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平淡 你以为的平 ...
-
青春的我们总是活力无限的,不几天我又活蹦乱跳了,腿上的伤疤过了好几个夏天才慢慢褪去,我没有太在意他。我在意的是心里的种子发芽了,可是青春期的我们是敏感的,也是胆怯的,我俩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天的话,每天依然还是我们三个从广播室一起走到教室,话最多的还是哥哥,我俩也一如往常一样附和着,心照不宣的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后来哥哥告诉我,他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他在努力充当着那个调和剂,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两颗稚嫩的心。
伴随着老师们横飞的唾沫,循环着数学语文英语物理体育,一天又一天,终于,我们的初三生活要来了,好像老师们家长们都把中考看成人生的第一次跳板,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我们,没有意识到紧张,只是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让人感到压迫,是呀,每个人身处在当时的人,都不会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也没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珍惜当下。
后来连小胖都开始不太吃零食了,也变得紧张了,只不过顾泽凯还是会悄悄的买一些零食给我,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让大哥带给我,我们都保留着心里的种子,谁都没有让它发芽,也没有拔掉它。
好像是在初三开学后的第二个周,小胖没有来,第三个周,小胖还是没有来,没有小胖的叽叽喳喳,我感觉每一节课的时间都更长了,这个陪伴了我两年多的同桌,好像比我跟顾泽凯的关系还要融洽,说来也很奇怪,为什么每次调座位,我俩从来没被调开过,以至于我整个初中生涯,只有这一个同桌,不过也好,可以多保留一下有关于他的记忆。终于,在第四个周,我见到了我熟悉的小胖,但他的眼睛好像更小了,还红红的,肿肿的。
“小胖你最近干嘛去了,课都不上了”
小胖什么都没说,课间也不再去打闹了,课上好像也更认真了,我塞给他零食,他竟然还会对我笑了,以前都是直接抢的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大大咧咧的我没有注意到他再也不买零食了,吃饭也吃的很少了,也不再去抢鸡腿了,总是挑一些最便宜的菜,我们嘲笑他是不是下决心要减肥了,他附和着说是啊是啊。
可是他总是怪怪的,我没忍住想要问问他,
“小胖你怎么变了了,简直是不像你”
“我妈妈病了,很严重”
终于,在一个课间,小胖低声的在我旁边说,那个时候,我没有经历过任何生离死别,没有经历过世间疾苦,我不了解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或者关心他
“没事,有医院呢,慢慢就好啦,你好好上课”
“嗯”
“嗯,妈妈说,让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他又说了一遍,好像是在对我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此之后的几个周里,小胖好像真的像变了个人一样,更勤奋了,也更沉默了。
再后来的一个周里,小胖又一次没来上课,说不上来我感觉有些担心他,后来过了半个月后,我在见到小胖,红肿的眼神让他成缝的眼睛更看不见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那天,他忽然走进教室,默默的坐在我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我说你最近干嘛去了,怎么又请假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哪一个课间,我的地中海老师告诉我,以后多关心下夏乐乐,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我可能猜到了,但是我也什么都没说。
“我妈妈走了”又是哪一个课间,小胖趴在桌子上,蚊子式的挤出这句话,我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我想拍拍他,安慰一下他,可是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我后来在想,要是那个时候,我可以给他多一些安慰,多一些鼓励,多一些关怀,后来的事情是不是不会变成那样。
