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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马栩淇视角 ...

  •   天之骄子,温润而泽,像玉,是周围人给我的标签。

      我也不知道我该是什么样子,只是我的不凡家庭不允许我普通,父母更不可能接受我一生平庸。

      我像所有人所期望的那样,努力上进点缀一点点天赋让所有人满意。

      我循规蹈矩的长大,唯一的变故在21岁,那年表姐结婚,邀请了婚礼上帮忙的朋友一家吃饭。

      朋友家还带了个女孩,小孩看起来才上高中,清爽英气的短发配上紫色碎花裙出奇的和谐,温柔安静。

      小孩眼睛干净,明明只是个小孩,看人时眼神却平静似水面,所有汹涌波涛都被压在其中。

      或许真实的她不是安静的性子,反而热烈开朗,是个招人的。

      这是个高傲的女孩。

      姨夫给她抓了个小螃蟹,指甲那么点大。

      她找服务员要瓶子,服务员给了她一瓶矿泉水,可以喝完之后用空瓶子,她愣了下,把小螃蟹放进口罩里折上,闷头开始喝水。

      水喝完了,她小心的打开口罩,空了。

      我看着她懵圈的样子,不禁失笑,她眼角低垂,有点不高兴了。

      一顿饭,我一直积极为他们服务,争取让小孩吃的开心点。

      我与姐夫交谈,余光瞥到斜对面她看我手的目光炙热。

      很多人夸过我的手,白皙修长,原来她也喜欢。

      我抬手搭到桌沿上。

      母亲与她的小婶畅聊,从我小时候聊到高考,那些糗事逗得小孩直乐,我无奈笑着。

      话题东扯西扯,问起小孩,原来她都要上高三了,高三留在这里了。

      表姐拿出白葡萄酒,我端起酒杯与她碰杯,这酒无论味道还是名字寓意,都无比好听。

      散场时姨夫让我带她去游乐园,我笑着应下。

      她小婶问我名时,我答:“冰淇淋的淇。”

      我想,大多数女孩应该都不反感吧。

      站在酒楼前,我跟她挥手说明天见,希望我可以让她有一个开心的回忆。

      到家后我立刻联系了游乐园的负责人,我动用了我家的关系让她可以享受最好的服务。

      我不是一个喜欢用私权的人,我应该是把她当成亲妹妹来照顾了。

      我想我不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未成年小女孩动情。

      那些游乐设施我本是不感兴趣的,还是陪着她玩了一个又一个,顶着太阳,挤着人群去下一个项目前排队。

      她一直在笑,那笑是张扬的,让看到的人也不禁勾起嘴角,她笑起来是会发光的。

      台上歌手开了个头,一边唱一边打着DJ,她边唱边跳,玩的开心。

      那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我也会唱,但我安静听着她唱,很好听。

      旁边有人走过,撞到她的肩膀,我抬手扶住,她靠在我的怀里,头发轻晃,我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是甜甜的水果味。

      她是考试大省的,离这边不远,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我听说过,那边学校要求女生的头发不能过耳。

      不过她的短发很帅,像是古代骁勇善战的英气女将军,或许用帅形容女孩子不太合适。

      在这里,不会有人要求她剪短发,我开始期待她长发飘起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好看,招人的很。

      我想我是真的想保护她。

      我在人群里虚揽着她的肩膀,像是闯进别人家,轻抚太平花的小偷,不知收敛的轻嗅她的清香。

      “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
      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
      曾为他相信明天就是未来……”

      我在嘈杂的歌声里确定,我是个禽兽,但我至少不能下手。

      闭园前的烟花在我身后炸开,照亮了她以及她本就明亮似藏星的双眸。

      她灿烂又热烈,像太阳,在为自己而活。

      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却在每次梦回间想起那双亮眸,用网上最近很火的一句话来说就是:

      “少女明媚似阳光,叫我不敢忘。”

      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我实在没忍住,跑去看她了。

      小孩已经融入班集体了,交了很多朋友。

      我站在角落看着她与朋友手挽手去食堂吃饭,有个男生端着餐盘站在她桌前,不知说了什么,她对他笑得灿烂,随后他坐到了她对面。

      还是那么招人。

      跑去她的学校偷偷看她被母亲知道了,母亲大骂我不是人,禽兽都不会对小孩动手,随后又说她家世普通,配不上我。

      她要我去相亲,除了她说小孩配不上我时我反驳了句“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外,其余的我都沉默以对。

      幸好母亲的教养让她不会对一个女孩骂难听的话,否则我真的给她带来了太多麻烦。

      我答应母亲会去相亲,我知道一定不会成功。

      相亲对象是个明事理的女人,我明确的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她也表示理解。

      我买单离开,转身时头晕眼花,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我在医院,朦胧间听到的争吵和抽泣让我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癌症,是恶性肿瘤,已经到了中晚期,外婆曾经因为这个病而离世,是家族遗传。

      “还有多久?”我问医生。

      主治医生在一旁做着记录,听到我问,抬头淡声回答:“三年,如果积极配合治疗,五年。”

      我放下心来,五年,足够了。

      母亲哭的要晕过去,我还能反过来安慰母亲。

      我没有住院,去了她的学校,找到了那次在她对面吃饭的男孩,男孩站在我面前,腰身直挺,眼神坚毅,听到我说起小孩时眼神炽热认真,嘴角都不自觉勾起。

      我确定,我找对了。

      这男孩是班里的贫困生,学习成绩很好,尽管是稚嫩的面容,也是现在小女孩们会喜欢的类型,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也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告诉他,我会资助他,唯一条件,不要影响小孩考学。

