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柠檬蜜（回忆篇）》晴若兰

2、大一 苏小小很喜

　　那天，苏小小突然接到余枫的电话，有点吃惊，也有点开心。
　　没想到余枫会搬到了自己家对面，那个新建的高档社区。
　　“我刚收拾好屋子，有没有时间来我家做客？”电话那端，余枫的语气很轻快。
　　“有啊，听说你们小区挺高档，我早就想看看。”
　　苏小小拎着卤味、葡萄，穿着T恤、踩着凉鞋，出了门。

　　这个小区建好没几年，最近半年才陆陆续续住进了人家，渐渐有了人气。
　　苏小小门铃刚按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余枫穿着居家的休闲服，瞧见苏小小手里的东西，他笑了笑：“你还拎了吃的来，正好我嘴馋。”
　　余枫接过东西，向厨房走去。
　　“去别人家作客，带点东西，这点礼数我还是知道的。”
　　新家，新的家具，连拖鞋都是新的。
　　余枫家的装修简约大气，正厅靠近窗户处摆了一架钢琴，外面的光洒在琴架上，显得格外淡雅高贵。三室两厅的格局，楼上一厅一卧室，楼下两室一厅，面积不是很大，却利用的刚刚好。
　　余枫端着喜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看见苏小小四处跑来跑去又想看又不好意思乱看的模样，忍俊不禁。
　　“你要是瞧上这房，喜欢的话以后就常来玩。”
　　“好啊，你爸妈不在的时候，我就来窜门，有空调就是好，我在家热死了，吃多少西瓜都不解热。”苏小小拎起一串葡萄，往嘴里塞了一颗，真甜。
　　余枫把空调温度调了调，又伸手在风口试了会，才坐回沙发上，问苏小小：“你高考志愿填的哪儿？”
　　苏小笑吐掉嘴里的葡萄皮，叹了口气，“北城 A大，你呢？”
　　余枫顿了下，回道：“冰城H大。”
　　很久以前，苏小小跟余枫说过冰城的冰雕很漂亮，很想去那儿，余枫却摇头，说冰城太冷了，他更喜欢北城，大城市，热闹繁华。
　　“你不是喜欢北城吗？”
　　“我觉得冰城挺好的。”余枫看了看苏小小手里的葡萄串，又看了看水果篮里的葡萄，奇奇怪怪地从苏小小手里拿走剩下的葡萄，自顾的吃起来。
　　苏小小没在意，就觉得余枫大概是嫌水果篮离他没自己手里的近吧，苏小小又从篮子里重新拿了一串，点了点头，应和道：“冰城是挺好的。”
　　两个人都没提出为什么会选择去对方喜欢的城市这个问题，一是怕自作动情，二是怕不是自作多情。
　　去上大学前，他们经常在一起吃宵夜，看电影，家乡的夜晚，夜生活很长，当北方晚上寒风萧瑟的时候，南方的夜市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去吃，叫他；他去吃，叫她，住得近了，什么都变得自然而然。

　　九月，他们奔赴到不同的城市开始大学生活。
　　大一寒假，回到家，苏小小包还没放下，就接到余枫的电话：“走，吃宵夜去。”
　　这是一个久违的电话，苏小小随意披了件外套，就急吼吼地夺门而出。
　　夜市摊上的人很多，大家并没有因为天气寒冷就闭门不出，相反，烤肉炒饭的热气、三三两两说话的声音，老板招呼客人的热情把冬季的夜晚烘的暖乎乎的。
　　苏小小一下子就在众多小桌里找到了余枫，她欢快的走到他身后，“嗨”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折腾了一天，苏小小肚子饿的不行，刚坐下，老板就上了炒饭和烤肉，余枫拆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苏小小，“昨儿回来的，怎么样，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吧？”
　　余枫笑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像一股暖流，他说的这句话苏小小非常赞同。
　　“还是家里好，在北城吃麻酱我都要疯了。”
　　“哈哈哈哈……”
　　大学始终和初高中不同，在高中毕业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的朋友，有一个都会格外珍惜一个，不需要客套什么，只需要如从前，就觉得真的很好。
　　假期他们经常厮混在一起，苏小小的父母做生意，大多在外忙。很多时候，余枫会到苏小小家里闲坐，他会自己翻出拖鞋，自己找烟灰缸，然后坐在沙发上，倒上一杯咖啡，有滋有味的抽着烟，跟苏小小讲他在学校有趣的事。
　　苏小小很喜欢他们这样的状态。

