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且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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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且吟
二十二岁的周浅容穿着贴身热裤，黑色吊带，外面套了个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在舞池中纵情声色。
无数人想伸出手来抚摸她的大腿，都被她一一躲开。
她在舞池，眼睛却一直看向门口，直到那抹身影出现。
周浅容勾唇一笑，像只狡猾妩媚的狐，轻巧跳下舞台，走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她把外套脱下来拎在手里，“阿朗，你是来接我还是来找你的衣服的呀？”
被称作阿朗的男人接过外套，抖了两下重新披在周浅容身上
“周浅容，我们分手吧。”
梦断在这。
二十九岁的周浅容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烦。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到那晚的样子了。
梦境永远停留在叶疏朗说分手的那一刻。
时间过去很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他们后来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能记得，她在那一晚彻彻底底失去了叶疏朗。
周浅容接起电话，对面孟温欢急急忙忙开口，“周姐，疏朗哥出事了。”
周浅容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怎么了？”
“跟人打架了，在poison。”
周浅容听到这个地方有点懵，摇了摇头
“行，我马上过去。你先联系一下酒吧老板，控制一下人流。剩下的我去了再说。”
周浅容做了次深呼吸。
现在，她是他的经纪人，他是她的艺人。
她不能有其他的任何情绪。
三个月前周浅容签了叶疏朗。
叶疏朗之前是有公司的，但是合约到期之后就没续约，也没自己搞工作室，转签了益和。
这事还在粉丝那里闹了阵。
吵着说是因为前公司不好才让他们哥哥转了合约。
老板把叶疏朗资料给她的时候，周浅容手都抖了。
她不是没能力，手底下比叶疏朗名气大得多的也有不少。
但这个人是叶疏朗。
是她永恒的梦魇，是她可望不可即的爱人。
她放下资料，后退一步。
“叶疏朗同意吗？”
“叶疏朗说无所谓，是个人就行。”
周浅容很想拒绝，但她听到了自己说好。
叶疏朗见她的时候，连个礼节性的微笑都没有，带着墨镜，很疏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周浅容收了笑，把手上刚拿到的资源给他，“《同行》的双人封面，你和沈纯去拍。”
叶疏朗挑了下眉，剑指轻点眉梢，上扬出去。
“遵命。”
叶疏朗拍了封面，拿下了沈纯。
狗仔拿着相机找上门，开口就是六位数。
周浅容摆了摆手让孟温欢去给人打钱。
自己一个人看着照片中两人拥抱亲吻进酒店，脑子空白。
她收拾好情绪，把叶疏朗叫来公司，直接把照片扔到他的脸上。
“这是第一次，你这个月别工作了。”
这样的事，叶疏朗三个月搞了三次。
不过，这倒是他三个月以来头一回在酒吧闹事。
还是在poison
换方式找麻烦了。
周浅容到的时候，叶疏朗已经被闻怀关进了二楼包厢，连带着被他打的人。
闻怀站在包厢门口抽烟，看见她来向里面偏了偏脑袋，“人在里面。”
周浅容笑了笑，迈步向里走。
“你俩真够可以的。”闻怀重重呼出一口烟，突然开口，“以前我帮他关你，现在帮你关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人民警察，帮人帮到家呢。”
周浅容笑了一下，垂下眼，语气很淡，“我欠他的。”
包厢里烟雾缭绕，周浅容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抬手挥开烟雾。
叶疏朗坐在沙发上抽烟。
被揍的男人坐在他对面，瞪着他，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的，五大三粗的。
叶疏朗听见门响，轻轻抬了抬眼皮，看见是她复又耷下眼皮，站起身来想往外走。
周浅容向左移了半步，挡住他，“你留在这。”
叶疏朗用手背轻轻推开她，微微弯腰凑近，笑得戏谑，“您处理就行，周姐办事，我放心。”
他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衬衣领口，“我明天还要进组，先回去睡觉了。”
周浅容抬了眼，“回去睡觉还是睡人？人的话就不着急了，我已经让人走了。”
叶疏朗只是一顿，笑意不减，语气却冷下去
“啊，那可真是少了不少乐趣啊。你把我的人弄走了，你拿什么赔我？你自己吗？”
他说着，抬手覆上周浅容的右脸。
他的手指修长骨感，冰凉。像是上好的白玉，只并不温润。
叶疏朗的指尖正好触在周浅容的耳垂，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上挑着，逗了一下。
周浅容呼吸一滞，直勾勾盯着他
“姐姐，你耳朵好烫。”
叶疏朗凑近她，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呼吸相闻，只需一个抬头就可以唇瓣相触。
极亲密的姿势，叶疏朗的话极尽嘲讽，“你想什么呢？也配吗？”
周浅容做了次深呼吸，指着包厢里面，“滚回去。”
叶疏朗没动，站在她面前还是笑，“这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有你受的。”
这是，什么，糟糕，发言
周浅容觉得自己看不清面前人的脸，陌生，熟悉，不断变换交织。
但这不影响，她真的很像给他一耳光，但是不行。
她笑笑，显得假而虚伪。
