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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化险为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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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师爷跋山涉水,沾了一袍子的土,嫌弃地拍了拍衣服,对这破烂之地疾首蹙额。
林父开门时,乔师爷正捂着鼻。那张脸生得文质彬彬,却难掩傲慢鄙夷,林父只在权贵身上见过这副神态,顿觉来者不善。
“这是县太爷身边的红人,乔师爷。”村长低腰敛手,胁肩谄笑,“乔师爷,您里边请!”
未经主人允许,乔师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林父得罪不起,只能将其引入上座,又让赵氏奉茶。自家小妹好奇,林阮便牵着她,蹲于牖下,以耳贴墙。
茶盏洁净,却色泽陈旧,难入乔师爷的眼。他淡淡一瞥,未领赵氏的情,拿腔作调道:“县太爷五十大寿在即,他老人家最爱带机关的小玩意儿,我听叶氏木坊的人说,你们林家对此颇有心得,可有此事啊?”
“这……大人,家父和我都是普通木匠,哪儿会做那些精巧玩意啊?”
乔师爷早有准备,来的路上,他问过村长,得知林家有一本《巧木之书》,自然不信林父的话。
乔师爷微扬下巴,“怎么,你们不肯为县太爷效力?”
“不敢不敢,只是这等精细之活,我们实在是不会啊!”林父依着城里见过的礼数,拱手作揖。
乔师爷眼睛一眯,以为林父再三推脱,是怕惹上麻烦,当即比了个三,“三日之内,把东西做出来。做得好,本师爷重重有赏;要是做不好,就等着县太爷问罪吧!”
乔师爷理了理衣冠,拂袖一挥扬长而去,村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留下一室阒寂。
“狗官!仗势欺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林爷爷终于忍受不住,拿起茶盏一摔,正好砸到窗沿,吓得小妹浑身一颤,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三个大人闻声一怔,赶忙跑到屋外,瞧见两个女儿偷听墙角,一时相看无言。
林父、林母和林阮轮番上阵,终于哄得小妹止住了哭啼。最疼爱小孙女的林爷爷却始终缄舌闭口,引得林父询问。
“爹,外边儿都说您有《巧木之书》,莫非……”
“没有!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就是没有!”这一声吼如平地惊雷,刚刚喜笑颜开的小妹再度啼哭不止,三个人又哄了好一会儿,方才天下太平。
赵氏扯了扯林父的衣角,悄声道:“老爷子这是怎么了?我还从没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
林父拍着小女儿的背,摇头不言。
爹娘不知道的事,林阮却了然于胸。林爷爷手里确有《巧木之书》,但旁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书中记载的精巧玩意,半数有着害人性命的机关。
按照林家传统,此书只传长子,林爷爷的弟弟对此颇为不满,竟将《巧木之书》偷了去,悄悄做出暗器于黑市贩卖,被官府逮了个正着。
本朝律令森严,助纣为虐,与纣同罪。暗器被人拿去谋财害命,林爷爷的弟弟也被判了死刑。
斯人已逝,林爷爷不想后辈重蹈覆辙,将《巧木之书》深埋地底,对此缄口不提。
往事如烟,悉数记载于一封手札上。原主得救之后,在女主光环的帮衬下报了仇,回家整理亲人遗物时,才翻出了这封亲笔手札。
可那时,《巧木之书》却已不翼而飞。
小妹已然安睡,林父和赵氏回了房,林阮钻进被子,盯着窗外出神。
月光皎洁,树影映窗棂,今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林阮顶着黑眼圈,强撑精神上了山。
于木工师而言,大自然是绝佳的灵感源泉。山间林木繁多,汲取天地灵气,各自活得鲜活灿烂,蓬勃朝气。
然而,泉水再灵,心里头惴惴不安,终究也无济于事。林阮思路阻塞,一路苦寻无果,临近午时,还是一无所获。
饥肠辘辘,催着她打道回府。林阮沿着小径下山,刚到山脚,迎面走来一婀娜姑娘。
“阮儿?”来人穿着粉色百褶裙,生得沉鱼落雁,肤若凝脂,唇若桃花,一双杏眼眸光潋滟,一颦一笑顾盼生辉。
林阮看呆了眼,却不记得这是何人,四目相对少顷,对方打破了沉默,“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叶婉沁呀!去年花灯节,我们还一起放过花灯呢!”
林阮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这女主怎么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原主结局悲惨,皆是搅进男女主之间所致。从意识到穿书的那一刻起,林阮便暗自发誓,绝不会和女主有所往来,怎料天不遂人愿,两人竟在此处碰上了。
原主黑化之前,两家大人闹得不愉快,书中却没提及后辈间关系如何。林阮不想漏了馅,说起了客套话,“记得记得,你这是要上山伐木?”
“我嘴馋,突然想吃果子了,便想上山看看。”叶婉沁拎着篮子,眼含笑意,突然话锋一转,黛眉轻蹙,“阮儿,乔师爷的事我听说了。这事说来话长,乔师爷原本找的是家父,可家父胆小,不想招惹是非,才把林伯父推了出去。”
叶婉沁微微行礼,举止不似农家姑娘,倒有几分千金小姐之态,“我代父亲向你们赔罪。”
林阮闻言一怔。
依照原书剧情,叶婉沁救下原主后,才得知其父犯下的过错,心生愧疚,才对原主百般补偿。
按道理说,此时的叶婉沁当是不知情的。
叶婉沁接着道:“半日已过,林伯父可想出法子了?”
