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圣罗兰.折翼》一莲舟

47、可怜的女人

　　除去学费和住宿费，暑假挣的钱所剩无几，但课后作业几乎都需要电脑才能完成，所以必须兼职赚钱迫在眉睫。
　　庄允贤打开手机搜索最适合大学生的兼职，排名前几的是家教、便利店、服装店这些。
　　切换到手机□□界面，开学初莫名其妙被某个同学拉入了家教群，一天下来信息总是99+，当时只觉得烦死了就屏蔽了信息。
　　现在再解出屏蔽一看，管理员又发布了一则家教招聘信息。
　　管理员沟通与家长沟通后，告知她三日后到孩子家里与家长见面。
　　庄允贤穿着淡粉色长袖衬衣、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平底鞋提早半小时来到小孩所在的小区门口。
　　看着对面的女孩知书达理、容貌秀丽的样子，小区保安乐呵呵地帮她打开大门，接着在保安叔叔的指引下她迅速找到对应的栋数。
　　叮咚，门打开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眼前，女人笑了笑说：“你就是家教老师吧，快进吧。”
　　庄允贤跟着她走进了客厅。
　　“老师你是喝凉水还是温水呀？”女人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
　　“我自己来就好。”她走到女人身边将杯子拿过来接了半杯温水。
　　女人坐在沙发上抿了一下嘴唇：“小庄老师，其实我们已经给孩子换了几个老师了，但效果都不理想。所以你看可以先上几次课试试吗？试课我们也会付钱的。”
　　庄允贤拿着水杯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半是忧伤半是无奈的女人，缓缓说道：“好，就先这样。”
　　“你先坐着休息一下，孩子马上就放学回家了。”
　　黑色的茶几，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黑色的窗帘，放眼望去整个客厅几乎被黑白两色涂满，连女主人都是一身黑裙！
　　“妈，我回来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寸头男孩有气无力地提着书包进入客厅。
　　“楠楠，这是你的家教老师，小庄老师，快过来打个招呼。”琳姐示意儿子过来。
　　男孩走近沙发，怯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扎着马尾，面无表情的姐姐。
　　庄允贤挤出一丝微笑：“楠楠你好，我叫庄允贤，你可以叫我小庄老师。”
　　走进卧室后，楠楠打开书包将数学作业放到书桌上，“楠楠，你先做，最后我再给你讲解。”允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初一数学课本。
　　楠楠做完后，庄允贤将椅子挪到书桌前，开始分析讲解。
　　男孩将笔递给她时，她发现手臂处有两道红色印记，男孩随即将袖子扯下来盖住。
　　她转头看向男孩，后者埋头盯着手里的数学试卷，一条红痕在衣领里若隐若现。
　　“楠楠，在学校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呀？”庄允贤放下试卷盯着他问道。
　　“没有。”楠楠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都要粘到试卷上了。
　　庄允贤笑着说道：“那就好。”手心里开始冒汗。
　　第二周周末允贤再次来到楠楠家，却注意到琳姐的嘴角处有一块结痂。
　　注意到老师看着自己的嘴角，琳姐立刻低头去鞋柜里拿拖鞋给庄允贤。
　　楠楠正看着埋头书写语文作业，看到小庄老师进门后，将作业放到一边，拿出数学试卷。
　　看着男孩红肿的无名指和食指，庄允贤撩起袖子将手臂伸到楠楠眼前：“你看！这上面的这几条疤痕。”
　　那几条扭曲的疤痕在雪白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目。
　　楠楠红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老师：“小庄老师你也被同学欺负了吗？”
　　“嗯，这上面的每一条疤痕都是被我同学打得。”
　　“小庄老师你看。”楠楠轻轻撩起袖子将满是红痕的手臂放到书桌上。
　　庄允贤颤抖得伸手想要上前去抚摸这伤痕累累的小手臂，可指尖刚刚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刹那，她感到呼吸困难，四肢无力，趴在了书桌上。
　　“小庄老师，你怎么了？”楠楠急忙起身扶住她。
　　庄允贤艰难地用力靠在椅子上，接过楠楠递来的纸巾，擦掉额头上的细汗。
　　“楠楠我没事，你不要告诉妈妈哦。”
　　男孩点了点头。
　　返校的路上，庄允贤看到一家药店，连忙走了进去。
　　“医生，快给我拿一瓶氯氮平！”
　　医生闻声抬头一看，一位美丽的少女正急切地看着他，因为疼痛，那张秀丽的小脸已经开始扭曲。
　　见状，他立刻起身到货架上去拿女孩所需的药物。
　　医生找到药物后，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但她挡开水杯直接扭开瓶口，抖出一把倒进嘴里。
　　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后，庄允贤走出了医院。
　　“允贤，你脸上怎么有些泛红呀？”袁琪琪坐在床上看着进门的允贤说道。
