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乡巴佬进城 ...
-
两人默默许久,连怀疏都觉察到不对劲,还以为她服了哑药,这三天下来,她喉咙像被黏土糊住了,倒是肢体动作更为娴熟,谢循看逗猴般看着,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也就没再让她继续当哑巴。
赵拂荻咂摸着,卖声也属于卖身的一种,虽赚到了银子,但苦了自己,太不上算,以后轻易不可用自己做买卖,故而矜持了许多。
几日的光景,也就在途中插科打诨地过去了,到了沧州才觉秋已深,北方的土地上已经一片萧索了。
“嘶——好冷。”赵拂荻被冷风一吹,刚探出去的脑袋瞬间缩了回来,赶紧把领口束好。
“沧州地属北方,自然是要冷些的,仔细点,小心着凉。”谢循将帘子放下,厚厚的车帷隔绝了冷气。
她揣着远游的心思,自然不肯老老实实地关在车里,时不时就要撩起帘子瞅几眼,顺带着跟怀疏搭几句话。
“哇——刚刚过去那个姑娘,长得真漂亮嘿。”赵拂荻在人群中看见一位蜜色皮肤的女子,五官英气逼人,眼睛还带着点蜂蜜色,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怀疏笑她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沧州地接赫矢,赫矢人并不少见,你可别大惊小怪的了。”
赵拂荻向来热衷于看美人,便四下看了几眼,果然有几位一眼就能看出是赫矢人,不过都没有方才的女子英姿飒爽。
她挤眉弄眼地朝谢循使眼色:“怎么样?这种类型的美人,小侯爷觉得如何?”
谢循猝不及防地拍了下她的手:“再敢琢磨歪心思,你便哪也不要去了。”
赵拂荻吃痛,缩回手一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委委屈屈地一撇嘴道:“好好说话不行,干嘛动手动脚的。哪还敢琢磨什么歪心思,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嘛,不识好人心……”
帘子迅速落下,车外令人在意的目光也适时消失。
他们没直接去妙仁堂,而是在当地最负盛名的客栈先落脚。
赵拂荻抬头看了眼,小声念了句“提图拉”,谢循拉住她,附耳道:“提图拉是赫矢人的神灵,他们写在上面是祈求庇护的意思,不要在赫矢人面前随意提起这个名字,会被视为不敬。”
赵拂荻连忙捂住嘴,她深知不同民族的宗教信仰差异太大,若是犯了人家的忌讳,估计官府也没辙。
防止她乱动乱说,谢循便一路注意着她,赫矢与北越也多有贸易,可是她看到那些纹样繁复的地毯、造型奇异的银器,却像是初次所见,充满了好奇心,直到她看见桌上的东西,整个人像尊石雕一样愣住。
谢循眼神询问,她却摇摇头没吱声,怀疏已上前和掌柜要了三间上房。
“愿提图拉保佑,尊贵的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上房只有一间,不过普通的房间还有。”掌柜一头浓密的棕黑色卷发,一双碧绿的眼睛衬着蜜色的皮肤,像只慵懒的黑猫,也能听出异域的口音。
这也好办,只要公子住上房便是,他们俩也可以将就的,很快小二便带他们上楼。
赵拂荻旁敲侧击地问道:“方才我见有桌客人在喝一种黑色的饮品,倒是挺新鲜的,不知道是什么?”
店小二是沧州人,说话极利索:“哦,您是说布斯塔吗?这是赫矢特有的一种酒,不过不醉人,喝着有股奇怪的酸苦味,一般人都喝不来,客人想来一壶尝尝鲜吗?”
赵拂荻瞄了一眼谢循,他点头道:“来一壶吧。”
小二将人带到房间门口,便很快下楼去取“布斯塔”。
谢循的房间在顶楼,甚至还有个小露台,布置得十分精致,充满了赫矢风情,赵拂荻和怀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隔得倒是不远,就是这档次可差多了。
赵拂荻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出差住五星级的,那还得是领导。
三人搁下东西,也差不多该到饭点了,赵拂荻觉得新奇,没叫饭菜上来,提议去一楼大厅感受一下赫矢的饭菜。
怀疏古怪地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几人坐定,方才点的布斯塔也上来了,散发着奇异而熟悉的气味,赵拂荻心如擂鼓,倒了一杯尝尝。
布斯塔才入口,她险些没喷出来,这——怎么差别这么大!
一股浓郁的苦味伴着酸涩,还有些发酵过的味道,里头不知道掺了什么酒,虽不是很甜,却有些齁嗓子,她连忙倒了两杯茶漱漱口。
小二呈上菜单:“客人喝不来也很正常,一般只有赫矢人才会点这个,客人请点菜吧。”
赵拂荻不敢造次,对赫矢人的口味有着深深的恐惧,谢循便随意点了几道沧州的名菜,也算是正常口味。
怀疏见她吃瘪,难免调侃两句:“你倒是什么都敢吃,这东西光是看着就瘆人,味道能好到哪去?”