很快这个消息像感冒一样蔓延到了整个班,听他邻居家的同学说,家里为了给他妈妈治病,花光了积蓄,能卖的都卖了,最终还是没留住人,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胖再也不去抢鸡腿了,也不买零食了,一个孩子,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守护着自己的家庭。大家都开始同情这个胖胖的同学了,以前的嘲笑慢慢变成了一些不经意的问候,有的凑着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偷偷把零食塞到他的课桌里,有的男生会在课间故意拉着他打闹,想让他更开心一点,大家用着自己不同的方式在默默守护着他,小孩子的自愈能力还是不错的,小胖好像也慢慢走出来了,他又跟以前一样,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我和顾泽凯之间,大家又成了友好的同学,就好像表面平静的湖水,你不知道底下掩埋了什么。大家只觉得表面平静了,那一切都是好的。
时间很快到了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中考倒计时更近了,压迫感更强了,活跃在操场上和校园里的,再也没有我们的身影了,大家像一台沉重的机器,在不停的努力的运转着。那天好像是个阴天,还是雨天,我有些记不清了,小胖又没有来上课,我问了我的地中海老师,
“小胖病了,请假回家了,你好好上课吧”
“哦”
小胖病了,他昨天还好好的呀,肯定是零食吃多了,我在心里嘀咕着。再后来过了好几个周,小胖还是没有来。
再后来,是听到小胖去世的消息,我不想在这里陈述他的离开,没有人知道小胖到底想了些什么,包括作为他的同桌,我也不知道,那么开朗活泼的小胖选择了一种他自己认为的方式,最后决定了离开。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那个看着木讷老实的男人,打包好小胖宿舍里的行李,一步一步离开校园的时候,是行李太重了吗,我感觉他快要迈不开腿了,我没看清他的脸,只在教室的窗户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他已经洗的泛白的衣服,鞋子上还沾着劳作时留下的泥土,我想去问问他,却又不能去问问他,生活对这个中年男人已经很残酷了,没有人舍得再给他插一刀,我只是在想,他独自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冷冰冰的厨房,一个人的日子,会不会很难熬。
到这里,我青春里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的小胖,完全退出了,多少年后,我仍然在梦里,回到那个不太崭新的教室,听着外面的蝉鸣,讲台上老师一直在强调的必考的重点,一回头,小胖坐在我身边“林春柔,你又走神了”,我亲爱的同桌,这是你留给我青春里的记忆,如果可以,祝你一切都好,我亲爱的夏乐乐。
中考总是来的气势汹汹,同时伴随着气势磅礴的大雨,大雨来的很是时候,又很不是时候,对于中考,我的印象完全没有高考那么深刻,可能是那个时候我的成绩还不错,也可能是没有高考那么恐慌,总之我已经没有太多记忆了,我的记忆都用来记录中考后的那天了,大家开心的说去聚一下,那是我们青春记忆里,第一次正式的分别,每个人都在展望自己的未来,幻想着进入高中生活的精彩,大家期盼着紧张着不舍着……我和顾泽凯分别坐在对面的角落里,附和着同学的憧憬,我只记得他说,我有自己的打算了,我想问他什么打算,可是终究没有开的了口,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的走了,十几岁的初中生,还没有完全拥有足够的自由时间,
“我送你回去吧”
“好”
我俩一前一后的走着,我抬头看了看顾泽凯的背影,这三年的初中生活并没有让我细致的观察过他,他好像已经完全突破了最初的稚嫩了,一米八的个子,立体的五官,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很符合青春故事里男主角的形象,我没有想过我俩的以后,我现在的认知还不足以让我去想那么多,我只能在现在感慨,他长得好帅,到现在,我已经完全能分得清楚他和哥哥了,即使两个人站在一起,我也能凭借一些细小的特点完完全全的把两人区分开了。
“你在琢磨什么”
正在我犯花痴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还好我及时停住了,不然要撞到他怀里了,我抬头看了看他,确实好帅,我总不能说,我觉得你长得真帅呀
“没琢磨什么,快走吧”
“你会选哪个高中呀,我们一起吧,最好又能进一个班,又可以做同学了”
又可以做同学了,可是跟你做同学,我好紧张呀,紧张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
“你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吗,现在我还是一样的想法哦”停顿了半天,他又默默的说道
之前说的话,是说喜欢我的话,还是哪句,你倒是说清楚呀,我应该怎么回答,
“我,我知道了”太没出息了,我都愤恨我自己,怎么不能开口问清楚呢。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嗯好,记住我说的话哦,认识的人多了,可不要把我忘了”,说完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扭头走了,只留下我在原地愣神了,幸好没有人看见我的脸,一定是红透了,我感觉我内心的种子好像被滋润了
