样儿忍不住笑,“快点吃饭,吃完就带你去。”
这话一出,林潇竹憋不住了,立马跳起来摇了摇林清月的手,在那拍马屁。
“哎呀,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姐真是聪明、美丽、大方,你是我姐真是我的福气。”
“滚,再说就没了,你信不信?”林清月板着一张脸,手指着他,可嘴角有着浅浅的笑。
林潇竹立马拿起筷子赶紧吃饭,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饭后林潇竹自觉的去洗碗筷,林清月进了卧室看看下午穿什么衣服出去,她看了眼窗外,是个大晴天。
她在衣橱里翻箱倒柜,拿着一件件衣服在全身镜前面比划比划,左照照右照照,怎么都不太满意。
忽然,她看到了一条黑色带点碎花样式的连衣裙,吊带样式的,还是新的,标签已经拆过了,还洗过只是一直没机会穿。
这是林清月的小习惯,怕要穿的时候没洗,不干净。
林潇竹早就收拾好在客厅等着了,等林清月出来他偏头去看,“哇哦”了一声。
林清月穿着一件短款牛仔外套颜色偏深,黑色吊带裙里面搭了一件打底衫,扎着一个丸子头,背着一个双C标志的黑色包包,脸上素净没有任何胭脂粉气。
清冷低调,却又很抓眼。
林潇竹挑了个眉,说:“姐,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候挺好看的。”
“是不是找打?”林清月环抱着双臂冷声道。
林潇竹见她这样连连说道:“哎呀,说错话了,读书少没什么见识,说话难免有些不好听。”
“快点走吧,要来不及了。”
说完林潇竹揽过她的肩给她力,让她快点走,林清月没跟他计较,电梯打开进去的前一秒林潇竹还行了一个绅士礼,嘴上还说:“请,我亲爱的皇姐。”
林清月绷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牙齿整齐洁白,她好似仙女似月亮,洁白、干净、又温柔。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小区,拦了辆出租,他们上了车,司机是一位中年的大叔长得和蔼,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他们。
他呵呵笑了声,主动搭话:“小情侣出去约会呢。”
林清月下意识地想去反驳没想到被一旁的林潇竹先抢了话。
“是啊,叔叔。我俩不在同一个学校,平时又很少见面,现在才有时间出去约会。我说我去找她,她还说不行,说我丢脸。”
林·一本正经·潇·胡说八道·竹。
林清月一脸无语,她也懒得去辩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在那,声情并茂的,骗一位司机叔叔。
那位叔叔似责怪的语气说林清月:“这不行啊,小姑娘。人家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又俊。现在找一个这样爱你的人也不容易啊,要珍惜。”
林潇竹在后座楚楚可怜的看着她,疯狂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林清月真是服了他了,一天不作妖都不行,她只能笑着附和道:“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对喽,两个人要好好的,不要有什么瞧不起对方的想法。”
“是是是,不会有的。”
那位司机师傅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温柔眼睛平视着前方还时不时看下车两旁的后视镜。
谁说岁月不留痕迹?
司机师傅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头发,眼里的沧桑和醇厚的嗓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款款地向他们说他和他那位妻子的故事。
“家里面穷,我是农村出来的,我的妻子也是。当时她跟着我在这座城市里打拼,我很对不起她怪我没能力给她好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安稳了我也在弥补之前我们之间的遗憾,而且我的儿子都像你们这般大了。”
他很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表情是骗不了人,他很爱他的妻子,脸上的法令纹凹下去一点,嘴角微微上扬着。
即使度过漫长岁月,经历过茶米油盐的锤炼,也依然对对方有着浓浓的爱。
它不热烈,只是平淡的,细水长流的,不敷衍认真且负责任的。
让人高兴的是它没有变成他们所谓口中的亲情,而是建立在亲情之上的,以其他的身份再次爱着这个人。
它是求之不来的,对爱者而言它也是极其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