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三生琥珀色》神明鹤里川

6、四.宣门再遇修罗王 若我早来一

　　同年十一月，大雪纷飞，修罗王到访。
　　修罗王突然到来之前，宣默正抱着玄致在宣城闲逛。
　　“刚来的时候我抱你也没觉得你怎么沉。”宣默将玄致又往上抱了抱，“现在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玄致是四月左右遇见宣默的，他不满的说：“我整日在地室里学习，还要被你们宣门的人拉去练功学习，怎么会沉了？明明是瘦了，是你不行了！”
　　“哎呦！我的祖宗喂。”宣默无奈的说，“你少吃哪一顿了？”
　　此时城门大开，一群士兵上前驱赶百姓，玄致一眼就认出他们：“是修罗的人。”
　　“快让开！”士兵们喊，“修罗王驾临宣城！都别挡道！”
　　“他来这里是干什么？”宣默有些不解。
　　“是不是他知道我在这儿啊！”玄致慌了。
　　“你别怂啊！”宣默赶紧抱着玄致往回跑，“他知道早就来了！还用等到这个时候？”
　　“你跑啥啊！”玄致锤了一下宣默，“怕他看不见我吗？”
　　宣默见玄致这么怂只好走到一个小摊前详装买东西。
　　士兵把街道上的人都驱赶开来，一个大轿子被四匹马拉过来，那轿子称不上金碧辉煌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坐的，看着有些低调。
　　玄致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轿子驶过来那一刻转头去看，恰好帘子飘动，玄致看见一个身穿貂皮大衣，戴着紫色面纱的人，没戴多少发饰，分不清是男是女，露出来的皮肤雪白雪白的，看着很是虚弱，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许是得了病，但是这个人让玄致感觉有点像他父王。
　　那人旁边坐着的是玄天，他一只手拄着下巴，一只手抚摸着那人的手。只是看他一眼，玄致就打了个寒颤，他太怕玄天了。
　　玄致立马转过头来，“都过这么长时间了，那玄天还是那么吓人。”
　　“还有你怕的东西？”宣默抱着他往回走，发现这小孩抖的实在厉害，“连锁魔洞的东西都敢偷，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不一样，玄天他真的很吓人。”玄致说。
　　回想起在玄都的日子，他似乎一直在玄天的阴影下活着，那男人有时候趁他父王玄明不在的时候去折磨他，一直问玄致，为什么他和父王这么像，眼神冷冰冰的，没少挨他打，他又不敢和母后说，因为他母后会任由玄天折磨他，但有时候也会制止，玄致只好等父王回来告诉父王，玄明就会罚他，但玄天总是不认，等父王走后就愈加放肆，又因他是皇室的人不好对他做什么，玄明只好外出的时候带上玄致。
　　其实玄天也有对他温存的时候，有时玄天也会抱着他，只是不老实，在他身上乱摸，眼神也变了，他见过那眼神，是对父王才会有的眼神，这让玄致很不自在。
　　宣默把玄致放在一家客栈里说：“我回去看看修罗王突然来宣门是为了何事，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外面都是修罗的人。”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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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修罗王突然拜访宣门所为何事？”宣厉恭敬的说。
　　“突然拜访多有得罪，还请门主见谅。”玄天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说道。
　　“诶，无妨无妨。”宣厉笑着说。虽说中原东方向来不怎么来往，但是占据天下三分之一的君主也不得不让人敬畏三分，毕竟西域中原各立为主的多如牛毛，没有统一的国家就如同一盘散沙。
　　此时的宣默正趴在墙头偷偷看着他们谈话，宣默看着坐着的玄天也是一惊，一身帝王之气，光/气势就让人倒退三步，长相十分英俊，个子很高。
　　“就算我站在那里，也要辟其锋芒啊。”宣默不无赞叹的说，“这叔都长这样了，那玄都第一美人得有多好看啊！”听玄致说他们兄弟俩是同父异母。宣默再看向旁边戴着面纱的人，不怪玄致像他父王，那人露出的眉眼与玄致几乎一模一样！