那个暑假,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每天都在玩玩乐乐中度过,偶尔,我和顾泽凯也会偷偷打一两通电话,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偷偷,我脑海里只有他那一句,可不要把我忘了,不会忘了的。也有过一两次同学之间的聚会,期间大家提起小胖,还是会红了眼眶。
欢快的生活总是短暂,很快迎来了我的高中生涯,高中的生活在我印象里,是美好的,是痛苦的。我和顾泽凯如愿进了同一所高中,遗憾的是但是没有进入同一个班,我在6班,他在12班,中间隔了一个长长的过道,从这头到那头,我有些失落,只是一条不那么长的过道,但是好像一座桥一样压在我心里,同时陌生的环境和同学也让我再一次感到不安,这次的同桌,是一个白白瘦瘦的姑娘,看得出来,她跟我一样有些紧张,我开始有些怀念我的小胖,要是他在,气氛很快就会融洽了。在第一课的自我介绍环节,我知道了她叫夏梦,夏乐乐、夏梦,真有缘呀。确实有缘,后来夏梦伴随了我整个高中生活,我俩从最初的怯懦,到最后文理分科,高二的班级重组,高三的炼狱生活,始终紧紧的陪伴着彼此,直到最后她结婚,嫁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彼此慢慢渐行渐远。那个时候,我很羡慕她,她很白,白里透红的那种,很瘦,明明饭量大到惊人,依然永远都不会胖,很高,我跟她站在一起,我只能抬头看她。对她最终最深刻的记忆,是她大到惊人的饭量和单薄的身板,每次我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假装不认识她,明明是一个家境很优越的姑娘,偏偏吃饭狼吞虎咽到像是饿了好几天,她总是能吃下一份米饭一碗面外加几个饼还有一杯豆浆,她每顿饭都吃很多,可是她长不胖。
高中时期的我们,已经有点脱离了初中的稚嫩,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在意异性的目光,我始终是羡慕她的,所以我开始了减肥,天天以黄瓜和减肥药度过,后来以晕倒又一次被送医务室结束,于是我的第一次减肥就这么失败了,以至于我高中三年,都这么胖了过来,当然,不像小胖那种胖。
高一的生活依然是有趣的,大家没有高考的压力,没有分班的痛苦,一切都是美好的,每天循环着上课,吃饭,睡觉,或者偶尔一些小八卦,日子过的单一又有趣。
在高二文理分科后,我不出意外的选择了文科,如愿的又跟夏梦分到了一起,真开心,又可以做同桌了,只不过变成了前后桌,顾林凯也没有悬念的选择了理科,我们的距离更远了,从一条长长的通道,变成了三层楼,哥哥也选择了理科,和我隔了四层楼,那个时候,哥哥已经有自己的圈子了,很少会出现我们三个一起走的画面了,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偶尔,只在食堂和操场上碰到,也会收到他一两句的关心,直到有一次,碰到了一个女生,她们说,那是顾林凯的女朋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时候,大家对女朋友的概念还没那么清晰,大家也不知道我俩之前的萌芽,也没人知道我内心的波涛汹涌。至于事实是什么样的,我始终没有去探寻过,不管结果如何,总是没有太多意义的。
高二的生活是无趣的,因为每天繁忙的课和作业,因为我内心萌芽的种子没有破土,因为高二的班级重组,高二的班主任是个青春洋溢的小伙子,戴着厚厚的眼镜,教我们历史,我们都叫他小马哥,小马哥人很好,对我们也很好,后来小马哥因为工作调动,调到了另一个城市,此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据说他娶了一个白富美,过的很幸福,据说从学校离职了,从事了其他行业,这些都是听说。在小马哥工作调动确定后,学校决定在高二最后一个学期,对我们班级进行重组,打散分散在每一个文科班级,大家反抗过,挣扎过,并没有任何作用,我们不情不愿的被分散在各个班级,还好,幸好,夏梦还跟我在一起,我们被重新分到了高三八班,那个传说中的噩梦班级,一点都不夸张,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做梦梦到我在高三的数学课堂上,都能噩梦似得惊醒,伴随着一身冷汗,想想我都觉得后怕,噩梦的根源来源于班主任,高三八班的班主任姓高,教数学,也我最害怕并且最差的学科,他有着所有麻辣教师的特征,每一个电视里,每一段故事里,最可怕的老师有的特点,他都有,甚至于在每一节晚自习的时候,你不小心回头,都能在窗户上看到他凶狠的脸,他以各种方式监督着我们,到现在,我都不太敢写他,不想回忆起他,不想回忆起那些被逼疯的数学课,每一次数学课结束,我感觉我好像又剪回一条命,他的脸深深的刻在我的脑子里,包括他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我到现在遇到我不会的解决不了的问题,脑海里还时不时会飘过他那句,你笨想,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笨想都能想明白,不,我想不明白,我有些紧张,比跟顾林凯独处的任何时候都紧张,算了,关于他,就说到这吧,我害怕晚上惊醒的噩梦。
