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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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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吴之和赵昭的描述,他们从花园回来后和郑直打了个招呼回房休息。
谁知刚关上房门就听到一阵闷哼,随之而来的是雷鸣般的脚步声,但等他们跑到郑直的房间后人已不见踪迹。
他们追着脚步声上了三层,还是空无一人。
“有印象是几点钟吗?”顾佳薇不经意地问道。
“大概十点半吧。”
凌晨三点多到早上十点多,差不多是周以诺推测的7小时时限。
所以,郑直手里果然有一盘录像带。
就在赵吴二人站在顾佳薇门口细细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周莫余三人已经沿着绳子攀回二层的房间,并拐弯进入隔壁。
郑直房间的浴室残留着刚刚沐浴后的蒸腾热气,床上还堆着他今早穿过的衣服,半湿的浴巾团在一起掉在地板上。
三人趁机在他的房间搜罗了一番,从床上衣服堆下搜到一枚深藏的录像带。
余蕊刚想伸手去碰,被周以诺拦下:“别拿了,这又不是什么集邮游戏。”
莫非蹲下身,扒拉开白色的浴巾。
浅色的地板上溅着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渍,中间隐约有几串叠在一起的脚印。
除明显的鞋印之外,还有一对零散踏在一起的小脚印,脚趾根根分明。
“赤足,17厘米,年纪在5岁左右。”
莫非冷淡地开口。
这一番陈述不禁让周以诺联想起孙珏的死状,她幽幽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孙珏和郑直下手的应该就是那张报纸上报道的不知所踪的男孩。”
莫余二人听了她的话也不由得绷紧了脊背,神情异常严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房子里又多了一个鬼。
“你们有没有看见郑直?”吴之焦急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他的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赵昭和顾佳薇。
“没有,等我们过来,房间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周以诺诚实地回答。
余蕊同样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双脚正好严严实实地踩在那枚小脚印上。
莫非抬眸,视线恰好同赵昭交错。
男人素来沉寂的眼睛闪过一抹错愕。
六人自发在别墅和院子里寻找,不仅没有见到郑直的人影也没有再看到类似的小脚印或是手印。
*
午餐时间,外出“森林观光”的四人组阴着脸回到了别墅。
“各位玩得如何?”看着汗流浃背,灰头土脸的李隽,执事笑得格外张扬。
李隽的嘴角抽搐一下,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风景真不错,有劳您费心了。”
整个森林在上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闷热潮湿,从地表直直向上延伸,将人全身包裹,无法摆脱。
更令人崩溃的是,长长的甬道,每走百米就会遇到一个岔路口。
起初李隽还以为能通过走迷宫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结果在试过所有的可能性并且永远都以走回原地而告终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上了执事的当。
气急败坏下,四个人又不小心在某条岔路迷了路,如没头苍蝇般在森林里游荡,终于在临近正午时回到了别墅。
回到餐桌上,李隽惊奇地发现餐桌上只摆了十张椅子和餐具,他扫视了一圈桌边的玩家,问道:“郑直是出去了吗?”
别墅内的六人沉默不语。倒是一旁的执事热心地插嘴问道:“您说谁?”
“郑直。”李隽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李先生大概是记忆错乱了吧,客人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执事脸上的表情不变,“是不是上午出门热到中暑了?我给您倒一杯西瓜汁吧。”
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到底怎么回事?”求助的目光望向向身边的赵昭。
赵昭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知道,听到他的尖叫声,但是没找到他的人,或是他的尸体。”
森林半日游四人组好半天才消化掉他的话。
钱行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赵昭的话:“什么叫做没找到他的人或是他的尸体?”
“就是消失的意思。小伙子,小学语文是不是没学好?”顾佳薇盯着钱行耐心解释道。
“怎么会……”冯诗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表情痛苦又难过。
王辞没有说话。
这样的场景在今天已经梅开二度,她很快意识到郑直的消失和录像带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根本就是你们在捣鬼,趁我们不在把郑直杀了!”钱行暴躁站起身,面色乖戾阴沉,配着一头进发,犹如蓄势待发的雄狮。
他抄起餐刀指向对面的赵昭和吴之,又一一扫过周以诺等人。
钱行突如其来的敌意令顾佳薇感到好笑,丢给他一个看弱智的眼神:“杀他有什么好处,给我多少钱?”
“因为他找到了线索,所以你们想要杀人灭口。”钱行信誓旦旦地抢过对白。
看着他如此自信坦然,周以诺不禁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李隽安排的一场好戏,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反唇相讥:“小伙子,餐刀没有刃,你指着我也没用。执事一直在别墅里,如果我们干掉他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埋了,你觉得可能吗?”
