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南一梦》人间偷渡客

1、序

　　我梦到他，算是一次偶然。
　　我在梦中惊醒，看见梦里那丑陋血腥的恶灵就坐在我的床边，愣了两秒之后，他竟起先跑了出去，空荡荡的房间只剩我自己，我跳下床，沿着他跑过的路，一步步追去，房子里黑漆漆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直到窗子旁边的阴影里，我看到他蜷缩在那里，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脸，他知道我在靠近他，但他不愿抬头，也不愿看我。
　　“你怎么了？”我问，然而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我讲话，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幽幽地说，“我爱的人爱上了别人。”
　　“她背叛了你？”，我问。
　　“她只是不记得我了。”他说。
　　他慢慢的抬起头，我仔细的端详着他似被大火烧过的布满疤痕的脸，凶恶，丑陋，一双似水的眸子却满目深情。
　　“你不怕我？”他轻声说。
　　我咧了咧嘴角，说道， “从你跑开的那一刻开始，我便觉得你不会伤害我，就算你会伤害我，我又能怎么样呢？不如不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打败你吧。”
　　他忧郁的双眼满目柔情，竟笑了起来，自顾自的说道，“你还是一点没变。”
　　他的漆黑的眼睛似乎深不见底，我看着他的眼睛，就要沉沦其中，“所以，我，就是那个背叛了你的人吗？”他却只是看着我，没有回答。
　　“不过我确实不记得你了。”我又自顾自的说起，“我只记得你曾出现在我的梦中，很多次，你穿着一样的黑袍，我看不见你的脸，我虽然很害怕，但现在想起来，你并没有伤害过我。”
　　他直视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很坚坚定，“你错了，我每次来，都是要带你走的，你说过不在投胎，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那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你舍不得我死吗？”我也盯着他的眼睛，忽略了他丑陋的脸，无比认真的说。
　　“如果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永远在一起呢？”他说。
　　“如果我说我愿意，你愿不愿意和一个根本不认识你，也谈不上爱与不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吗？”我反问道。
　　“你知道不在投胎的下场是什么吗？”他突然问道。
　　“酷刑，终日的酷刑使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我回答。
　　“那你还爱我吗，即使…不记得了。”他忽然很悲伤，慢慢哽咽起来。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曾经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吧？即使你现在面目全非了，我依然很喜欢看你的眼睛，我似乎，也不再害怕你了，但我希望，你会幸福。”我的心情，也随着他一起难过起来。“或许你该忘了我，转世为人，总有一个值得你爱的人陪你厮守到老的。”
　　“如果我说你能为我做些什么，但代价，是你的生命很快就会枯竭，那么你愿意吗，如果你记起我，依然是同样的选择，那么我尊重你。”他抬起手慢慢的捧住了我的脸。
　　可能是被他漆黑的眸所蛊惑，陷入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沉重的答道，“我愿意。”
　　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我，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但心脏，撕裂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