　　南方没有暖气，刚回来还没适应的苏小小很快就病倒了，下午，苏小小自己去社区医院打点滴，四五瓶挂在头顶，浑身软绵绵的。
　　半醒半迷糊着，苏小小看见周围其它的病人都有人陪着，心里突然有点发慌，第一时间想到了余枫，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在医院打点滴，好无聊，你有时间吗，来陪我会。不几分钟，就收到余枫的回复：好的。
　　刚看完消息，电话就响了。
　　“妈，咋了？”
　　“你在哪儿呢？没出去乱跑吧，我跟你爸晚上有事，你自个儿吃饭哈。”
　　“我感冒了，在医院输液，能去哪儿跑，你们忙吧，我自己会吃的。”
　　“怎么感冒了？叫你多穿点，你不听，要风度不要温度……”
　　“哎呀，我这是水土不服才感冒的，不是因为穿的少，没别的事，我挂了。”
　　“好吧，好吧，输完回家弄点吃的，吃完再睡觉。”
　　“嗯…”撂了电话，苏小小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她现在哪有胃口吃东西，她只想赶紧输完液回家睡觉，没几分钟又迷糊地睡了过去。
　　“小小，小小。”
　　“妈，你怎么来了？”
　　苏小小一睁眼，就看见了老妈，苏小小有些吃惊，她不是说有事不回来吗。
　　“还有多久完事，我跟你爸不放心你，你输完了我们去吃饭。”老妈坐在苏小小旁边，握着她没输液的另一只冰凉凉的手，看着她头顶那一串空瓶叹气。
　　“快了，就剩下这半瓶了。”
　　输完液，吃了饭回了家，苏小小身体很沉，很快她又睡着了，爸妈也走了。
　　叮叮…叮叮叮……
　　一串铃声将苏小小从梦中扰醒，晚上九点，余枫来电。
　　“喂……”苏小小刚睡醒的声音很沙哑，很微弱。
　　“小小，你睡觉了？”电话那端的余枫，喘着粗气。
　　“恩，身子沉，就睡了。”
　　“抱歉，有事，耽误了。”
　　“没关系，后来我爸妈来了，他们陪我吃了饭才走的，我就那会儿无聊，你有事就忙你的。”
　　“你现在出来一下，我在你家门口，我看看你，看完就回去。”
　　苏小小感冒很难受，一点也不想动，可听见余枫粗喘的声音里掩盖不住的担心，苏小小还是用尽力气起身穿衣出门。
　　大门外，路灯照在余枫的脸上，他的身影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苏小小好像此刻才发现，余枫长高了很多，也变得宽厚结实了。
　　瞧见苏小小出来，余枫快步上前。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边说边上下打量苏小小，“感觉几天没见，怎么就瘦了。”
　　“好多了，再去输两次液，就好了。”苏小小双手叠放在身前，没扎针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摸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余枫轻皱了下眉头，不说话，苏小小嗅到一丝尴尬，连忙问道，“你去哪儿了？”
　　余枫没回答，他盯着苏小小苍白如纸的脸，不忍几秒，无奈又克制地说道：“外面冷，你快回去睡觉吧，这几天就不吃宵夜了。”
　　他着了急的要见人，见了人又催促着人回去，苏小小发着烧迷迷糊糊的也不觉得不快，他说回去，她就回了家，乖乖地睡觉。
　　手机在安静的黑暗里，叮叮响了两声，是余枫的信息：剩下两次输液，我陪你去。

