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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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墨镜被炸得只剩下半截，黑色的镜片碎得摇摇欲坠，仿佛一捻就成了粉末。
白鸟无奈，只能拍了拍佐藤的肩膀，抱起大摞的材料“报告我写，你这几天请假休息……怎么样？”
佐藤额前有些长了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在脸上留出大片的阴影，看不清她的神情。
“不，我来。”她抬起头，眼眶中泪水摇摇欲坠，神情却异常坚定“这个案子是我和……松田接手的，他写不了，我来。”
松田两个字念的她心头一痛，摩天轮72号舱爆炸的情景在她眼前不断闪现，佐藤美和子不容置疑地拿过白鸟手中关于此次爆炸案的所有相关材料，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这厚厚的一沓纸。
“我会将犯人绳之以法的，我发誓。”
期间也有同事好心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但都被佐藤摇头拒绝了，目暮警部要去处理松田阵平殉职的后续事务，再加上这次爆炸案实在牵连甚广，也忙得不行，奔波各级领导办公室，他看见佐藤这样子，也只来得及抽空安慰了一句，还有一声沉重地叹息。
报告赶至半夜，案件详情后附上松田最后发给她的短信，解释了第二处炸弹安装地点信息的来源，她迟疑一会儿，敲下了句号。
今天清晨还活生生和她呛声的人，不到12个小时，她却要来写他殉职的经过了。
那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转眼间……尸身都不全，她突然想起在摩天轮外，他摘下墨镜后露出的自信又神气的侧脸。
那是最后一面。
“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一位警察端了杯热水轻放在佐藤手边，半长发的警察神情憔悴，声音也很低哑“我是想问，小阵……松田警官的办公桌和柜子在哪里？我替他收拾。”
“你是……？”佐藤美和子努力回忆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似乎有点面熟，但记忆中警视厅似乎并没有这个人。
“□□处理班的萩原研二，那个先跑走混蛋的幼驯染。”萩原艰难地想笑一下，只是笑不出来。
佐藤美和子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她没记错的话，萩原研二不应该已经去世了吗？松田好像就是为了给挚友报仇才选择调来搜查一课的吧？
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她还没来及问，目暮警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张纸——松田阵平的殉职报告。
“刚才去□□处理班找你，你同事说你来这里了。”目暮警部看着青年双手接过报告，纵然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他也难受得不行“松田的事……节哀顺变，照顾好自己。”
“警部，可是他……”佐藤还没来及说出口，目暮警部沉痛的目光移到了她自己身上“你今天辛苦了，我给你申请了两天假，先休息休息。”
望着警部担心的目光，佐藤咽下了想问的话，只说“谢谢警部。”
“我知道这样做不符合规定。”一直沉默的萩原突然开口，“我想再去见见小阵平。”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又重复一遍，“在那种剂量下，他……可能不太好，可我……”他捏紧了那薄薄一张纸，那张纸记载了幼驯染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可小阵平明明是那么鲜活热烈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冷冰冰的一张纸了？
“松田……受冲击比较大，”目暮警官还是没忍心说出那个词语，“……不太完整，那边还在整理仪容，之后会有通夜和纪念仪式，你到那时候再见也是可以的。”
“我知道。”萩原研二眼圈发红，虽然他尽力掩饰着，但哽咽还是有点明显，“他昨天还跟我说等抓到那个爆炸狂，我们同期要再聚一次，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躬，带了点恳求的意味，“我真的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警部，我陪他去。”佐藤美和子视线从萩原研二的侧脸上挪开，终于开口，“您放心，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这倒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目暮想，只是怕你们见了会更悲痛，可他没什么反对的理由，毕竟那是松田阵平的幼驯染。
在去的路上，佐藤和萩原默默无言，直到门外，佐藤美和子看到萩原在推门时，手掌在微微发抖。
佐藤美和子明白，这将是留给这对幼驯染最后的相处时间，她默默注视萩原独自走入那间将人世划分为生与死的房间，却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看着松田发给她的最后一封短信。
今天整个办公室气氛沉重悲伤，而她却处在不敢相信的恍惚中，直到与他的遗体只有一墙之隔，不明缘由的痛苦才席卷而至。
“傻子。”她轻声说。
大概十五分钟之后，萩原研二走出房间，他勉强笑了笑，“抱歉，我可以吸烟吗？”
佐藤美和子这才将视线从短信上移走，做出请随意的手势。
“你或许知道，我和小阵平从小认识，小学国中高中大学警校都在一起。”他狼狈地抽了一口烟，“我们之前还商量过，将来攒攒钱，找个好点的公寓，如果结婚就住对门，如果我们各自有了孩子，那么孩子也上同一个幼儿园，小学，中学，又会有一对姓松田和萩原的幼驯染。”
“可我没想到，他会殉职。”
我也没想到，我只能和他共事七天，佐藤美和子想。
佐藤到底没忘萩原来这里的正事，“这个就是松田的柜子。”佐藤拿备用钥匙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些零碎的物件。