见林阮不说话,叶婉沁眼眸一转,“我听大伙儿说,你爷爷手里有一本《巧木之书》,记载了不少稀奇物件儿,难道从那里面也不能寻到法子?”
林阮知晓剧情,尊重老人的意愿,亦不想此书重见天日,编了个谎话,“哪儿有什么《巧木之书》,那都是大伙儿起哄,胡乱传的。”
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叶婉沁噙着笑意,“你若不嫌弃,可以找我帮忙。我虽没有林伯父那般精湛的技艺,但多一个人,总归能多一份力。”
林阮打定主意要远离她,就不可能主动找上门去。她婉言拒绝,又跟叶婉沁寒暄了几句,二人这才分道而行。
不对。
踏于田坎边,林阮脚步一顿。
昨日林父说,叶婉沁将椅背和椅面以滚轮相连,可此巧妙之术,原是出现于故事后期。此时的叶婉沁,应该还在跟父亲学基本功,又怎会做出那令权贵争相购买的椅子?
林阮驻足良久,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却又找不到原因。
事有轻重缓急,林阮恍然回神,将此事抛诸脑后,重新拾起乔师爷出的难题。
孩童嬉笑不绝于耳,莲花池旁,总角垂髫顶着莲叶,于田间小径追逐打闹。
灵光乍现,林阮眼眸一亮,朝家飞奔而去。
“莲花蜡烛?”林父接过新鲜出炉的图纸,细细打量起来。
图纸被分成了三格,居左一格,木头做的莲花含苞待放;正中一格,花瓣半开放,莲蓬表面与瓣尖皆有蜡烛挺立;居右一格,花瓣完全绽放,烛光点点,似天上星辰。
“妙!这实在是太巧妙了!”林父看懂图纸,对其赞不绝口。父女俩一拍即合,立刻开始干活,夕阳渐沉,耳房内多了一地的部件。
林阮捡起一枚莲蓬,将其尖端磨平,于正中插入主蜡烛,取八片花瓣,用灵活结构嵌于底部,于瓣尖固定其他蜡烛,又将烛心绕上细线,与主蜡烛紧紧相连。
最后,林阮在底部加上小圆台,让其能立于水中,莲花蜡烛便做成了。
主蜡烛一经点燃,待其烧断细线,花瓣便会向八方绽放,同时,瓣尖的烛心也会燃烧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林阮尝试了一次。黑暗之下,莲花盛开,烛光煜煜生辉,一家人喜极而泣,终于展露笑颜。
三日时光转瞬而逝。
最后一日夜晚,村长家中热闹非凡,尤其是小池塘边,村民围了一圈又一圈。
乔师爷把玩着核桃,村长在一旁打扇,阿谀奉承之际,林家人到了场。
村长率先开口:“之恒,池子给你备好了!按照你说的,池水只有一指节深。究竟是啥稀罕物件儿,非得等到晚上看啊?”
林父没做解释,径直走到池边。林阮紧随其后,掏出莲花蜡烛,父女俩一左一右,沿边而行,将其挨个放入池中。
乔师爷起了好奇心,走近一瞧,霎时怒从心起,“姓林的,你竟敢拿几块破木头来敷衍我!”
“师爷莫急,还请稍等片刻。”林阮点燃蜡烛,与林父对了个眼神,沿原路迅速返回,同时点燃池中烛心。
林阮默数三声,池中莲花一一盛开,花上烛光于风中摇曳,与池中倒影交相呼应,虚实相生,如梦似幻。
林阮在一旁解释:“此物名为莲花蜡烛,八片花瓣取吉祥顺遂之意,莲藏于泥表长命百岁之福。”
乔师爷愣神半晌,突然一改鄙夷神态,不停拍手叫好,“妙,妙极了!这莲花蜡烛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村民们也都看傻了眼,对林父赞声连连。
林父讪讪一笑,“不是我的功劳,这莲花蜡烛是我女儿做出来的。”
村民们皆是一愣,纷纷看向林阮。
“林家丫头不是个娇气包吗?怎的突然一下这么厉害了?”
“人家祖上三代都是木匠,到了林丫头这儿,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要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众人七嘴八舌,林阮竖着耳朵听了,发现竟都是夸赞她的,心口一热,百感交集。
她刚拿到木工证书时,胸口也是这般滚烫。
人群之外,倩影久久驻足,纤纤玉指攥紧衣角,粉色裙摆一摇,转瞬没入丛林之中。
乔师爷急着回去复命,付了一锭银子,没让村长送,踏着夜色走了。危机解除,林阮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倏地听见一阵欢快的电子音。
【叮咚!系统已为宿主加载完毕!我是您的助手小木,请问宿主是否愿意绑定木匠系统?】
林阮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环顾四周后,发现它竟然来自脑内。林阮恍然大悟,意识到她跟穿书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也觉醒了系统,顿时气血上涌,在脑内呐喊——
“什么玩意?有系统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