      我找出我高三的笔记给他,让他以他的名义给她。

      我也会把从她小婶那里听来的关于她的事情告诉男孩。

      饮食习惯,兴趣爱好,有时他会回我谢谢,有时是“我知道”。

      我们都清楚,这些是不能告诉她的。

      我知道,尽管不是我,只要有机会,他也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总不会混的太差。

      因为我的病情,母亲默许了这些,反正我活不久了。

      要过年了,我终于有理由见她了。

      听她叔叔小婶说她买票晚了,倒了几次车才回去的。

      明年过年忍住吧,让她早点回去。

      17年春,因为有他的帮助,她的几次模考成绩都很稳定。

      她高考结束那天,我带着一捧百合花去接她,看见她跟那男孩笑着挥手告别,我还是不可避免的羡慕。

      我向她招手,她迎着阳光走来,那笑比太阳更灿烂夺目,看着被她捧在怀里的百合花,我潜藏的私心好像也不用让她知道了。

      她考上了最好的学校,是她理想的学校,也是我的学校。

      报道那天,我是故意与她偶遇,她喊我哥哥。

      我扶着朋友的肩支撑身体,压下心底的万千情绪,俯身纠正她:“小孩,你喊我什么?你要叫我小叔叔。”

      我听着她顿了下才喊出来的称呼,明白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看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旁边朋友不停确认我是否真的要退学了。

      她走远了,看不见了,我转头告诉朋友:“嗯,癌症,要去治疗了。”

      “她不能知道。”我知道他要问什么,先一步开口。

      我转身离开,留下他自己消化。

      我去找了当时资助的男孩,开学前他就把我资助的钱还回来了。

      不出意料,他也来了这所大学,因为她在。

      当年稚嫩的男孩已经长大,五官更加立体好看,下颌线分明,身姿还是那么挺拔,已经长的比我都要高了,他逐渐学会了收敛情绪,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她。”

      “知道,以我自己的身份。”男人淡声回答。

      我心颤了下,无声笑了。

      其实我们很像,但他比我勇敢,也比我幸运。

      后来我再没去学校找她,她的18岁生日,我甚至没有为她送上祝福,我怕自己控制不住飞回大洋彼岸的国家,回到那个城市去找她,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尽我的柔情。

      我确实做到了,不过是在异国病床上的梦中。

      20年年末,我25岁,手术成功,许是上天舍不得我,我的生命得以短暂延长。

      知道她寒假没有回家,我让母亲找借口把她叫来一起吃饭,我们连夜从医院回到家准备年夜饭。

      她已经21岁了,大学都快毕业了。

      刚见她时她还是小小一个少女,刚刚到我胸口那么高,现在已经超过我肩膀了。

      头发都到腰那么长了,比我当时想象的还要好看。

      明眸皓齿,看人时眼睛明亮。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待采摘的玫瑰,热烈明艳。

      却不是我的。

      小丫头,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父亲说我在姐夫的公司有了做为,姐夫应着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母亲笑着说三十岁前能结婚就好。

      我们都知道,我活不到三十岁的。

      我笑着看他们交谈,好像我没有生病,我真的顺利毕业,有了一番成绩,事业有成。

      真好,我还能再看一看她。

      21年夏,她一毕业就回归家乡了,当时我在病房里等待医生例行检查,得到消息连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就往外跑,司机开车载我赶到机场时,飞机已经起飞,我慢了一步。

      她给我的信,祝我平安健康,秋季冬季都吉祥,但是她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几个秋冬可以看了。

      最开始我喊她小孩,是为了提醒自己她还是未成年,她还小,后来,是警醒自己她还年轻,她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现在,小孩要奔向自己的未来了,再见,小姑娘。

      我躺在病床上,窗外冬去春来。

      23年的夏季,她来这边旅游。

      母亲去找她了,母亲没有告诉她我的病,只是期望她来看看我,她说她是来旅游的。

      我知道之后跟母亲大闹了一场,把身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那是我成年后第一次这么失礼。

      严重的病情让我没有那么多力气,只是摔了几个苹果就已经让我躺在病床上气喘吁吁。

      这一刻我开始庆幸,还好她没有来,她眼里的我,一直都是绅士有礼的,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她来过这座城市两次,一次是短暂的停留,一次是比短暂停留更短的停留,她终要飞往辽阔的天空。

      同年10月30日,她的生日,我在寒冷的东北,她在漂亮的南方,她答应了那个男人的求婚,他可以给她幸福,我想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躺在病床上衷心的祈祷,无神论者第一次祈求,神祇可以在她身边保佑她心想事成。

      郗语,你已经从小孩长成大姑娘了,出落的漂亮,你会幸福的,我以我对你的忠心保证。

      也不知道当年游乐园递给你的那支冰淇淋,能不能让你把我记得久一点。

      —后记—

      日升日落,四季更替变换,某年夏季。

      资料室内,实习医生耐着闷热翻找到要拿的资料,匆忙锁门离开。

      风从她疏忽大意忘关的窗户间溜进去,翻起一本泛黄的册子,打开某页后离开。

      炽热的阳光洒在纸上,单薄的纸张上是一张照片,旁边黑字写着:

      马栩淇:1995年2月14日生,于2023年10月31日病逝,终年贰拾捌岁。自愿签署器官捐献协议。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马栩淇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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