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节制》认知失常

7、第七章 人类 “我如何

　　对于天空这种随意揭人老底的行为，西迪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他大呼小叫，哀痛欲绝，话语中的委屈和愤懑浓厚到几乎可以拧出一潭深水来。

　　而这些情绪浓厚到一种程度，便如爱一样粘腻起来。

　　他轻贴在“节制”核心旁捏着嗓子说道：“亲爱的，你你不知道它们当时有多可爱。”

　　“它们就像你一样——人类，包括人类在内的‘物质界’生灵，它们既拥有着由实在之物构成的躯体，享受着‘真实’无微不至的关怀，又拥有着类同构想生物的灵魂，比其他物质界的存在更容易触摸到‘虚幻’的边界。它们的躯体柔弱到离不开‘天空’‘尘埃’和‘海洋’，物质界的一切赋予了它们享乐的基础，而它们的灵魂又无时无刻不在追逐着欲望，渴求超脱束缚它们的形骸。它们生来就是矛盾的产物。”

　　如果在“节制”核心的束缚之外，这些恶意大概能轻易污染无数生灵，帮助它们轻松跨越超凡阶级，到达构想生物的层次。

　　“‘构想界’的孩子们比起‘物质界’的生灵可要无趣多了。它们生来就和我共振，虽然有着看似独立的思维，存在具有个体差异的智慧，但完全由各种欲望趋势，被妄想支配。”

　　“你知道的，亲爱的，但凡趋近于我们的，就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物质界的孩子们尚且还有‘真实’的阻拦，构想界的众生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它们会成为我们身体末端的未来。它们的自我都是我们逸散的灵性的混合，是正在流动的还未成型的‘虚无’。”

　　“色.欲之王”喋喋不休的话语终于触及到了“节制”的下限。

　　“所以？”阿默尔说，“你感到无趣，降临物质界——是因为你可怜它们吗？还是因为你不想面对自己？”

　　西迪的话语戛然而止，紧随其上的是低沉而缠绵的笑声。

　　“当然是因为你，亲爱的。但凡能融于我的，就只会成为无法填满的‘虚无’。漫无目的的欲求自然毫无止境。而人类不一样，比起‘真实’和‘虚幻’，他们和构想界生物的距离更像是你和我。”

　　“‘真实’赐予他们的身体，就像是牵系着他们灵魂的蛛丝，防止他们坠入‘虚幻’的深渊。就像你赐予我的，就像你加诸于自己的。你把我们的秘密施舍给人类，指导他们如何辨别‘真实’和‘虚幻’的边界，手把手教他们建立起隔绝‘虚幻’的防御法阵；

　　你把刀递给仇视你的信徒，告诉蒙蒂利亚家族的人类，如何利用你的权能架构束缚‘节制’的容器；

　　你告诉那些还迷茫中摸索生路的众生，教他们如何牵系自己的情感，把偏离‘物质’的灵魂束缚在躯体之中——

　　你牵着他们的手，让他们逐渐像你一样，学会用‘真实’的躯壳来束缚属于‘虚幻’的一切。”

　　西迪纵情地赞叹着“物质界”生灵的结构，夸耀着“真实”一侧权柄的能为，称颂“物质界”众生的事迹，声音一路高涨到近乎哽咽。

　　“我如何不爱他们呢？”

　　他用触肢搭着阿默尔的灵性核心，贴着阿默尔说道：“亲爱的，我对它们的宠爱可都来源于你。”

　　“‘尘埃’和‘海洋’是如此无趣，整日沉湎于‘寂静’带来的快乐，就连‘繁殖’孕育的生灵，都沾染了寂静的劣性。‘变化’和‘天空’又只想着如何，完全不理解，停滞的美妙。将推进世界进程的任务交给他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家的心血？”

　　“我是出于爱，才把人类带给物质界的。”

　　阿默尔没有再回西迪的话。

　　“节制位”书写完笔记的最后一行，给了“西娅·罗布拉·斯利奇”答复。

　　“你做得到吗？让人类去直面忏悔位的‘慈爱’和‘傲慢’。”

　　“天空”说：“人类早就走到了这一步，不是吗？”

　　确实如此。

　　或者说，正因为人类已然直视了伟大的地上圣行者的“慈爱”和“傲慢”，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

　　“天空”拜访了“节制”一事，虽然在荣光教会中掀起了不少波澜，但“圣西娅公爵”拜访身为循环穹顶的核心议员蒙蒂利亚家族族长阿默尔·蒙蒂利亚一事，在世俗舆论中，并未过多发酵。

　　一方面是因为圣西娅公爵在将封地和相关权力归还给国家之前，罗布拉家族和蒙蒂利亚家族已经有了不少往来。

　　蒙蒂利亚的当代族长阿默尔·蒙蒂利亚在回归王城之前，在圣西娅公国府上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客卿，给这位皇长女主持的羽族政府出谋划策贡献了不少妙计。在不少人眼里，东南部各大家族还是命运共同体。

　　而在另一方面，圣西娅公爵在拜访了蒙蒂利亚之后，又大摇大摆地去了其他议员府上——皇长女不是傻子，如此大张旗鼓地拜访要员，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这都是帝国的皇帝“荣光位”巴尔·斯利奇的意思。