短短七天，属于松田阵平的领域来没来得及积累太多的回忆，不过是一只崭新的水杯，一包未拆封的烟，一只素净低调的御守，一副等着主人回来的手铐，几本以后再也用不上的证件。
在将这些物品放入纸箱递给萩原研二时，她心里陡然涌出一股不舍。就好像白天时，松田侧身站在摩天轮坐舱中，距离她越来越远，他那股熟悉的烟草气息，漫不经心的语调，都在飞速离她远去。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佐藤美和子后知后觉地漫出一股绞痛，在当发现你要离去，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当发现我留不下你任何一件遗物的时候……一种疯狂的甚至是越矩的情绪填满了她的胸腔，压抑了一整天的痛苦终于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劲头爆发出来，在遗物脱手的那一刻，她很轻微地抽噎一声，很轻，几不可闻。
萩原研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回想起传遍那条传遍警视厅的短信。犹豫片刻，萩原从那些遗物中，拿起那只御守，示意佐藤接过。
“这些东西我整理过后，会交给松田叔叔。但是我想着，小阵平会想留件物品给你，或者说，这个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你是说……”她抬起头，在警视厅宽敞明亮的大厅中，萩原研二清楚地看见了这位女警疲惫又哀伤的脸庞。
“那些事，我听说了。”萩原研二侧头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夜空，“老实说，他这样做确实很可恶，大概会让你很困扰。”
“但是我作为那家伙的幼驯染，却不能苛责他，毕竟那是小阵平决意为民众赴死之后仅剩的一点私心。”
佐藤美和子接过那只小小的御守，小心翼翼握在手心。
“这只御守是前几天我和他路过浅草寺，他特意为你求的。”萩原研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你不知道，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真的很有趣。他说，上级给他分配的搭档平时又莽又倔，既然今天来都来了，顺便给她也拿一个，别哪天受伤生病，他一个人得干两份活。瞧瞧，气人不气人？”
佐藤美和子配合地笑了一声，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还是那句话，警官小姐，不必有负担。小阵平从不需要泪水和哀悼，他留下那句话，只是因为他坦诚，热烈，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可如果因为这句话而困住了你，那可就不是他的本意了，如果他知道这句话会让你这么伤心，大概也会很内疚。”
“他更希望你的未来是圆满的，幸福的。”
“是吗。”佐藤美和子喃喃，那七日的相处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现，他和她的点点滴滴。
若是他还在，他们之间会延伸出无数种未来……然而今日摩天轮的一声爆炸，将所有的可能性变为乌有。
萩原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回去烂醉一场，但看着这位警官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得不让自己保持着濒临崩溃的理性。他点燃一支烟，默默吸了一会儿，咽下漫至喉头的悲咽和绞痛，他轻声说，“不过还是很感谢你，愿意珍惜他最后的心意。”
佐藤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位新认识的萩原警官一起去了酒吧。
二人因为同一个人在酒吧买醉，却不约而同地回避起心知肚明的那个人。
警官小姐捻着酒杯发呆，而萩原捻着酒杯，回想着他与幼驯染短短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
天光渐亮，酒吧渐渐冷落，萩原放下酒杯，拍了拍佐藤美和子的肩膀“送你回去吧？”
佐藤没应。
萩原说了声抱歉，拿起了佐藤的手机，打算联系亲人来接警官小姐回去，只是刚一打开手机，出现的却是松田阵平的短信页面。
死前告白……小阵平，你真够可恶的。
不过，萩原想，如果告白顺利的话，他可真想看看小阵平谈恋爱的模样，会不会是一边气人一边哄的恋爱模式？然后别别扭扭找自己问怎么安慰女孩子，还要抓抓头发嘟囔一句“女孩子真是麻烦”？
他看着短信笑了出来，那样的小阵平……逗起来应该很有意思。
他的视线挪到了“米花中央病院”这几个字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可惜没有如果了。
萩原又吸了一支烟，盯着幼驯染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短讯，直到无法再拖延时间，这才退出短信页面，努力用一个正常的声音，找一个联系人打电话，送佐藤回家。
佐藤从睡梦中清醒，再一看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床头黏着张粉色的便利贴，是由美的字迹“粥在电饭煲里哦。”
佐藤美和子笑了笑，取下了那张便利贴，给由美回了个电话，听着那边大惊小怪的关心，她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洗完澡后打算把脏衣服放洗衣机，掏衣兜里的琐碎物品时，那只深青色的御守从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个极其普通简单的御守，没有纹饰，配着黑色的细绳，御守不能随意打开，她便仔细摸了摸，御守里面好像是一块薄薄的木片。
“喂，摸够了没有？”
一声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怔了一会终于想起这熟悉的声音属于谁，佐藤美和子的头发丝都快炸起来了。
这位戴着墨镜，叼着烟，一头卷毛，一脸不耐烦的不是昨天在摩天轮上殉职的松田阵平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