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我知》过期炸物

4、第四章 自己

　　飞艇升腾起的风与了周围的气流形成破刃而行的呼啸声。已经几乎一夜无眠的你，看腻了窗户外面夜里的云，起身到甲板上透气。

　　今夜没有听到木二的口琴声，也非轮到他去值守船舱。本以为他终于有了难得一次的好觉时，但云上片刻的寂静还是被打破了。

　　“——姑娘是又做噩梦了吗？”

　　你回头，木二正从被月光投影遮盖的角落走出，手上还拿着个你已经见过很多次的酒壶。
　　你猜错了，但丝毫不意外。

　　“不。只是有些闷。”

　　“闷？”木二轻轻挑眉 ，“这船上四通八露，实在是没有让人闷得理由。恐怕是姑娘的心闷吧。”

　　“也许是这样……”
　　你垂眸，隐约的酒味从他身上传来，你不知道他究竟在那里待了多久。

　　“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为怀忧心烦伤……”

　　木二的身形慢悠悠地走到月光下，柔和的光洒落他的肩头，颇有几分天神风韵：“在下闲着也是闲着，姑娘有什么心事，不如来一起共同商讨下？”

　　你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你自醒来后四处云游，在天界里，其实木二也算你见过得俊美出尘的那类仙人。

　　面若冠玉、气宇轩昂，慵懒柔和的气质中还隐约透着种清新俊逸的英武。

　　他说你有心事，但你认为他的心事比你更重。在睡着后会喊“别走”“不要离开我”之类梦话应该是他本人而不是你。

　　如果真得要袒露心扉，也应非你先来。如今丧失记忆的你与交代出自己全部赤诚在他人眼中刀俎之肉并无什么区别。

　　“……”

　　“不打算说吗？也罢。”木二无心纠缠，很是阔达地在你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我们继续看星星吧。”

　　他说得看星星，是真得看星星。
　　有凡人观星占卜吉凶，此刻仙人观星……却只是观星。
　　两人就那么各怀心事地看着满天星辰，和谐地待了一会儿。

　　半响，你才启齿道：“你究竟是谁？”

　　他倒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了你一眼：“赏银捕手，木二郎。”

　　“是。但又不是。”你看着木二。

　　他饮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没有迟疑地饮了下去：“姑娘这是想猜谜了……就算你真知晓了，又如何？”

　　不待你出声，他又擦着嘴角酒痕道：“你记忆受损，又在我的船上，还能做些什么呢？”

　　原以为这是一场死局，可你却久违得笑了。
　　笑得神秘莫测，花枝乱颤。和往日那个低眉顺目的素盏完全不一样。

　　木二对你突然的微笑感到讶异，说到底，他之前确实还没见过你笑。

　　“原来三界传闻中的二郎神君也会威胁一介寻常女子吗？”

　　———

　　你是失了忆，但神智却未损分毫。

　　「赏银捕手木二郎」——对失了神位，剥去神力杨戬来说确实是个贴切的新身份，但多种迹象加起来这些是不足以瞒住任何一个在仙界摸爬滚打的人的。

　　“若小女真得暗生悔意，执意离开，便真得什么也做不了吗？”

　　你看着他的脸，很难说出他现在处在什么状态，那对眸子里上一闪而过的情绪很多。惊讶、困惑、豁然、愤怒、懊悔……还有很多你看不懂的情感。

　　你觉得他似乎有有很多话想说，但真到了喉间，却好似千斤担压在胸口，什么也讲不出来。

　　他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良久，才喉结上下颤动：“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歪头，不解。

　　杨戬将头上的蓝色扎染巾取下，额头中间那只传闻中神通广大的天眼此时正紧闭为一条蜿蜒的缝。

　　世人皆说二郎神君为了阻止妹妹与凡人私奔而将其封在华山下，遭宝物宝莲灯的力量反噬瞎了天眼，由此引来了大劫。

　　有人唏嘘有人唾弃他的无情，说他终究只是个天条的冷酷执行者。

　　你虽一贯将那些是非传言置之身外，但也偶有听闻清源妙道真君早年经历，如果一一为真，他又怎么会甘心做他人意志的代行者呢？

　　杨戬此刻将受伤的天眼示于你，便是知道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看吧。如今的我。”他说。

　　似是又满不在乎地灌了一口酒，不清不白的辛辣液体填入喉间，也好过万千思绪盘踞心头。

　　这样一位神，这样一个人……

　　你抚上他欲抬起再灌一口的手臂，予他一丝宽慰：“没什么值得黯然的，二郎。”

　　不是木二也并非什么神君，而单单是「二郎」。

　　“你只是你自己。”

　　——你只是你自己，戬儿。

　　眼前女仙讲话的身影和那个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了一下，令他不禁晃神，转而又是无尽现实扑面而来空虚。

　　酒醒了。
　　他从甲板上赫然站起，将背后留给她：“夜已经深了，姑娘早些休息吧。”

　　还未等对方回复，他便一脚踏入房门，确认门栓已经彻底上好后，身体才一整个沉下来。

　　杨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逃避她，还是逃避自己。那令人揪心的相似，手臂上还停留的温软触感……

　　他知道再待下去，自己一定会做出一些无法控制的事。

　　船只外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