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恶龙的童话结局》南瓜提灯

21、弥娅的日记（二）

　　怀着之后再去找妮芙圣女日记的想法，索拉和艾克翻阅日记的速度越发快了。月灵乌也只听了两人觉得信息量比较大的那部分日记。

　　饶是如此，他们也看了很久。弥娅完全接受了妮芙最初的提议，把写日记这个习惯坚持了下来。两人还从抽屉深处找到了另外两本极厚的日记本——即使弥娅并没有天天写，这些也够得他们看了。

　　504年1月5日，雨夹雪

　　我们要在科弗里雪山待好几年了。妮芙要把她的怕鬼藤培养到能开花、生出更多小花为止。除此之外，她也还要和恶魔们进行各种交易合作，直到恶魔们真正信任她，和龙族一起把她送回安斯特，推翻那个混蛋。
　　就像在菲尔德森林时那样。

　　为什么我以前没觉得，我们对她很苛刻呢？是因为她总是笑眯眯的，好像自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态度吗？
　　感觉心里酸酸的，真想揍她一顿。

　　504年1月6日，小雪

　　今天去了科弗里的廊街。这里学校和书店比娱乐场所多得多，恶魔真是群无趣的家伙。

　　我接了研究魔法的工作。菲尔德的魔力和科弗里、安斯特是有所区别的。既然决定了要和妮芙一起推动合作，我就不会拖后腿。
　　不过我是不会把菲尔德魔法的核心告诉恶魔的，我又不是缺心眼儿。

　　504年1月10日，晴

　　见到了科弗里恶魔的少族长，他说自己叫艾维斯。
　　这家伙看起来病病殃殃的，还老缠着妮芙问东问西的，真烦人。

　　这家伙笑得人想揍他。真是的，他又不是自然系魔法，哪有那么多问题要问？
　　啊，想打他。这种人为什么会被恶魔们称作生而知之的天才啊？

　　……

　　504年6月18日，多云

　　妮芙好像挺喜欢艾维斯那个家伙的。好吧，他脑子是还不错。
　　可我不开心。我这是怎么了？
　　要是当时照着艾维斯的脸化形就好了。

　　504年7月23日，雨夹雪

　　哼，真难为某个大忙人，还能记得我生日呐。看在某人为我准备了礼物的份上，我就陪你偷偷懒吧~

　　安斯特人总是很重视每年的生日。妮芙说，因为她们的生命太短暂，所以才要用力去抓握一切。生日是在警醒人类，他们要不留遗憾地迈向死亡。不过这很难，基本没什么人能做到。
　　我不喜欢妮芙这样平淡地看待生死，这让我很难过。

　　……

　　505年2月26日，晴

　　艾维斯偷偷摸摸来找我，说什么他和妮芙只是相谈甚欢的朋友。
　　莫名其妙，跟我说这个干嘛？

　　找妮芙玩去了。老待在研究室，我都要长蘑菇了。

　　505年3月1日，晴

　　大事不妙。

　　怎么会有我这种傻瓜啊！
　　为什么当时要用妮芙的脸化形啊！我要哭了！

　　505年4月2日，雨夹雪

　　我喜欢妮芙。（划掉）
　　我是个笨蛋，为什么要把日记本这种东西都没事拿给妮芙看啊！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她肯定知道了。

　　我还是换个日记本吧。这本废了，真够郁闷。

　　索拉和艾克看得闷笑出声，看弥娅的日记实在是件趣事。要不是时间紧迫，他们非得好好讨论下这剧情不可。
　　索拉手一翻，看看剩下两本第一页的记录日期，拿了粉色封面的接着往下看。

　　505年4月9日，晴

　　安斯特人的寿命太短暂了，比龙族短太多太多。
　　我去恶魔的藏书阁，看了很多安斯特和科弗里的历史。女子是不被允许相恋的，这点在龙族也没什么差。哪怕我是母龙，妮芙是女人，种族都不同，也不被允许。

