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那只卷毛狐狸》秦狐狸

1、面试 王错想

　　王错想过自己会回到小城，但没想到事以这种方式。
　　当车开到高速路出口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此刻的王错和十八岁的她重叠了起来。重叠的不止王错一个人，看起来王爸也重叠了：“怎么越走越荒，这山上光秃秃的，树呢？”眼前的山上确实没什么树，写着青年林的牌子旁边种着一排排矮小的松树，和当年一样高，王错觉得应该不是错觉。
　　王爸和当年一样来送王错，只不过这次王错开车。都说开车的时候最忌讳有人在副驾驶座指挥，她虽然没体会过，但是这会儿也能感同身受。
　　现在的王爸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看到白银的树就不想往过走了，好像王错要去上班的地方在这座山上一样。
　　王错上班的地方是不在山上，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白银市第一中学。当年承载了她青春的地方。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这是最适合她的一份工作。可能是这样吧，谁知道。
　　几天前
　　下午的甘南总是冷飕飕的，才不管你是哪个季节。这次面试是王错今天的第二次面试，因为疫情影响，应该去白银的现场面试都变成了线上面试。
　　王错呆呆的坐在飘窗上，平常怎么也收拾不住的凌乱短发被发胶勉强固定住，脸上也用气垫拍了一些粉上去。看起来是好了一些，小雀斑都被遮住了不少。
　　这种面试对于王错来说也好，反正希望不大，也免得自己大老远跑一趟。
　　自从研究生毕业后，王错就在各种考试之间穿梭，这是每一个甘南小孩的命运，尤其是王错这样的教师家庭。这里没有大公司大企业，大学生像牦牛一样涌出学校，要么就是考编，要么就往出走。王错17岁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听爸妈的话，爸妈疼爱自己，虽然没有太强求，但还是希望自己能离他们近一些。那就这样吧，反正王错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抱负，有份工作干，能自己买间不大的房子就行了。
　　但王错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放着水答的白银一中笔试竟然过了，就好像当年她刚刚擦边过去的中考成绩一样。看来自己和一中孽缘不浅。
　　因为要面试，王错大早上就化了妆。西服还是本科毕业时老妈买的礼物，现在穿上也不突兀，这种衣服嘛，没有什么明显的过不过时一说，如果身材没有太大变化，就能穿。王错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副没泡过药水的豆芽菜样子，牛仔裤都空荡荡，幸好上高中之后发育了一些，该长肉的地方也有了肉，上了大学竟然还能有被羡慕的份。
　　面试还是得重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母校，人家都没嫌自己考的差，自己就不能再水着过！王错想到这里，吃力的从飘窗站了起来。午睡让她的妆面有点微微出油，她够了够化妆品篮子，还是不想去补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镜头吃妆，看不出来的。于是她梳了梳头发，打开电脑开始练习。
　　面试很快开始，屏幕上出现了几位和善的脸，男女老少占了个遍，好像都没有午睡起床气。其实教师这个职业和其他职业是有区别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教师，总是会给人一种和蔼叔叔的感觉。这也让王错的紧张感消了一大半。
　　面试进行到一半，都很顺利。基本都是专业性的问题，王错本科硕士学的都是汉语言，专业性上没有什么问题。就在她以为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和蔼叔叔”问了个致命的问题：“听说你高中就是在我们一中上的，还在王老师班上，对吧？ ”
　　王错顿时觉得五雷灌顶，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刚才还觉得教师有不一样的气质，原来是提出犀利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他们竟然都知道！那当时她垫底的成绩不也就摆在台面上了吗？那这个面试就注定要黄。王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付下来后面的问题的，当她面试完关掉电脑时，那些记忆才无所顾忌的涌进了脑子。
　　16年夏天。
　　分文理对于王错来说没有一点压力，从初中开始，她就想好了要选文。这个念头是从初二时那个帅气的物理老师身上建立起来的，小颜狗王错从没想过，长像那么柔和的老师嘴巴里竟然能说出那么没有道理的公式！太奇怪了，当那些公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光芒瞬间就消散了，取而代之就是王错持续了几年毫不动摇的学文年头。
　　文科班和高一时候的混合班大差不差，同班的人一半都是原来班的同学。一中重理轻文，十四个班只有四个文科班，人数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不知道班级分配跟入学成绩有没有关系，但分科后的班级分配就是根据分科考试来的。反正王错是成绩擦边进的一中，也不能奢求分科考试的成绩会突飞猛进，去一个好班。
　　意外意外都是意外，王错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太多意外了。
　　本来王错就是一只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野狐狸，藏区的风虽然犀利，但是那份力度掌握的刚刚好，不像白银的风，碗口粗的树：都能给吹断。王错的家在甘南的南边，属于藏区的汉族集聚地。在这样的环境下，汉族或者藏族分界并不明显，藏民会说拗口的普通话，汉民也都会说常用的藏语。因为这样，生活在这里王错一家人也理所应当地成为半个藏族家庭，在她出生后，便有了这样一个藏汉结合的名字。
　　十五岁之前的王错和其他草原上的小孩一样，充满着活力。除了总是梳不好的卷发之外，从不觉得生活还有任何能难住自己的事。那时候她最喜欢趴在单面教学楼的矮墙上看云朵，当时的她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可以考到白银去上高中。
　　白银市第一中学虽然算不上多数一数二，但也是有声望的老学校了。它每年向甘南地区招收60名学生，王错是她们那一届的第57名。
　　就这样，王错稀里糊涂擦着边上了计划外的高中，又在高中里稀里糊涂度过了第一年。
　　接着就出现了下一个意外。
　　高二十三班是不受宠的四个文科班中平均成绩最高的，班里有不少从奥数班来的“逆子”们。为什么说他们是“逆子”？因为在奥数班，学生们基本被认为注定学理，不管是在一中还是整个社会，文科都被看作是学不懂理科的人才会学的东西。那为什么说是意外？因为王错又擦着边进了十三班。
　　考上了一中和去了十三班都让老爸老妈欣喜不已，只有王错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多没底。
　　满腹心事的王错拖沓着脚步磨蹭到最后才走到教室门口，往里一看发现教室坐满了人，只有第一排多媒体柜下面的座位是空的。王错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硬着头皮坐到靠窗的那边。
　　下午的阳光好舒服，照的王错乱乱的卷发像温暖的稻草堆。
　　等了不大一会儿，新班主任就来了。王错瞪大了眼睛，这老师确实值得震惊：大高个大长腿，进来的时候头快碰到门框了。
　　大高个自我介绍说他叫王小军，是大家的班主任。之后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就选了一个方脸男生做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