赵拂荻心里也是一百个后悔,没想到古代的咖啡,竟然是这种味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改良出来的,难得赫矢人喝得津津有味。
“不敢了不敢了,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以后再也不乱点了。”她头摇成拨浪鼓。
谢循见她出糗,问道:“怎么?你还在其他地方见过?”
赵拂荻这才想起失言,立刻答道:“没有没有,就是好奇嘛,以后不敢瞎好奇了。”
吃完东西,赵拂荻身子疲累,本想回房间休息,可奈何谢无赖竟还要再出去逛逛,她只能舍命陪甲方。
说是逛逛,谢循目标却很明确,径直走到了一家脂粉店里,怀疏跟掌柜说了什么,便很快来人将他们带到后院。
赵拂荻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故人。
眉眼身量都还是当初的样子,只是气质上却像变了个人,赵拂荻半天没敢认。
“小姐,小姐不认得我了吗?”
“绸……绸雨?你怎么在这?还……”赵拂荻磕磕绊绊,她本以为绮云在侯府下毒,绸雨肯定也有份,早被处理掉了,没想到她还齐齐整整地跑到了沧州。
谢循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掀着茶碗盖,吹着热气道:“你自己跟她说吧。”
绸雨施了个礼便道:“小姐以为我死了?”
赵拂荻不好当着人面咒人死,只能干笑着。
绸雨也不忌讳:“当初绮云下毒,若我没有检举,兴许早就不知道在哪个乱葬岗了。”
“检举?是你检举的?……”的确,看如今谢循的模样,她也猜出几分。
“小姐认为我是叛徒吗?”
赵拂荻摇摇头,她向来觉得投毒这种性质恶劣的事件,危及公共安全,实在不能倡导,再说了,她对北越又没有什么感情,算不上是背叛吧。
“我与小姐说说我的身世,小姐自然能明白我的苦衷。”
“周越互相倾轧多年,边境战火不断,直到永平二十一年,才算是划清界限,百姓也终于能得喘息。可是这样的平静终究是不长久的,贞化十年,大周再次发动战争,战火燃遍了平渡河以南的七州之地,最终的结果却是大周输了。”
“大周被迫割让瀚州、蕲州和兖州,而这三州之地的百姓,便与土地一起,被大周舍弃了。”
赵拂荻从未认真了解过这段历史,绸雨如今坐在这里,仿若有烽火自她眸中燃起,战争向来是残酷的。
“我出生在瀚州,战乱之中与家人走失,后来被当做孤儿充入宫中为奴,如此才遇见小姐,又陪小姐回到了大周。”
“小姐或许想问,难道我不恨大周吗?为什么要阻止绮云投毒?”
绸雨一张白净的脸染上了不少尘土,可她不像当初那般柔弱,倒是有了几分韧性,赵拂荻这才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她本该像树木一样蓬勃生长,却被拔起栽入宫廷之中,成为不起眼的野草,任人践踏。
“怎么可能不恨?我和绮云一样恨他们,恨他们挑起战乱,又恨他们将我们弃之不顾。”
“但是我更不希望有更多我们这样的人,如今世道多有昌平,若是由得她毒死谢家人,只怕这难得的好日子也会消弭,她不听我劝说,一心只想鱼死网破,我也是没有办法。”
赵拂荻不解:“为何绮云如此痛恨谢氏?”
绸雨答道:“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吧,她觉得北越收留了她,而恨毒了替大周征战的谢氏。”
想起当日绮云疯魔的模样,赵拂荻也有些唏嘘,绸雨顿了顿道:“其实,她也是可怜人……我们都是被人利用的。”
“何出此言?”
“当初我们陪小姐来大周,宫里只是嘱咐我们照顾好你而已,可自从太医断言小姐得了肺痨,就有人暗地里传来消息,还送来了毒药,可惜我们并不知道是谁。”
赵拂荻猛然一抬头,对上了谢循的视线,隔着热茶的雾气,竟有些看不清他。
所以他怀疑“贺兰氏”是刺客也并非空穴来风,可惜赵拂荻并不知道贺兰荻生前做过什么,自然也很难洗清自己的嫌疑,鹤顶红喝得倒也不冤枉。
回想起旧事,她只觉得恍如隔世,如今贺兰氏已经成为一个牌位,她是正正经经的自己,但是这具身体,当真能摆脱旧日的阴影吗?
聊完往事,谢循便提起正事:“查到什么了吗?”
绸雨答道:“收到公子的信后,我便从滨州直接来了沧州,三日前才落脚,根据公子所说,沧州的账本的确有问题,不过时间太短,暂时也没查清,其中问题最大的应该是宝顺斋。”
说完她便将账本递给谢循,谢循随手翻了几页,未置可否,吩咐道:“这几日你注意一下妙仁堂的掌柜程望,打听一下他主要与哪些人接触,铺子经营状况如何,三日后我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