　　假期很快就过完了，苏小小又回到了学校。
　　偶尔，苏小小能看到余枫给她的朋友圈留言或者点赞，但更多的时候，苏小小没有余枫的消息。等快放暑假的时候，苏小小才再次接到了余枫的电话。
　　“小小，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海南玩怎么样？”
　　“海南？就咱俩吗？”
　　“还有我几个哥们和他们女朋友，五六个左右，你去过海南吗？一起去好吗？”
　　苏小小心想，都是带着女朋友去的，她跟着去算什么事，名不正言不顺。
　　“我有事就不去了。”
　　“……那，好，回头我给你带礼物。”
　　后来，很多年后，苏小小再回忆这个电话时在想，假如她当时答应了，会是什么样？想来就算当时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也不会答应的。
　　而当时，苏小小没有深想太多，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同系的一个男生，申翰。
　　暑假，苏小小会跟闺蜜聊起申翰，会找各种话题跟申翰微信聊天，她每天都在期盼返校，只有在刷朋友圈看到余枫发的照片时，才想起暑假回来这么久，还没去吃过宵夜。
　　照片里，余枫跟朋友们笑的很欢，海南的天清澈万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将天际拉的很高，他独自站在海边，只拍下他的背影。
　　余枫旅游回来之后就去找了苏小小，他白皙的皮肤晒黑了一圈。
　　“这是给你的礼物。”
　　余枫从兜里掏出两条手链，一条珊瑚珠纯色的，一条由海星星、海藻和奇怪的石头编织的手链。就这样，连包装都没有，直接递给了苏小小。
　　“这是你挑的？”
　　“对，我挑的，不丑吧？”
　　苏小小点点头，不仅不丑，还很漂亮。
　　“很漂亮，谢谢你的礼物。”
　　“小小，海南很漂亮，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吧，海鲜很新鲜，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你肯定会喜欢的！”
　　他泡上一杯咖啡，开始跟苏小小聊起海南之行。

