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蒙古大夫

1、少年 “公子，今

　　“公子，今天出了大太阳呢！”

　　“嗯，是啊。”

　　对激动得直蹦的阿福点了点头，殷轩侧脸望向屋外明媚的庭院，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是啊，真是个好天气呢。

　　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向天气干爽的空桑山在日前忽然开始降雨，而且一下便是半个月之久。这对即使是雨季也只是下零星小雨的空桑山来说是件很稀奇的事。村里的祭祀说是天神降恩，将村子里半年的收成都献祭给了雨神。

　　但殷轩可不认为这场雨是恩惠，因为在几天前，因为强雨而导致的山洪滑坡已经害死了十几个山民了，虽然不认可祭祀将大家辛辛苦苦的粮食拿去献给那些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天神，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暂居于此的过客，不好开口，只能默默地祈祷这场雨赶紧结束。

　　天可怜见，总算停了。

　　“嘿咻…”阿福搬起厚重的被褥，咧嘴笑道：“公子，我去把被子和衣服洗洗晒了，都发霉了，再打扫一下屋子，弄完了我就把早上收的菜拿到村子里换些干粮。”

　　“嗯，好…啊，等等。”殷轩想了想，说：“我去换吧，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这怎么行，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去做那种事情。”

　　“没什么的，如果没有阿福，我可是连填饱肚子都有问题啊！”殷轩温和一笑。“反正我也在屋子里闷了半个月，再不出去走动你也要顺便把我拿去洗洗晒了。”

　　阿福哑然，皱紧了眉头，最后才不甘心地点头，嘱咐道：“好吧，但公子您可要早些回来，若那些山村野民刁难您就回来告诉小的，小的给您讨说法去！”

　　“阿福，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啊…”殷轩哭笑不得。

　　殷轩二人住的地方就在空桑山山腰上，山下便是空桑村。这个村子几百年来世代居住于此，有十来户人家，与世无争，远离烦嚣，也算是一个小桃源乡了。因为最近的长雨，村子里弥漫着诡异紧张的气氛。听阿福的话，似乎向来关系融洽的村民之间因为祭祀起了争执，彼此间有了隔阂，连阿福去换粮食也成了难题。

　　背着竹筐，沿着蜿蜒的小道，殷轩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因为昨日的大雨，地面泥泞不堪，让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难走了。殷轩身体本就不好，这种对寻常人都不容易的山路对他来说更是吃力，才走了一小段路，他已经是大喘吁吁汗流浃背，扶着树干，他用袖子擦拭额角的汗珠。休息了一刻，又继续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隐约可见进村的山口，殷轩苍白的脸色浮起喜色。他提了一下竹筐，正要往前走，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人的呻吟引起了他的注意。

　　四下巡视许久，殷轩才终于找到了声源处，就在身后侧不远的一个山坡上，那“人”就在坡上。

　　那是…他狐疑地看着那高高站在山坡上的黑影，因为隔得太远了，并不能清晰看清对方的形貌，但仍可辨出是一头类似牛的生物，但颜色却有些奇怪，看上去竟像是…虎纹！

　　久远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殷轩猛地睁大了眼，无法置信地瞪着那个生物。

　　“…空桑有兽，形似牛，纹如虎，其声如吟，其名軨軨，见之则天下大水…”

　　已记不清面目的长辈低沉的声音飘渺地在耳边响起，殷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反应过来，再定睛一看，那兽已经没了踪影，心下一惊，赶紧往那山坡处跑过去。

　　费尽气力终于爬上了那山坡，殷轩早已是面无人色，脚步虚浮，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待上了坡，不见兽影，却见到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殷轩唤了几声，也不回话，像是死了。

　　殷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扳过那人背着他侧躺的身子，拨开覆面的长发，原来是个少年，面上沾了污泥，辨不清相貌，伸手一探，仍有鼻息。张望四周，殷轩咬咬牙，将少年的上半身扶起来，却皱起了眉头。

　　好轻，怎么连一张被褥的重量都不够！

　　没有浪费时间深思，殷轩将少年扶起背在身上，一路咬着牙回到了山腰上。

　　“啊，公子您怎么…这是谁？！”正在刷洗庭院的阿福惊愕地看着自己孱弱的公子背着一个人走了进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叫着跑过去将那个罪大恶极的人给拖了下来。

　　“把他…”殷轩一句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

　　熟悉的香味渐渐唤醒了神志，殷轩抖了抖眼睫毛，慢慢睁开眼来，见着了那被阿福清理得没有半张蜘蛛网的天花板，晕晕沉沉好久，才想起自己又晕了过去。

　　“唔…”稍稍动了一下身子，殷轩便轻呼出声。

　　疼，又酸又疼，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被人卸了再重新组上一样。

　　艰难地重新找回控制关节的能力，殷轩吃力地从席上坐起身来，半阖的窗并没有一丝光线的透入，那应当是夜晚了。

　　“阿福…”殷轩扶着额头痛苦地呼唤。

　　“你醒啦？”

　　“啊！”陌生的声音让殷轩吓了一跳，他惊恐地转头一看，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他又叫了一声，下意识往后一退，手肘一滑，就要倒回榻上，那人好心地伸手一拉，将他拉了回来。

　　“小心点。”那人有些粗手粗脚地将他扶正。

　　“你是…”殷轩余悸未定地看着那张似曾相似的面孔。

　　“不是吧，你不记得我了？”对方不满地睁大了眼。“你在看清楚点！”

　　对方这么一说，殷轩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定下心神，认真地看了又看，这才发现对方长了一张讨喜的好面相，带着捉弄的狡黠大眼眨得殷轩有些走神，一双梨涡随着那唇角的上扬时隐时现，认了许久，他才从那深刻的五官看出了端倪，恍然道：“是你！”

　　原来是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少年！

　　少年满意地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

　　“你睡了很久啊，不过你放心，我一直守在你身边，谁也动不了你的！”

　　动不了…我？

　　殷轩不解地微微挑眉，却见那少年伸了个懒腰，竟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里来！他惊讶地正要开口，那少年像是看透了了他的行动，皱眉一瞪，殷轩便下意识地闭上了口，少年笑着合上了眼，不一会儿便传出了轻轻的鼻鼾声。

　　这是，怎么回事？

　　大脑一片混乱，殷轩还没怎么清明的脑子更加混乱了，他揉了揉额头，索性也躺下盖上了被子。

　　罢了，有什么事…待明日…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