　　我们不会有好的结果的。如果妮芙走错了路，她要怎么成为安斯特的王，要怎么结束这总也打不完的战争？
　　我不可以喜欢妮芙。

　　505年7月23日，晴

　　妮芙又给我过生日了。

　　我问妮芙，她生日是什么时候。妮芙有些惊讶，说她不记得了。
　　——安斯特只有男人能过生日，真恶心。

　　我告诉她，以后我的生日就是她的生日。
　　我想记住她每个走向死亡的瞬间，我想记住她。她那之于我而言，短暂如蜉蝣的生命，对我比什么都重要。

　　我第一次看见妮芙流泪，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像菲尔德森林的天空一样美。
　　她抱住了我。
　　我没敢动，我不敢抱她。就像我不敢给她看这本写满了龌龊之语的日记一样。

　　……

　　506年6月3日，暴风雪

　　怕鬼藤花已经快能供应上科弗里雪山的需求了。
　　现在，这里不仅仅是银白色了，还有怕鬼花的绿藤。夜晚远眺，雪地里就像埋了无数细碎的星星。真美啊。

　　我们也该离开了。妮芙这样告诉我，她也许察觉到什么，对我态度没有以前自然了。

　　506年6月29日，晴

　　对我们这么快就要离开，艾维斯感到惊讶。我告诉他，我们要尽早地结束这一切。我不是个幸运的人，但我希望这世上能多一些幸运的人。

　　他似乎很受触动，决定亲自和我们一起去安斯特。恶魔的族长也同意了。

　　研究室的恶魔都很舍不得我。他们看上去，可真不像和安斯特的王勾勾搭搭，跟龙族掐了几十年的家伙。
　　妮芙是正确的，我们原本并不需要依靠掠夺取得自己需要的一切。她总是正确的。

　　506年6月30日，晴

　　我们准备出发了。恶魔和龙族都将派出精锐，帮妮芙回国。然后，妮芙会联合那些被压迫的人，击溃安斯特已经腐朽了的领导者。他们的贪婪狂妄是挑起一切的罪魁祸首。

　　艾维斯又来了，他总喜欢故作神秘。他问我和妮芙到底什么情况。我没回答他。

　　我什么都不能说。哪怕我明白妮芙看我的每一个眼神，全是和我一样苦苦压抑的爱意，我也不能说。她合该过一个完美的人生，结束战争，受人敬仰——她还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女性的继承人，去替她保护胜利的果实。
　　而我不能（字迹被晕开）

　　……

　　507年10月21日，雨

　　安斯特首领一族到底是百足之虫。安斯特的反抗大军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妮芙越来越忙了。被救出来的女奴需要她安抚，还有很多人需要她一一说服。我有时也会用魔法把头发染黑，戴上艾维斯发明的什么美瞳，去见那些茫然的女人。有时是鼓励，有时不用魔法，和她们对打。

　　她们很多的魔法能量并不差，可就是用不出来。我很强，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帮她们一点点撬动那把无形的枷锁。如果她们能试着拿起剑来，那妮芙走的这条路，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了吧。

　　507年11月11日，阴云

　　此刻，我正在安斯特王宫的监牢里，在墙上刻下了这些话。
　　不过我认为，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些在记录到日记本上的。

　　是我太过大意，以为能乘胜追击，却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我自信自己的个人实力，却没有防备他们的禁魔大阵，被请君入瓮也怪不得谁。
　　好在我到底是龙族几千年来最优秀的红龙，他们一时也不能把我如何。

　　我只担心，妮芙会因此乱了分寸。这样一来，她之前那么多努力，我们走过的那么长的路，就都要白费了。
　　希望艾维斯能劝住她。

　　507年11月29日，天气不明

　　被捕第18天。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和我一起被抓进来的最小的孩子昨天死了，fu*k。安斯特首领一族已经被逼上绝路了，这群疯子！他们这样杀俘，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罢了！

　　是我对不住那些信任我的人。如果我再谨慎些，他们就不用受这刑讯之苦了。
　　我以为自己足够理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心，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到头来，就像艾维斯说的，从来没有最正确的选择，我们都是在凭借有些的经验权衡利弊罢了。

