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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氿然随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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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都点起了亮堂的灯笼,并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手作摊子,人流也络绎不绝。
一个身着藏青色对襟男衫的女子,随意的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低下一片轻盈。
向前望去,是一座满是彩绸的灯光奕奕的楼宇,外面站满了花枝招展的姑娘,她们杨着手招呼着前面的每一个人。
这是便是赫国最有名气的青楼了,存香楼。
而这里面有她今天的目标,金丝镯。
她摸了摸下巴,望着存香楼扬起了嘴角,邪魅一笑,准备向前走去。
却不料一个脸上带疤的男子冲了过来,撞得她一个踉跄,被他抢先跑了进去。
“什么竖子,撞你姐姐?给你姐姐等着。” 本是好心情的她,被撞得怒从心中来,双手叉着腰,也断然往前冲去,只想讨个公道。
“这位公子稍慢。” 又有一个孔武有力的手掌拍在了她的肩上,贴着她的耳朵,毫不客气的说道。
她又被身后这个人惹得火冒三丈,呵斥道:“又是哪个竖子,敢来叨扰你姐姐?”
她重重拂掉了他的手,正准备破口痛骂。
一转身,可不料,竟是殳云飞!
她的气焰瞬间被熄灭了,倒是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了魂。
她,全名氿然,又名紫衣大盗,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偷,行走江湖多年,从没怕过谁。
除了新上任的京兆尹府卿,专抓小偷的殳云飞!
殳云飞可是个狠人啊,他的雷霆手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纪轻轻便靠着他的阿父关系坐上了京兆尹府卿的位置,他上任以来,抓了光了她的同行。
而现在的京都,要说有点名声的盗贼,除了她紫衣大盗,可是寥寥无几了,想当年京都的盛况啊.....
今日,莫非殳云飞是来抓她的?
可不对呀,氿然并没有暴露过自己,平日里行盗也是一副紫衣装扮,何况今日还伪装成了一个男子,怎么都不该被发现。
她的思绪还在乱窜,正想计脱身,不料殳云飞又出声了:“ 我是京兆尹府的人,刚有要犯进了存香楼,现已然来不及,我素来闻不惯这些脂粉味,你挡我前面同我一起进去。”
说完还亮了亮属于他京兆尹府卿的刺花玉佩。
氿然心里翻了百千个白眼,心想:“关我屁事,不是来抓我的就行。”
“府卿大哥,真是久仰大名啊,可是我素来胆小,这个时辰阿娘怕是要我回家用膳了,所以今日怕是不能助你成事了,告辞!” 氿然伪装着,双手拱于胸前,惶然的向殳云飞行了个礼,转身就想跑。
却一把被殳云飞擒住。
“不识好歹。” 殳云飞瞬间变了脸,掏出一把小刀,抵在了氿然的腰间,把刀隐藏着,推着她就往前走。
氿然本可以奋力逃脱的,可对方是殳云飞啊,她并不想打草惊蛇,无奈之下只好被要挟着进了存香楼。
刚到门口,五颜六色的姑娘们就扑了过来,而殳云飞一直挨着氿然后面,好像她对女人过敏一般。
“爷~ ,你们今日想召哪位姑娘?” 突破重重香粉,终于走到内堂,可又一个凃满了胭脂水粉的妇人又扑了过来。
