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可归矣》椰安

1、什么也不是

　　秋意渐凉，外面细雨渐了不少在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水渍掉落，所到之处滑出一个模糊的少年侧影
　　他下巴高抬，因为长时间见不到那个人，开始眯起眼睛无聊的打量起门框门槛
　　门槛太高，门框生锈掉漆
　　然后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
　　少年眼下青紫，红润的唇角还带着干涸的血块，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
　　拽的二百五一样
　　他低垂着脑袋带过一阵风，不太好闻的味道
　　这一次迟到居然比往常还多三十分钟
　　拽哥困得要死，他昨天晚上泡在网吧里，一个晚上不是被咳嗽和游戏叫骂声吵醒，就是被莫名其妙的人骚扰
　　他眼疾手快，扒拉着桌子趴下准备就眠，顺手拉下卫衣帽子
　　闭眼装死
　　刚闭上眼，他又想到了江归，两个人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
　　他喜欢江归三年了，算起来，今年是喜欢江归的第四年
　　江归因为高考失利，填选学校时落榜，选择复读，而谢迟迟得知这个消息，二话不说抛下一起准备出去工作的朋友，回去读书
　　能陪伴一年，算一年，谢迟迟是这么想的，于是这么做了
　　被周故指着鼻子骂恋爱脑的时候，谢迟迟一言不发，就抓着面前那盘西瓜子吃
　　一脸无所谓
　　冲动的年龄做着冲动的举动，他觉得自己这很合理
　　但是落在其他人眼里的，只有他自己的一腔热血，心甘情愿
　　说不定，江归或许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只是同桌几年的同学
　　谢迟迟无所谓江归对他的看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选定一个人，就不管不顾的
　　他不会大大咧咧去告诉他喜欢，却也不会去学如何去拒绝他的好，不去关注他
　　他做不到，索性就接受
　　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不自觉的垂了脑袋，避开这个敏感而又脆弱的话题
　　谢迟迟在高四报道那天，尽管起了个早，但是依旧是班上最晚到的学生
　　他踏入教室那一刻，下意识看了眼江归，随即扫了眼教室
　　班上唯一的空位就在江归旁边，他本来想赶早来抢位置，不曾想过，他最后一个到教室，位置竟然空着
　　谢迟迟暗喜坐到他的身边
　　后来他才知道，是江归特意给他留的，拒绝了不少同学

　　江归看着他，心中如释重负，抿嘴一笑
　　“同桌，又见面了？”
　　谢迟迟一个踉跄，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
　　毕竟他成绩数一数二的差，江归成绩数一数二的好
　　以谢迟迟这个老差的成绩也好意思来读大四，准备再考？
　　两人就是成绩单上的极端
　　江归永远在全校的前十名，而谢迟迟，永远落座与全校倒数三百名，连最差的三本线都摸不到，还喜欢打架惹事
　　纹着凶神恶煞的穷奇纹身的社会人找到刚放学准备回家的江归，问谢迟迟去向的时候，江归看着那铁棍，顿时感觉脚下自行车像是着了火，跑的飞快
　　谢迟迟一副混混吊儿郎当样，除了脸能看，什么都不是，哪有江归好说话，成绩好长的还帅，活生生三好学生典例
　　两人除了坐在一起，都长的帅以外有点交集，两个人可以说形同陌路，毫无关系
　　这是学校论坛发言对他们的多数印象
　　被顶上去，还有着不少热度
　　谢迟迟刚被班主任撵回来，脑袋上还盖着帽子，趴着一副死鱼样，死眼睛却不死鱼，灵巧的很
　　他看着江归在课本来回画圈写字的大幅度动作，暗暗打量着他的手
　　被骂了总得找个地方泄气，江归的手就很好用
　　江归的手指就跟他本人一样，手指白净漂亮，指节修长，食指背还有颗小小的黑痣，捏着黑色的水性笔在语文课本上圈画重点，黑痣也跟着晃来晃去
　　想牵，摸起来应该是热热的，他之前“不小心”碰到过
　　然后，手就不动了
　　书上的墨愈深
　　谢迟迟疑惑，耳边老师讲课声音没停过，江归为什么就停了
　　他脑子一滞，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闭了眼，装睡
　　他忘了，江归是个热心肠
　　随即黑色卫衣帽前，迎来了江归的探视
　　江归低下头凑到帽子前，小心翼翼的往里面瞄着衣服主人的状态，帽子有点扁，他就凑的近了点，离鼻尖不过两三指的距离
　　他有点担心谢小迟
　　迟到了快半个小时，他头发也一直翘着
　　他刚想问谢迟迟怎么了，就看见老王把他从还没坐热的位置上领走
　　带到教室外面，一顿痛骂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后门开着，江归视力好，看到了
　　老王问他为什么成绩差，还要来复读混日子，赶紧滚蛋回家继承家业，影响其他人学习
　　江归还真有点怕谢迟迟当场答应滚蛋，直到看到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安了不少
　　还奖励一般从兜里掏出来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塞到谢迟迟抽屉里
　　谢小迟喜欢甜口，他一直都知道
　　当事人只是沉默，抱着胸口看向围栏外边的毛毛雨，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最后被老王无可奈何的放回座位
　　真拿你没办法，滚回去好好念书
　　然后谢迟迟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直到现在
　　已经是了第二节语文课课上了
　　江归对谢迟迟的家庭状况有点了解，但不多，他知道谢迟迟家很有钱，但是谢迟迟不稀罕，经常跟父母吵架
　　看这个情况，昨天晚上应该没少吵，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
　　江归盯着他眼睫毛，试探着开口“谢迟迟，大课间去不去吃早饭？”
　　就碰到谢迟迟的滚烫的呼吸
　　谢迟迟睫毛一抖，江归就弯起嘴角，看他
　　“我知道你没睡，刚刚看见你眨眼睛了”
　　谢迟迟不耐烦，眼睛没睁开，撇了撇嘴“你有病？滚出我的地盘”
　　明明只是睫毛
　　懂事的江同学在谢老大最后容忍度耗尽，拳头捏紧前，乖乖退出帽檐，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本正经
　　然后顺势伸手摸到谢迟迟后脑勺捏了捏帽子，装腔作势
　　“去不去？再装我就掀你帽子了”
　　谢迟迟闭着眼睛，半天开口，还带着困倦的沙哑“……不去，心烦”
　　江归见他实在不想搭理自己，也撒了手，不自讨没趣
　　“那你睡，我走了”
　　谢迟迟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巨大的抉择
　　他跟沈晶坦白了一切，换来半夜三更她又哭又闹的犯病疯魔，她抓着他的衣襟问他是谁，还要去寻死
　　最后碰巧应酬回来的霍松柏正好看见
　　这个高大的男人一把沈晶拉住，然后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脸色严肃，开口就让谢迟迟滚蛋，以后这种瞎话不准再说
　　最后他连住的公寓都没回，就滚去网吧睡了一夜，带了满身烟味回来
　　兜里还揣着个扁扁的破烟盒，上面印着的几个模糊不清的鞋印
　　谢迟迟不抽烟的，因为他生父就是这么死的
　　但是他又不得不依靠这些味道，来提醒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