　　“荣光位”巴尔·斯利奇纵然在一个月前的演讲上公布了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但依旧无人敢忽视这位最伟大的皇帝，手握着神权和军权的荣光教会大牧首。

　　他过去主导了一系列铲除地方权贵的政策，将由他的父辈分封给一起创建人类政权的盟友们的权力和土地收进囊中，再次分配；又和他的兄弟“战争位”伊恩·弗纳尔多·斯利奇一起率领着帝国的军队征讨海洋和雪山，将和人类分别割据“物质界”的各大异族清洗一空，把混乱的“物质界”统一成一国。

　　他是世俗权力的象征，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却偏偏执着于荒诞到离奇的理想。

　　——一个皇帝，一个世俗权力的集合，亲手推翻了他父代祖代制定的律法。他主动将被皇权打压分化的荣光教会重新抬回了国教的位置上，提拔部分国家政府人员、斯利奇王室及其姻亲编入教会之中，成立了光明座。

　　又把政府部门和教会部门整合，制定了帝国现在地双重监督体系，来管理神圣拜伦斯帝国的国土。

　　他和荣光教会的诸“赞美位”连同帝国的学者们一起制定了新的律法，他们重新规划新的城市，建设交通路线、水利工程，改善人民的生存环境，又制定新的生活保障体系，有目的地扩展多方教育，从头开始治理这个属于所有人类的国家，一步一步尝试将生存的权力教给作为人类的个体。

　　所有的反抗者都被他清洗一空，所有的理想主义者都为他倾倒。对于异族和帝国内的反对派来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是无上强权的象征，而对于一个想要创造人人平等的社会的理想家来说，他就是开拓新时代，走在大多数人前面的贤明圣主。

　　他有着纯正的人类血统，更有着雄厚的实力和过人的资本，他勇于收割贵族和地主的权力，敢于摧毁现有的部分规则，开创新的体系，他在享有“物质界”最高的地位和声望的同时，又能够主动去放弃部分权力，可以毫不在乎地背弃斯利奇王室拥有的一切，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来肢解这一身份所代表的阶级。

　　比起人类中最为强大的“忏悔位”依耶塔娜，“荣光位”巴尔·斯利奇在当世的生灵中有着更胜一筹的名望。前者的存在太过遥远而无害，后者则是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的生活，且迫使他们改变了具体的生活习惯。

　　只要“荣光位”有一天还在世，就有无数的人迷信他无所不能，有无数人相信他在下一秒就能重回超凡阶级，将心怀鬼胎且趁乱浑水摸鱼的人一网打尽。只要他有一天还活着，就有数不尽的人恐惧他残暴的铁腕，害怕自己成为荣光教会强权之下的垫脚石。

　　人们或许会怀疑圣西娅公爵在政治上的密谋，但绝不敢质疑荣光位巴尔·斯利奇的决策。

　　当然，正如之前所述，这并不包含荣光教会。

　　尤其是驻守着荣光教会核心总部——二十一至高赞美位驻帝国王城安琪拉的活动场所“庸碌之庭”的神职人员们。

　　常务会议结束后，阿默尔按照惯例到庸碌之庭处理文件。这一路，他已经碰到了好几个“节制位”过去的“学生”向他发问。

　　“节制位大人，天空强大吗？听说祂是所有具有上浮特性的存在的造物主，祂有扛起帝国防御法阵的力量吗？”

　　“如果‘蜉蝣之王’完全脱困，‘海洋’吸收所有海族，‘天空’放弃形骸，应该可以让帝国防御法阵出现漏洞。”

　　“大人，圣西娅公爵真的愿意站在人类这一边吗？”

　　“她是物质界的造物主之一，她会一直站在物质界这边。”

　　“节制位大人，圣西娅公爵究竟还有几分自我，她还有机会回来吗？”

　　“‘天空’没有杀死她。”

　　“节制位大人，您会支持西娅公爵吗？”

　　“我不会支持对手。”

　　“节制位大人，忏悔位和荣光位冕下是否已经决定将‘天空’纳入继承人选中？”

　　“这要问两位牧首。”

　　“节制位大人，您喜欢‘天空’吗？”

　　“应该不喜欢。”

　　“节制位大人——”

　　“节制位大人——”

　　直到阿默尔落座于自己的席位上，旁边恍若小憩的“忏悔位”依耶塔娜微微抬头，向“节制位”搭话的学生们才逐渐散去。

　　异形的会议桌很长，即便位置相邻，阿默尔和依耶塔娜也有着不包括高低差在内的小段距离。

　　这段距离长到足够让阿默尔回想完依耶塔娜和他的过去。

　　在身份被揭穿之前的数千年里，荣光教会对待“节制位”便一直如此，甚至更为亲昵。

　　——大抵是都怀揣着超越诸天权柄的梦吧。

　　因此，比起相信模糊的直觉，他们更相信用现实，更相信用现实堆积起来的、可以重复的经验。

　　“忏悔位”依耶塔娜正是其中佼佼。

　　“阿默尔先生，您也同意‘天空’的看法吗？”

　　荣光教会的大牧首微微偏头，偏褐色的长辫垂到了被她捧在怀里的“永恒座”的圣物“空想之壳”上，又被灵性轻轻拂开。

　　依耶塔娜的声音比拂开长辫的力道更轻：“……也认为人类无法面对自己，无法承受自身的欲和爱。”

作者有话说

（真的内容重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