“以后再给你表现的机会。现在，给我，滚回去，坐下。”
叶疏朗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回去坐下，经过那个被打的男人身边的时候，很欠揍的朝那人竖了个中指。
激得那人又要站起来给他一拳。
旁边的人也都不是干站着，看着那人要站起来，伸手按着那人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按下去。
周浅容摆了摆手，让人把他放开。
那男人也是个人精，看出来周浅容放纵他的意思，直接给了叶疏朗一拳。
叶疏朗的脑袋歪过去，很轻地笑了声，没还手，只是抬起头来盯着周浅容看。
眼睛里全是浓重的情绪。
周浅容不想管，闭了闭眼，冷着脸去跟那男人协商赔偿。
那男人倒是好说话，张口就是要钱。
周浅容让孟温欢给人打了钱，又打电话回了公司让人盯着点舆论，必要的时候可以下场引导一下舆论节奏。
这事虽然处理的及时，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视频传了出去。
周浅容又一个个联系让人删视频，买断底片。
做完一切，她站在包厢门口，拍了拍门框，看向包厢里吞云吐雾的男人。
“走了，送你回公寓。”
叶疏朗透过烟雾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脸在对方眼中都迷幻而模糊。
他们都看不清对方
他们都保持沉默
谁都没有动
就那么隔着烟雾，隔着距离，对视。
目光缠绵
叶疏朗垂下眼，把烟掐灭，继续沉默地站起来跟在周浅容身后出包厢。
闻怀站在二楼楼梯口跟人打电话，看见他们出来，抬了下下巴，权当是打招呼。
周浅容抬了下手，没说话。
一路上都很安静，连音乐都没有。车里空气静的让人尴尬。黑色轿车从一处黑暗驶向另一处黑暗。
临近小区门口，叶疏朗突然开口，“听闻怀说，你好几年没去过poison了。”
闻怀是他们的同学，从高中到大学。
闻怀一上大学，就用家里的前开了poison，生意一直不错，周浅容是那的常客。
“嗯，七年了。”
周浅容抿了抿唇，稳稳地把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扭过头，目光灼灼盯着叶疏朗。
叶疏朗笑了一声，不看她一眼。他打开车门，迈腿下车。关门前撂下一句，“你的生活还真是单调无趣。”
同样的话，时隔好多年，他又给她还了回来。
高中的时候，周浅容风评不好，她自己也不在意。
高二文理分科，周浅容不知道选什么，所幸没选，闭着眼随便抓了个阄，进了理（7）班。
全班男生只有两个人周浅容没撩拨过。
一个是闻怀，一个是叶疏朗。
闻怀和她太熟了，从小就认识。本来是她报复家里的最好人选，但闻怀对她的行为一直嗤之以鼻，觉得只是对家里的无用反抗。
不撩拨叶疏朗的理由更简单。
他喜欢她。
他从未坦白过，可无人不知他的心思。有人骂他贱，有人嘲他肤浅，有人斥他贪财。可无人怀疑这事的真假。
少年不懂得遮掩，也不屑于遮掩。目光直白赤裸，行为温暖赤诚。
周浅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利用这么好的人，把这么好的人变坏。
整个高中时代，周浅容就跟他说过两句话。
那一天，周浅容坐在课桌上，两条腿前后晃荡，胳膊向后撑在桌面上，嘴里嚼着块泡泡糖。
闻怀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了个打火机，一下一下晃，火苗一闪一闪。
他向后翘椅子，问她今晚去不去酒吧喝酒。
周浅容那时候有点烦，她刚跟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后妈大吵过一架。
她吹了个泡泡，显得有点流里流气，“行啊，你今晚来我家接我。”
闻怀点头说好。
教室里没什么人，静得很。只有风扇转动带起的风声。阳光从窗外投进，照亮空气中细小的尘埃。
周浅容微微眯了眼，稍偏头。
叶疏朗坐在距离他们两张桌子外的距离，脊背挺直，低着头做数学题。
少年脊背很瘦，阳光透过他的纯白衬衫，凸显出他的轮廓。
周浅容玩心大发，起了逗弄的心思。跳下桌子，走到叶疏朗面前，伸手点了点他的草稿纸，“叶同学，你会喝酒吗？”
叶疏朗有点蒙，抬起头来看她。像是受了点惊吓，眸光闪动，可面色不显。
他小小的向后退了一下，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一切，“我不会。”
周浅容还想说点什么，被走过来的闻怀拽着出了门。
可她还是不死心，站在窗户外面，朝叶疏朗喊，“喂，叶同学，你的生活真是单调无趣。”
闻怀后来埋怨她，玩闹不知轻重。人家只是喜欢她，偏偏要这么作弄人家。
那时他们路过篮球场，叶疏朗穿着白色球衣，一个人在球场上练球，运着球，跑来跑去练着三分。
周浅容停下步子，看着篮球场里的少年，抱着胳膊，歪了歪头问，“他喜欢我什么呢？我的身材？我的容貌？我的家世？”
闻怀静静站在她身边，手抄在口袋里，也看着篮球场里的叶疏朗，很平静地回答，“你。”
很纯粹的，就是你。
单单因为是你。
也许是因为同性之间的了解，闻怀看得出叶疏朗对周浅容这个人的在意，也看得出叶疏朗对他的敌意。
他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像是叶疏朗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周浅容呢？
周浅容有哪好呢？
值得叶疏朗这么不管不顾的喜欢，这么不计后果的付出。
可他不得不承认，叶疏朗的喜欢真的很纯粹。
他就是喜欢周浅容，喜欢周浅容的音容笑貌，喜欢周浅容的做作难搞。
少年一身白衣，手臂高高扬起，黑金色的篮球划过一段弧线，落入篮筐中。
一粒完美的空心球。
周浅容看着他，微微出神。
那么好的少年，为什么要喜欢她呢？
喜欢，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无赖最最轻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且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