　　大学的爱情都像春天的花，夏天无论开的多么灿烂，到了秋天，还是会走向凋谢。
　　苏小小的爱情还不如一朵花，还没有开始，就已结束。
　　申翰的前任回来了。
　　听说，他们好了三年，她找到苏小小，给苏小小分享了他们曾经的故事，连细节都没有放过，苏小小听着竟恍然有一种自己是第三者的错觉？
　　申翰说她以前为他付出很多，然后又说虽然，但是，他会尽快处理好的。
　　苏小小拉黑了申翰，她不想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三角关系里，那个前任说她爱申翰，她放不下去他，苏小小听着毫无波动。既然爱着，那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背叛了他们的爱情转身劈腿了别人呢？
　　学期结束，又到了寒假，苏小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他们坐在一起吃宵夜，冬天的夜晚冻的人瑟瑟发抖，但是喜欢夜市的人们依旧来来往往不间断。
　　他们和以前一样，吃着烤串，说着校园里的趣事。
　　吃完宵夜，余枫没有回家，跟着苏小小回了家。
　　苏小小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余枫自个儿泡了杯咖啡。
　　“你憔悴了。”余枫搅着咖啡，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
　　“是吗。”苏小小尝了一片柠檬，酸劲儿酸的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遇到什么事了？”他放下杯子，向苏小小靠近了一点。
　　苏小小摇了摇头，消沉的情绪难以掩饰：“没什么事。”
　　余枫轻轻覆上苏小小的手背，忽然唤道：“小小，我……”
　　手机在这种最不适宜的时候响了，是申翰打来的，苏小小回到房间，放低声音接了电话，电话的大概内容就是他不会跟前任复合，他现在喜欢的是苏小小，而苏小小的态度很坚决。
　　余枫坐在沙发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直到把包里的烟都抽光了，起身把咖啡杯和烟灰缸洗干净放好了，开了点窗户，方才离开。
　　余枫走后，苏小小从卧室出来，感受到冷风凉意，抖了抖身子，看见空无一人的客厅，没什么表情地走到窗户前，关了窗。
　　之后他们又开始了厮混的生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外面雷电交加，大雨倾盆，只好在商场中寻觅一家餐馆解决晚餐，新开的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他们非常默契的坐下领号排队。
　　“现在的电影真是越来越难看，加个镜片就叫3D，票价翻了一番，其实就是圈钱！ ”想着电影的票价不菲，却那么难看，苏小小忍不住吐槽起来。
　　“还不如办个什么猕猴果、裤子会员，什么欧美大片，通通都在家躺着看。”苏小小搓着手里的电影票，几乎就要揉碎了。
　　“在家看跟在电影看感觉始终是不一样的。”
　　余枫掰开苏小小的手，抽出电影票，将可怜巴巴的它们摊平，“这几年用心做电影的越来越少，香港以前的老电影，如今再看，还是很经典啊。”
　　“香港电影？我印象都是古惑仔、群架、好暴力的。”
　　苏小小记忆中的港片就是这些印象，也许跟她看的不多有关。
　　“郑伊健的《古惑仔》，那影片也算开辟小混混的时代吧？你觉得暴力，那是因为你是女生，女生内心比较脆弱，经不起这些刺激。”
　　“那时候小，看这种电影要没有心理阴影是很难的，不是我脆弱。后来，我也看过很多别的电影，比如，《霸王别姬》我就觉得非常好看。”
　　“请五十四号顾客到店内用餐！ ”
　　“到我们了，”苏小小把排队号拿给服务员，余枫将摊开的电影票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很幸运的坐在了落地窗旁边，外面大雨磅礴，雨滴打在窗户上，敲出叮咚叮咚的声音，就像一场音乐盛宴。
　　我开心道：“外面下雨，我们吃饭，真浪漫。”
　　假如不被淋雨，苏小小很喜欢下雨天。
　　“若是让你去淋雨，估计你就不觉得浪漫了吧？”余枫翻看着菜单，回了一句。
　　苏小小想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霸王别姬》有两个多小时，除了历史纪录片，我就没看过这么长的电影。但是它真的很好看。”
　　“你说很好看，它哪里好看？”余枫点好菜，转头问她。
　　“它描述了中国文化积淀最深厚的京剧艺术以及京剧艺人的生活，细腻地展现了对传统文化、人的生存状态及人性的思考与领悟，将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掺着半个世纪以来的中国历史发展盘旋纠错地展现出来，国际上评价它…..”
　　“这是百度百科的吧，你自己的呢？“余枫打断苏小小，为了不露认知的短，苏小小可是特意背了这段高大上的评价，额，背的太溜也不好。
　　“我觉得程蝶衣的爱情很悲惨，活在台上、活在角色里却不能活自己，他明明爱他师兄，他师兄也是爱他的，但却不敢也不够爱他，所以程蝶衣最后死在戏里，死在他师兄怀里。“
　　“这部戏你就记住了程蝶衣的爱情？别的不好看吗？”
　　“也不是，就是……我光顾着看哥哥了……”
　　苏小小结结巴巴的辩解了句，余枫眼角带笑的看着她，
　　“挺好的，至少你还记着程蝶衣的故事。”
　　“其实，爱就是这样，你爱的人未必爱你，就算你们彼此相爱，也未必能在一起。程蝶衣爱的偏激，段小楼不是不爱他，只是他的经历跟程蝶衣不同，面对这份感情，选择截然不同。程蝶衣是‘不疯魔不成活’，而段小楼不是。”
　　余枫倒了杯橙汁给苏小小，表情淡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你看的很透彻嘛。”
　　“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你看过《花样年华》吗？”余枫问苏小小。
　　“看过吧，记不大清了，，就记得感觉里面的人物关系好乱。”
　　“电影里，男女主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同时也知道另一半有外遇，他们坚守道德，就活得虚伪，他们若为爱情，那跟自己的另一半又有何不同？实际上生活中，我们经常遇到这样两难的抉择。”
　　“没想到你还看这么乱的片？”苏小小眯了眯眼。
　　“吃饭吧，”余枫夹了块鱼肉给苏小小，“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那你还没说呢，你对程蝶衣怎么看？”
　　差点被带跑了话题，苏小小追着又问他，余枫想了想，“悲剧。”
　　“没了？”
　　“嗯。”
　　“真简洁，显得我好矫情。”
　　苏小小尴尬的扒着碗里的饭，余枫笑了笑，跟她聊起别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