“是青姨呀,今日哪位姑娘的头牌?” 氿然倒被殳云飞的样子惹得有兴致了起来,故意上前摸了摸青姨手,装作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可他似乎真的很不喜欢这脂粉味,一只手在鼻子旁边扇动着,另外一只手也不忘发力抵着氿然的腰,感觉衣服都要被他划破了。
“得了,青姨,我们先逛逛,稍后再召姑娘。” 氿然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她要是还开玩笑,估计真收不住了,于是她一脸可惜的回绝了青姨。
“好勒,懂的哈~” 青姨对他们挑了挑眉,抛了个媚眼,扭着屁股就转身,很识相的招呼别人去了,对着正走过来的人妖娆的挥了挥手里的丝帕,谄媚道:“王公子,您今天可好雅兴呀~”
殳云飞看到没有女人靠近,一把松开了氿然,直奔了楼上,但一路上绕开鲜艳的姑娘们,似乎女人都是带刺的玫瑰。
氿然拂了拂胸口,舒了一口气,转而就大笑起来:“没想到这殳云飞竟是一丝脂粉味都沾不得哈哈哈哈。”
都说殳云飞手段狠厉,但没想到啊,竟这么沾不得女人。
不过好在是逃脱了殳云飞的魔爪。
氿然早就在夜间当买了消息,从八品土县丞的儿子陈吉今晚会来存香楼。
她的目标就是陈吉身上的金丝镯。
金丝镯是陈吉娘子的陪嫁,他娘子是商户人家,家里有的是稀奇玩意,最令人垂涎的便是这个镯子了。
可陈吉却是个混蛋,取了个娼妓,活活逼死了她,而他今天却想要拿着这个带血的金丝镯送给不愿意献身的筱筱。
这个镯子,氿然是非盗不可的。
陈吉心仪筱筱,今日定是来寻筱筱的,刚看着他进楼,估摸着这会筱筱应该快出来招待了。
氿然找到筱筱的梳洗间,放了些迷烟,筱筱体弱,一下子便晕倒在了桌上。
而她则换了一套八宝灿金撒百蝶襦裙,略施了粉黛,戴上海棠流苏面纱,先行来到了她的房间。
她缓缓推开门,婀娜着轻移莲步的走了进去。
氿然猜的没错,陈吉果然在里面,但是,意料之外的是除了陈吉,还有另一位眼熟的人,他脸上有道疤.....
定然一想,正是在楼下撞她的那个男子。
氿然强忍住了心中怒火,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想着还是先拿到金丝镯再说,只要不是殳云飞在,便都先无关紧要着。
看到一佳人进门,本在叙话的两位突然安静了下来,陈吉盯着氿然出了神,倒完全没有警惕的样子,反而一脸春羡的看着氿然。
而那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好似不太想有人进来打扰他们,他紧了紧手里的画轴,急奈的率先说道:“你是谁?青姨现在都不管你们的吗?”
“你说什么呢?她又没有乱走,妹妹,快过来。” 陈吉打断了那个男子,反而向着氿然招了招手,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陈公子呀,寻了你好久,可是怠慢了?这位公子倒感觉有些许生气。”氿然袅袅婷婷的走了过去,行了个礼,倒了一杯水递给陈吉,又缓缓道:“筱筱姑娘有些不适,是特地唤我前来给先你们上茶。”
她顺势坐在了陈吉的腿上,双手还搭上了他的肩。
“这妹妹,我甚是喜欢。” 陈吉开心得很,双手搂住了氿然的腰,两眼发光的盯着她。
氿然顺势把头俯到了他的肩上,边用手在他身上探着,边笑道:“陈公子真是会开玩笑呢。”
氿然的手速极快极轻,瞬间转移的能力也是无人能及,一句话的功夫,便顺走了金丝镯。
她见猎物已到手,正准备脱身离开。
不料,“砰”的一大声,门被人狠狠踹开。
本俯在陈吉肩膀的氿然,偏头一看,愣住了,竟又是殳云飞!
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
氿然见状,立马装作害怕的样子,故意摔在了地上,还大叫道:“啊~”
“桃花大盗,我今天看你往哪里跑。” 殳云飞冲了上来,直奔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子。
原来那个脸上带疤的男子是桃花大盗!
近段日子刚冒出的新鲜同行,怎么,这就被殳云飞抓了?
