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六小少爷

5、不公

　　我和丑丫头在乡下生活，已经有些时日了。丑丫头因为有我的庇护和有意帮助，在这小小的村庄里生活过的还算得上滋润。丑丫头的奶奶也从原先对我们不管不顾的态度，变得时常牵挂起来。甚至有时会迁就我的小脾气，即便我有意胡闹也不会向我发火。

　　我和乡下村里的孩子也迅速打成了一片，他们到哪玩儿总喜欢带上我一起，每每要找我，就到我家院子里高声叫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大到一整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我们有时会在中午顶着大太阳去地里田埂上捉蚂蚱，有时会跑到小树林里边乘凉边荡秋千，有时会爬到树上或者谁家的房檐下掏鸟蛋。再有甚者，我们会跑到村里的瓜田和手果园里，顺走这家一个瓜，那家几个果。亦或者爬上村里哪家的房顶，踢下几片瓦片，只为比赛听响图个热闹。也算得上是“为祸一方”了。
　　我在村里一众孩子中算是年幼的，我亲亲热热的叫他们哥哥姐姐，他们对我也是格外的偏爱，即便有时我闯了祸，只要我扁个嘴撒撒娇，也是他们帮我担着。

　　但万事总有那么一个特例，在这一众的孩子里，只有一个叫做文展的小男孩比我年龄要小上一两岁，他还有一个姐姐叫做文静。文静姐姐活泼大胆，待人和善，成天喜欢在村里东奔西走的疯玩儿，有什么好东西也喜欢和我们一起分享。文展却是个自私自利，易怒善妒，动不动就使用暴力的混世魔王。
　　丑丫头就曾经被他欺负过，他吃丑丫头的零食，却从不和丑丫头分享他的东西。丑丫头有段时间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全都是因为他想赶丑丫头回家，留下的杰作。我陪在丑丫头身旁，气得恨不得揍死这个小兔崽子。若不是丑丫头一直阻拦，我一定把这小崽子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文静和文展两个明明是亲生的姐弟，却养成了截然相反的性子。是天生如此吗？其实并不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村里重男轻女的不良风气造成的。文静文展两姐弟就住在我和丑丫头家隔壁，两家仅一段矮墙相隔，丑丫头又喜欢文静姐姐的性子，于是丑丫头和我总喜欢去他们家玩。
　　正是因为这常常的拜访，我和丑丫头见证了这村中的不公，见证了丑丫头原先在村里受人轻视遭逢冷遇的源头，见证了这村中女孩们的悲哀。

　　村里人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很少有人能够读书识字，更别提村里的女人了，她们基本上都没有上过学，不认字也不会写。对于她们来说，能够认得并写出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他们的父母都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生来是要给别人家的，没有必要送去读书受教育来浪费家里的钱，所以村里的女孩大多早早的就嫁了人，结婚生子，操持家务，扶持丈夫，照顾孩子，奉养公婆。
　　若是嫁了个老实丈夫便是平平淡淡忙忙碌碌的过了一生，但若是运气不好，嫁了个混账丈夫，那往后的日子便是日日都是折磨苦累一世，早早的就消磨了青春，每日过的行尸走肉一般，连寿命也跟着缩短。如此的悲哀，我便是在文静姐姐一人身上，便看得清清楚楚了。

　　文静姐姐的母亲，就是一个有着传统重男轻女思想的女人。同样是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血，可仅仅是因为文静姐姐是女孩，便处处受打压。
　　譬如我和丑丫头吃完早饭去文静姐姐家玩，正赶上他们家在吃早饭，文静姐姐的母亲和文静文展一人一碗面，但唯有文展的碗里有两个荷包蛋，那是文静姐姐的母亲特意给文展加的，文静姐姐眼巴巴的看着文展碗中的荷包蛋，又看看她的母亲，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想来是已经对她母亲的漠视熟视无睹了。
　　而这时的文展却在大快朵颐，丝毫没有顾及他姐姐的感受，似乎这一切天经地义。丑丫头拽了拽文静姐姐的袖口，轻声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而文静姐姐那个傻姑娘却只能苦笑一声，淡淡的回一句“因为我是女孩啊”。
　　再譬如，文静姐姐的母亲总是站在他家门口，咋咋呼呼的怒斥文静姐姐“死丫头，又死哪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疯，正事不干。你这样皮，未来哪个婆家愿意要你？我还等着你赶快嫁个婆家换十万块钱给文展娶媳妇呢！”我每每听到这话都觉得十分可笑，继而感到一身的恶寒。他们这到底是养闺女还是卖闺女呢？
　　女儿不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吗，就因为未来会嫁人而低人一等吗？曾经被重男轻女这一思想祸害的母亲们，如今却也用这一套说辞来祸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周而复始，这村里的女子便一直是受压迫的对象。说到底是为了图什么呢？生而为女，女孩们又有什么过错呢？只因为是女子，便被剥夺了上学，受教育的权利。只因是女子，便要牢记那三从四德，一生都受着封建礼教的迫害和束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在这村中如此的不公却人人熟视无睹。就连那些可悲的受害者都觉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本就天经地义，“一贯如此”是个多么可怕的想法啊！
　　她们就像幼时被剪断羽翼的鸟儿，关在那层层的樊笼之中，即使未来的某一天，打开了锁住她们的门，告诉她们，她们本该属于天空，她们也失掉了飞翔的勇气和能力。

　　我和丑丫头曾以为像文静姐姐那样活泼假男孩似的姑娘不会被村里的风气改变，但我们想错了。
　　我和丑丫头在多年后也曾返回村里去看望文静姐姐，但再次见到的她，早就不是那个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有着欢乐笑脸的小姑娘了。她坐在门前的凳子上，不言不语，看见丑丫头和我回来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亮，但也仅仅如此了。她的母亲让她和我们打招呼，她只是朝我们勉为其难的笑了一笑，轻轻地说一句你好，声音似小猫一样，又轻又软。
　　丑丫头和我回以微笑，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我们知道，文静姐姐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女孩了。我们在那之后很少再回到村里去，也不知再后来文静姐姐如何了。是不是像她母亲期待的那样，早早的嫁了人，是不是同化在那村里灰白的背景之中，让我们再也找不着了？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只是我和丑丫头人生路上的一个匆匆过客。我们打心底里喜爱她，喜爱曾经那个明媚如太阳的小姑娘。可时光从不会回头，岁月冲刷着我和丑丫头的记忆，我们不知道需要多久，我们会真正的忘记那个记忆里的阳光姐姐。
　　偶尔回忆起她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句伤感的话“你消失在人海里，像是雨落入湖水中，除了一圈波纹什么也没留下，让我再也寻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因为盛传快期末考试了，学业紧张，课程繁忙，故没有更新。望各位小读者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