钱行放下餐具,半信半疑地走上楼去。没过一会儿便走了下来,房间内确实如他们所述,没有一点人为的痕迹。
余蕊的目光紧紧锁在钱行的身上,上楼到下楼的一会儿功夫,飞行夹克的下摆变得沉甸,似乎是揣了什么东西。
嘴角无声勾起弧度,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钟表,12:23,然后埋头继续吃饭。
午餐结束后,大家在执事的驱赶下回到各自房内午休。
*
13:30,吴之如约而至,轻轻敲响周以诺的房门。
看到吴之身后跟着的赵昭,周以诺并不意外,倒是赵昭看到周以诺只身一人有些诧异,目光幽幽落到她身后的木门:“你一个人?”
周以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否则还应该有谁?”
客厅里没有人。
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背后,果然看到一道上着锁的窄门。
周以诺从口袋掏出钥匙,将钥匙对准锁芯插了进去,往右转动,随后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向地下延伸的石阶,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按照一定距离悬挂着壁灯,散发出幽暗昏黄的光。
“我就不下去了,在客厅替你们守着。如果两个小时以后还不出来,我再下去找你们。”赵昭微笑着帮二人虚掩上门,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饮茶。
石阶很窄,只能容纳一人。
吴之高举昨天剩下的白色蜡烛一马当先,周以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之遥。
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空间阴冷潮湿,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本以为这是荒废已久的隐藏空间,多少会有些尘土飞扬,周以诺甚至准备好了从床单上扯下来的碎布用来捂住口鼻。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异常干净。
手指蹭过墙壁,没有触碰到堆积的灰尘,脚下步伐轮换之余也没有带起任何翻飞的杂质。
似乎有人每天都会定时打扫这里,周以诺的脑海顿时浮现出那个皮笑肉不笑的执事。
沿着石阶一路下行,拐过几个弯后双脚终于踩到了一块平地上。
吴之在墙边摸索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某个开关,头顶悬挂的白炽灯骤然闪烁,照亮整个室内。
落后几步的周以诺尚处于黑暗中,被瞬间到来的光明刺痛双眼,她抬起衣袖堪堪遮住光线,暗中咒骂吴之。
吴之毫无察觉,眯着眼睛,信步向前走去,清朗的嗓音在地下的空间回荡,竟生出一种遥远在天边的感觉:“有线索。”
闻言,周以诺努力睁大还淌着生理性泪水的眼睛,迈了进来。
地下的空间不大,总体呈长方形,布局也是一眼望到头。
紧挨他们的两侧共有三间屋子,中间一条走廊纵贯南北,但再往前走直到头,两边皆是被水泥糊上的石墙。
周以诺试探性地握紧拳头敲了敲,是实心的。
她扫了一眼可见的三个屋子,屋内堆放着大量老旧家具和杂物,俨然是个大型的仓库。
就是没有报纸上和余蕊描述录像带中的铁笼。
对于有钱人家来说,在自家宅开辟个地下室放些杂物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令周以诺不解的是,楼上所有的物品都规制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而地下室却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杂乱无章,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很难想象这样迥然不同的画风会出自同一个家庭。
她和吴之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走进屋内开始搜索。
除一些老旧的家电之外,黑色架子上摆满年代久远的书籍,从上面铺的灰尘来看,显然已经被遗忘很久了。
书架底层并排包着几个厚厚的信封在一众书籍中格格不入。
周以诺弯下腰,将信封捞出来搁置在长桌上,她抖了抖信封,里面瞬间掉落出许多照片,铺满整个桌面,甚至溢出到地面上。
几百张照片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人,一个长相极美的女人。
或是学生时代,梳着马尾穿着制服短裙背着书包漫步在林荫大道的娇俏背影;或是成年后,穿着柔软的毛衣长裙站在樱花树下闭眼感受微风拂过面颊,墨色的长发随风飘曳,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或是站在街边,呆呆望着商场的橱窗,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密密的阴影……
还有数不胜数的照片,不同场景不同时刻不同角度不同年纪,吃饭的喝水的走路的,睁着眼睛的闭着眼睛的,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面无表情的……
翻到照片背后,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时间、地点以及对主人公“美和子”在做什么的简短描述,事无巨细,像是一套完整的人物成长相册。
从头发长短和穿着来判断,前期处于青葱岁月的女人的照片没有一张是正脸直视镜头的,多为侧颜或是背影,就算是正面照也能明显感觉到女人并没有看镜头。
并且拍摄的角度极为刁钻,甚至能直接从照片中分辨出一些栏杆、人群等遮挡物。
而随年纪渐长,女人正脸注视镜头的照片才变得多起来,但依旧存在一些意义不明的角度。
像是在女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一双眼睛一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