　　“王后近几日身体抱恙，昨日更是咳嗽不止竟咳出血来，听闻宣门有位神医便连夜赶来求见。”玄天不无担心的说。
　　“既然这样……”宣厉沉思片刻，“请随我来吧。”
　　玄天起身欲走，宣默知道他们所来何事后，便也要走，谁知这一起身就惊动了玄天，玄天一挥手，宣默就从墙上掉下来。
　　“哎呀！”
　　“宣五！你在这里干什么？”宣厉看见宣默差点没晕过去。
　　见跟着宣默旁边的宣致不见了便问：“宣致呢？
　　听到“宣致”二字，修罗王和旁边戴着面纱的人都一怔。
　　修罗王的异样被宣默看在眼里，宣默只好说：“街上人马多，小致被我弄丢了。”
　　“门主，这宣致是谁？竟与我过世的侄子名字如此相似？”修罗王说的时候，那眼神好像要杀人。
　　“哦。”宣厉陪笑道，“不过是老大的义子，平时与老五关系好，时常在一起玩。”
　　“哦？义子？”玄天笑道，“孤倒是想见一见。”
　　“哎呀！一时半会找不着啊！”宣默喊。
　　“那还快不去找！”宣厉冲宣默喊，转过头又笑道，“修罗王这边请，别耽搁了给王后治病。”
　　“哼！势利老头。”宣默心里骂道。
　　回到客栈，宣默对玄致说了玄天来宣门的意图。
　　“那王后吧，戴着个面纱，分不清男女，说是男的吧，那妩媚娇弱的样子没有半分男子气概，说是女的吧，个子太高了，还有啊！他露出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玄致听后，一脸疑惑说道：“那不就是我父王吗？和我长得像的也只有父王了。”
　　二人相视一会儿，玄致想要夺门而出：“玄天这个家伙！”
　　“哎哎哎！”宣默紧忙拉住他，“晚上去也不迟啊！你现在去也是送死！”
　　玄致这个不争气的直嚷嚷着要杀了玄天，宣默只好捂住他的嘴：“诶呀！小祖宗你真不要命了！都跟你说了外面都是修罗的人，还敢嚷嚷！”
　　“呜呜……”玄致这个不争气的竟然哭了出来。
　　“哎……”宣默叹了口气。
　　晚上，宣默带着玄致翻墙头到王后的住处，又拽着不会轻功的玄致飞到屋顶，拿走一个琉璃瓦看着屋里的人。
　　屋里只有王后一个人，他已经摘下面纱，看样子他是要睡觉了。
　　宣默看着那人的脸简直就像长大后的玄致，玄致也没好没好哪儿去，整个人都激动了。
　　“是父王，他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怎么还不睡？大夫说了，你体寒，受不了冷。”玄天连门都不敲一下就进来了，一进来就牵起玄明的手，“以前你手凉了就要捂上半会儿，现在又病了更应该好好照顾自己。”
　　玄明没有理他，把手抽回来，自顾自的走到床上躺下冷冷的说：“王若无事，还请回吧。”
　　“你是在生气？”一向霸道的修罗王竟然能静下心来与人谈话。
　　“我怎敢生气？”玄明闭上眼，“只不过今日听宣门说有一个叫宣致的，心里有些想他了而已。”
　　“玄致已经死了。”玄天说，“你何必呢？”
　　“何必？”玄明突然起身，似乎有些急火攻心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嘴，“我的儿子竟然被我的弟弟杀了！不管是谁，他都会崩溃！”
　　“孤这也是为你好。”玄天一眼深情的看着他，“他是你和那贱女人生的，我为什么不杀他？那女人都想让他死！”
　　此时在屋檐上的玄致无言的看着这一切，脸上慢慢流出泪水，他的母后……怎么会害他？
　　“你是在为你自己……”玄明似乎因为这件事情与玄天吵了很多回，他怎么说怎么问都是一个答案，所以自己已经麻木了，对于玄明来说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明明知道我最疼玄致，明明知道他离开我活不了几天，你竟然还让婵玉把他送到中原，然后让我知道，我怎么哀求你甚至主动上床都改变不了你杀他的决心。”玄明又咳嗽两声，“你怎么这么狠啊！”
　　玄天没有回答，面容冷峻，自顾自的将玄明抱到床里，自己躺在一旁：“你今天舟车劳顿身体也有些乏了，孤在这里陪着你。”手一挥，屋里的烛火都灭了，再也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隐隐约约中听到玄天在说：“离经叛道之辈，世俗不容之人我怎会让他留在这世上。”
　　宣默在一旁看着浑身颤抖的玄致，便紧紧抱住他，从屋顶飞下来离开这里。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玄致想挣脱出宣默的怀抱，低吼着。
　　“你冷静点，都跟你说多少回了！你去就是去送死。”玄致这小崽子爆发的时候蛮力不是一般的大啊，宣默差点按不住。