不出意外,我最害怕的数学,也成了我高考时拖后腿的一部分,在高考的考场上,我在奋笔疾书答数学卷子的时候,我感觉老高好像站在我的身后说,错了错了,你笨想吗,我一直觉得,我数学考的不好,他要担负一部分责任,我没办法集中答题,我总感觉他在我背后看着我答题。当然,也不能全怪他,我的数学,确实不好。
高三的生活,对学霸来说,是奋进的,对我们普通平凡的学生来说,是煎熬的,我没有像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走入理想的大学,有着一步步规划的蓝图,我像大部分普通的学生一样,虽然煎熬但是也平凡的度过了高考,进入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开始我普通又深刻的生活。后来回忆起我的高中生涯,我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夏梦的食量,顾林凯的女朋友,还有不够努力的我,最后是让我最后悔的。当然,老高是我不敢回忆的,我想忘都忘不掉。
高考后的暑假,我开始了我人生第一次一个人的旅行,我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踏入了武汉,至于为什么选择武汉,我已经无从回忆了,十八岁的我在漫长的火车上,唯一的印象,只有一个小女孩,她的妈妈独自带着她,路上有了她为伴,有趣了不少,她不停的在给我唱歌,说她的朋友,说她上学的时候谁一直抢她的糖,有了她为伴,让我连路上泡面都吃的有味道了不少。
武汉的独自旅行,只进行了四天,太热了,四大火炉果然名不虚传,某个中午,我计划着独自去走一下长江大桥,坐了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附近,买了水和冷饮做好了准备,刚踏上桥面我就妥协了,我感觉我要虚脱了,真的太热了,我只能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先躲起来,太阳下山后,我又重新鼓起勇气,踏上了大桥,这一次,我还是没能成功,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又放弃了,走不动了,手里的雪糕已经完全化掉了,算了,我又掉头往回走,最终没有完整的横穿过整个大桥。
那几天,逛了武汉的步行街,去了黄鹤楼,逛了当地不收费的公园,我的预算并不多,所以我得省着点,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后来的每一年,我会年年踏入这个城市,除了热干面和天气,这个城市有一些其他的东西留给我,也许关于黄鹤楼的记忆,也许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许是一些关于痛苦的记忆。总之,那个时候的我,一无所知,短短停留了几天后,又坐上了绿皮火车踏上了回家的路,人生的第一次旅途,短暂的结束了。
后来的暑假了,也和顾泽凯简单的通过几次电话,因为他去了他父母做生意的地方,离得很远,大学也会选择当地的大学,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见面,我也没有开口问过他所谓的女朋友,他也没提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普普通通的聊聊天,就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在我整个高中生活里,除了顾泽凯,我最美好的的记忆,都来源于夏梦,这个瘦瘦高高食量很大的姑娘,关于夏梦,后来我们进入了不同城市不同的大学,也保持着频繁的联系,那个时候的社交并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微信还是刚刚被运用的阶段。我们诉说着彼此的大学生活,也偶尔聊起来以前的高中生活,她也会问问我和顾泽凯的发展,关于顾泽凯的一切,只有她一清二楚。
印象中,她应该是我高中同学里最早结婚的,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她踏入了婚姻的殿堂,跟一个胖胖的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婚礼的时候,我作为伴娘,哭的要比她伤心,那是我第一次正式的参加婚礼,我真的替她高兴,也觉得感动。在她蜜月的前几天,她来看过我,再到后来,他们生活在另一个城市,有了孩子,我有了忙碌的工作,我们好像渐行渐远了。
每个人的青春应该都是有遗憾的吧,就好像夏梦,她也没有如愿嫁给她青春记忆里的人,在我为数不多的了解中,只知道后来她为了他,跟家里决裂过,为了他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回来的半年多就结婚了,关于更深的细节,她从来没提起过,我也没有追问过,但是我想,她应该也深深的伤心过吧,不然为什么,她后来再也没吃过她最爱的炒河粉,她可是一次可以吃三份的人,总之她现在有了可爱的女儿,疼她的老公,也是幸福的,那些过去的青春,就让他,过去吧,她还是记忆中姑娘,白白的,瘦瘦的,高高的,食量依然很大,除了不再吃炒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