桃花大盗见状,丢下手里卷筒就跑,卷筒被砸得散开,露出一副绝美的山水画。
他倒是乐业的,即便是要被抓了,也不忘把盗的东西丢给他的雇主。
看到这副字画,氿然便都明白了。
早就听闻筱筱姑娘,喜好字画,她说谁能寻得一副文学大家空南的字画,她便愿意献唱一首,要知道,空南的字画,只有皇宫的人才能得见一幅。
陈吉爱慕筱筱已久,奈何筱筱只卖艺不卖身,曾经也用强过,但是筱筱性子硬,折了大半条命,才短暂得以脱身。
这副字画,便是空南的山水之涧了吧。
这桃花大盗倒也是好本事,竟能偷到这幅画,可奈何,被殳云飞盯上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桃花大盗一逃,殳云飞便紧随其后。
他见快要被捕,一把捞起摔在地上的氿然,往殳云飞身上砸去。
氿然没有反应过来,不小心被撞掉了面纱,直直的往殳云飞身上摔去。
一瞬间,四目对视,两双眼睛都露出异样的眼神,像是平静的湖底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可本以为殳云飞会怜香惜玉的,没想到一个回旋,躲开了氿然,径直的追了出去。
氿然被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时陈吉心疼了,快步走上前,想伸手扶起摔在地上的氿然,还安慰道:“妹妹可摔疼了,哥哥摸摸。”
“滚开。” 氿然不想再装了,重重的拂开陈吉的手,凶横的呵道。
都没有正眼看陈吉一眼,就朝门外大步走去。
而房间只留下陈吉一人,楞得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一出门,便抚在了栏杆上,往楼下瞟去,看到桃花大盗的双手背在后面,已经被殳云飞拿捏得死死的了。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所在的营生又损失了一名猛将。
殳云飞啊,殳云飞,可真不是吃素的。
可想来也奇怪,殳云飞好像没有认真的抓捕过她,难道真的仅凭她那偷天换月的本事?
氿然怀着疑惑出了存香楼,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苑堂,一进院子,照例在院子的大树上挂了一条彩带。
她每天都会挂一根。
氿然的双堂原是江湖上一对小有名气的武学神仙眷侣,不过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抛下她了。
那日她独自偷溜上山采野果,迷了路,几日后回家便发现父母没了踪影。
自那以后她便一直守在原地等他们回来,原以为双堂几日便会回的,可是十多年了,也没有半分消息。
她也打听过,可就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她的双堂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双堂走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在树上挂一根红丝带,现在,已经满树的红绸了。
后来她索性将这里改了名字,取名苑堂,因为没有吃食,她便靠着自己的功夫做上了偷盗的营生。
不过她是有原则的,她只劫富。
她劫来的银财也广善好施救过不少人。
氿然越长大越发现,像她这样的可怜人太多了,世道艰难,太多的人饿死,病死。于是她把偷来的钱置办了药房,还从不收取别人分毫。
氿然看着满树的红绸子叹了口气,但想起内堂里的温暖,又扬起了嘴角,朝着屋内大喊道:“如姨,我回来啦。”
随即门被打开,豆豆笑嘻嘻的跑了过来,跳到了氿然的身上,一直蹭着她的脸颊。
“今日倒是没有太晚,快来用膳,刚给你热的。” 丁姨又点了个油灯,摆上筷子,招着手唤着氿然。
她抱起豆豆朝内堂走去,些许疑惑道:“今日如姨还未回吗?”
氿然时常收留些无家可归的人,如姨是其中一个。
如姨虽是牙婆,本以为她尽做些贩卖童子的勾当,可后来才发现,她其实只是在帮孤儿寻个好人家,还常把挣的钱打发出去,导致生活过得窘迫得很,天天赖在烂庙里。
如姨说她幼时看过几本医书,便偶尔给来拿药的人治些小病,不过这几年氿然也带回来好些个难治的人,竟也都被她治好了,她常说是氿然给了她锻炼的机会。
“你如姨又去药房配药了,今日她出去给找人家,带回来了个满脸是疮的人,她许是在给他调药呢。”
“这个如姨,看了几本医书倒是看得值当,什么病也能治治,可别把人家治得没有了鼻子嘴巴。”
氿然和往常一样,喜欢对如姨斗斗嘴,惹得丁姨和豆豆大笑了起来。
氿然看着他们大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转而心中生了一丝愁绪:“不知道阿娘笑起来是不是也如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