　　“你别管我，今天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宣默眼看要按住不他了，一使劲把他拉到关禁闭的地方，给他扔进去锁上门关上窗户，宣默在外头说：“你在这里好好冷静冷静，我……在外面陪你。”
　　“宣默！”玄致拍打着门喊，“你这是干什么！让我出去！宣默！”
　　玄致见外面没了声音，自己也是黑暗中平静下来，他蜷缩着身子，靠着墙边看着黑压压的四周，黑夜里所有的事物都是恐怖的，而玄致心里竟不觉得害怕，而是装满委屈，愤恨，不甘，一切真相都摆在眼前他该这么办？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致抬头去看，白翡就站在他身旁，依旧是一身青衣，只不过没有打伞，眼眶有点红，他缓缓说出一句：“我的错。”
　　“什么你的错？”玄致有些不解，“你又错在哪里？”
　　“你在这里也好，也可以陪陪我。”玄致吸鼻子说，随后搂住白翡的腰便安静下来。
　　良久，二人都无声的陪在对方身旁。
　　“白翡……”玄致先开口说，“你说我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让我遭这么多罪，生我的娘和我的叔父串通好杀我，父王得了病，整日不得安宁，而我……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也只有宣默对我是好的……我这么可怜，我都可怜我自己，为自己委屈，所以才哭……”
　　白翡轻轻抚摸着玄致的头，他手心很凉，他说：“若我早来一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若我早来一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翌日清晨，玄致醒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一旁的白翡早没了踪影，玄致知道他来无影去无踪也没有再去想。
　　“宣默你是不是想整死我啊？”玄致在心里念叨着。
　　“玄致！玄致！”宣默敲门喊，“还活着吗？修罗王今天要走了。”
　　“八成死不了，你先开门！”玄致痛苦的喊。
　　宣默打开门，小声的对玄致说：“去看一看他吧，说不定他看见你病会好一点。”
　　“怎么看？玄天一直跟着他。”玄致皱着眉头说。
　　“他刚刚要求自己独自去后面的花园走一走，修罗王被老头子按住了……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小心点！”宣默还没说完，玄致就跑了。
　　花园里，玄明依旧戴着面纱，慢悠悠的走着，旁边有一两个侍卫在一旁守着。或许玄明不想让他们靠得太近，让他们远远的跟着，玄致就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玄明走过来。
　　玄致已经好久没被父亲抱过了，也许久没有说过话，也不知他是否还认得自己……这一想心里又有些失落，不管怎样，见他一面也算是有个念想。
　　“父王……”玄致从树中探出小脑袋来小声的说。
　　但是玄明听见了，猛地转身，发现自己的儿子在那里对着他笑，他长高了，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以后不能叫你父王了……”玄致笑着说，“应该叫你父亲。”
　　玄明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下来，眉间的忧愁顿时烟消云散，许是太过于激动，眼尾有些泛红。
　　“王后！该回去了！”侍卫走到面前说道。
　　皇室的侍卫都知道玄致长什么样，他们只能用眼神去交流，许久玄明才离去。
　　玄致看着玄明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落下泪。
　　“诶？咋又哭上了？”见玄明离去，躲老远的宣默上前。
　　“男儿有泪不轻弹。”宣默慌忙的说，“这次咋比上两回都猛。”
　　玄致感觉自己眼泪鼻涕都不听使唤的往下流，只好贴在宣默身上，宣默的脸啊差点没皱到一块去，想把他推开，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就让他这么哭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