　　这次是我失败了，低估了他们的冷血。不过我相信妮芙，她会做出最合适的取舍。

　　507年12月3日，晴

　　我回到了妮芙身边。
　　他们企图用我威胁就要攻破宫门的妮芙，可惜，他们忘了给我的禁魔下得再牢固些。我摆脱了他们的牵制，我们的军队也士气大涨，彻底破开了宫门。

　　我们只抓了首领和他们的拥护者——这种人不多，但大多肚子溜圆，一个能顶三个肥。宫人们也欢迎我们，她们撑到现在都不容易。这王宫就是一整个的监狱，没什么可留恋的。

　　人群都在欢呼，妮芙抱住了我，在第一时间。我突然就明白了，她从来不比我爱得少。我们是两个傻瓜。
　　艾维斯反应很快，也跟我们拥抱，就像是我们三个好友激动问候一般。然后，所有人都抱在一起，谁也没注意到我们。

　　507年12月15日，多云

　　妮芙没有第一时间成为安斯特的王。她说，安斯特平原的大家为推翻暴政团结了起来。可对于之后到底要怎么做，大家都是心里都是茫然和疑虑。这时候又给安斯特选出一个首领，还是一个女首领，人心无法安定下来。

　　她解散了大部分的军队，带着一群拿着刀剑的女人回了她在安斯特的家。克里斯的家主已经死了，目前是她姐姐安妮在撑着这一切。
　　妮芙和她姐姐谈了很久。然后，她又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养花。

　　我就是爱她这一点。妮芙永远记得自己的来路。我和艾维斯也在她家住下了。妮芙的崇拜者想要把妮芙的故事记录下来，整理编史。他找我们各自采访这一路的种种经历。

　　这家伙可真是心急。对方小心翼翼问我完整的真名时，我头脑一热，说自己叫弥娅·克里斯·莱恩普顿。可惜这家伙并不了解龙族命名的规矩，对这中间名一点不当回事。真没劲。

　　508年1月1日，雪

　　新的一年，下了一场很美的雪。

　　此刻我坐在妮芙家一个客卧的窗前，看外面布满星星的夜空和迷惑人眼的飘雪。就好像离大陆太近的小星星，被风吹落了。
　　妮芙正睡在我的床上，从我们相遇至今，还是第一次这样亲密。

　　我们相爱了，也许很早就开始了。只是我们到现在才互诉衷肠。多有趣，我们选在了同一天告白，又在同时说出了口。真是两个傻瓜，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我第一次知道，妮芙的睡颜如此可爱。相爱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为什么我以前会畏惧它的未来而止步不前呢？

　　只要我们活着的时候全力去爱，就算暂时不能公开，就算之后我会迎来比这要漫长几百倍的时间，又能如何呢？

　　我相信她会开辟出一个无论性别种族都能相爱的时代。哪怕到时她已经垂垂老矣，我也要站在她身边，大声地说我就是她的爱人。世俗迟早会接受我们，我们总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我会陪着她头发变得花白，如果她太老，记不清我们交往的细节了，我就把她抱在怀里，一件件的，慢慢说给她听。我每一件都写在日记本里，每一件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家。
　　等她累得走不动了，我会守在她的床前，守护她走过人生最后一程。我们会微笑着告别，我要感谢她，把人生绝大部分时间都给了我。

　　这一段时间，我们会把每一天都过得很长，每一天都会充实到沉甸甸的。这样，就足以慰藉我往后轻如鸿毛的漫长余生了。

　　我不会随你而去，我会好好活着。我不是那样懦弱胆小的家伙，我已经鼓足勇气爱你，也敢面对那之后的结果。你从来不是自私的人。我爱你，妮芙。

　　【谢谢你，弥娅。我爱你。】

　　不知不觉间，索拉和艾克翻阅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最后，他们停在了这一页。跨过遥远的时间，日记本上相互映衬的爱语依旧清晰可见。可惜物是人非。

　　艾克眼睛红红的，竟是看哭了。但索拉也说不出嘲笑的话，她心中也又酸又涩，竟有些不敢往下翻了。
　　其实，后面会写什么，他们也大概猜到了。史书会遗漏事实，误解事实，却不会隐瞒最后的结果。

　　“如果真像弥娅预想中那样结束，至少她们还能不留遗憾。”艾克低低地说，粉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得清澈透亮。连月灵乌都能轻易看出他的伤感，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一侧。

　　索拉深吸一口气，拍拍骑士宽阔坚实的侧肩，双手撑膝，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先去找妮芙的日记。”她语气沉着，大踏步向暗门走去。

　　艾克和月灵乌紧跟而上。他们绝不想看到，弥娅这么糊里糊涂地走向死亡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