　　庄允贤拿出镜子一看，脸颊上冒出几粒红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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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辅导结束后，庄允贤正打算起身离开，但楠楠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望着她说：“小庄老师，你看。”说着就掀起肚子上的衣服。
　　一块巴掌大的乌青色痕迹呈现在雪白的肚子上。
　　“楠楠，这又是同学打得吗？”庄允贤极力压制住心里的怒火。
　　楠楠摇摇头说：“这是爸爸打得，爸爸还打了妈妈。”
　　楠楠的话向一根针插进庄允贤的脑子里。
　　她按着太阳穴，靠在椅子上急促地呼吸着。
　　楠楠见状，急忙跑到客厅里给她端来一杯水。
　　片刻后，她的呼吸开始平稳，将水杯放在书桌上，盯着楠楠问道：“楠楠，你觉得爸爸爱你和妈妈吗？”
　　楠楠转动着眼珠子回答说：“妈妈说爸爸很爱我们，爸爸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才打我们的。”
　　庄允贤将双手搭在楠楠的肩膀上激动地说：“不！你爸爸根本不爱你和妈妈！不然他怎么会打你们呢？”
　　楠楠被眼前老师狰狞的样子吓得跌落在地板上，泪水开始在眼里打转。
　　“对不起楠楠，老师吓到你了。”庄允贤将男孩扶到椅子上坐好。
　　她辅导完功课后，琳姐拿着塑料盒从厨房里出来：“允贤带一些甜点回去吧。”
　　庄允贤接过盒子时，琳姐手腕上的乌青色的淤血若隐若现。
　　她将饭盒放在餐桌上，盯着琳姐说道：“琳姐，楠楠都和我说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琳姐眼睛里先是惊讶紧接着浮出忧伤和无奈：“他只是压力太大了，他是爱我和孩子的，而且每次他动手之后就会给我们道歉。”
　　庄允贤向前靠近将手搭在琳姐的肩上说：“琳姐，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琳姐伸手握住庄允贤的手，眼泪止不住掉落。
　　学期末，庄允贤来到楠楠家门口，按了很多次门铃但都无人应答，难道是没人吗？
　　正打算转身就在，突然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从门缝里传出。
　　庄允贤紧急拍门，终于门打开了，楠楠捂着流血的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推拉着楠楠疾步走到客厅，此时楠楠爸爸正骑在琳姐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她丢开楠楠，上前拽开男人，但男人一个反手就将允贤打倒在地。
　　庄允贤火速到厨房里拿处一把菜刀。
　　看着她手上明晃晃的刀子，楠楠急得哇哇大叫。
　　男人扭头一看，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庄允贤举起刀子对着男人的后脑就要一砍，但突然脑子里像被虫子咬了一般。
　　庄允贤按住额头，手里的菜刀滚落在地，她人也倒在了地上。
　　琳姐艰难地爬到庄允贤身边，“快，快打急救电话！”
　　急救室外，琳姐牵着楠楠焦急地等着。
　　终于医生从病房里出来了。
　　“医生，她怎么样了？”琳姐拉住医生的袖子紧张地问道。
　　医生扶了扶眼镜框说：“已无大碍，需要静养。但病人患有轻度精神疾病，受不得刺激。”
　　啊？琳姐不可置信的看着医生，好好的一个名校高材生怎么会患有精神疾病呢？
　　经常穿着长袖衬衣和浅色牛仔裤，再扎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多么的青春洋溢啊！
　　在她的指导下，孩子的数学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孩子也多喜欢她的，她怎么可能就是精神病患者呢？琳姐实在是想不通。
　　庄允贤苏醒后，一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琳姐。
　　“你醒啦，来喝点粥吧。”琳姐将刚刚煮好的皮蛋瘦肉粥端到允贤跟前。
　　她接过粥，动作机械地往嘴里送。
　　“小庄老师，你好好休息，我已经交好住院费了，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和我说。”
　　“琳姐，你想要听一个故事吗？”
　　“有一个女孩，一出生就有一个酒鬼父亲和懦弱的母亲，父亲的生活除了喝酒就是打老婆和女儿，母亲却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即使女儿早期多次想要反抗这一且，但是母亲都阻止了。有一次饭桌上，父亲的酒没了，就大发雷霆，母亲急忙出门买酒，可回到家一看，年仅六岁的女儿脸上沾满了鲜血，女儿的下颌被父亲摔碎的酒瓶划破了。但即使这样母亲还是忍气吞声地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后来女儿在高三那年成了个精神病，母亲也在给父亲买酒的路上被车撞死了。怎么样有趣吗？”庄允贤咧着嘴笑道。
　　琳姐睁大眼睛看着她，嘴里想要说些什么但始终都无法开口。
　　“是的，那个女孩就是我！”
　　琳姐浑身无力地瘫坐在病床上，女孩挑着嘴角，下颌上那条疤痕显得尤其狰狞。
　　琳姐跌跌撞撞地从医院回到家里，看着书架上的全家福，陷入沉思。啪嗒一响，琳姐将照片扔进垃圾桶，“喂，是王律师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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