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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塔,兔子,花与树洞 爱丽丝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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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妮卡在草丛中醒来。
柔软的,湿漉漉的草温柔地托着她的身体。被压断的草散发出独特的腥酸味,女孩皱了皱眉。
过去了多久?没人能回答。从她踏上旅途的那一刻,怀表的指针就再也没动过了,但她还想再看看。
维拉伸手在胸口摸索,只感觉到了指尖的冰凉。真奇怪啊,她的毛衣和羊绒外套什么时候带着挎包和怀表一起远走高飞了呢?该不会是挎包的阴谋吧,毕竟这里容量最大的就是它了。女孩叹了口气。
果然,就像哥哥常说的一样,即便是宣誓过忠诚的家伙,也还是会背叛。
不过,虽然药很难看,但维拉都有好好将它们放进肚子里,非常值得表扬。
过去多久了?无从得知。远处钟塔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秒针兢兢业业地转了一圈,却在最后一秒被拉回。无声的呐喊宣泄这绝望,时间回到了十一点零一分,似乎永远无法敲响整点的钟声。
一只还不足拳头大小,长着蜻蜓翅膀的木马亲昵地舔了舔维罗妮卡的脸颊,女孩一脸嫌弃地一掌把它像拍青蛙一样拍开了。
束胸有点勒,待久了还有点冷。忽然从温暖的冬装变成清凉的短tutu,着实让人无法适应。
维罗妮卡单脚转了一圈。苔藓上的积水里,水蓝色芭蕾舞裙的裙摆泛起层层涟漪,黑色的发带在橙金色的发丝间醉醺醺地晃动。
可惜没有芭蕾舞鞋,不过这副模样也足够让幼年的维拉兴奋一整天了。在长大了的维罗妮卡眼里,这样的装扮只能勉强合格。
女孩蹲在水坑前,对着水面眨了眨眼,水面下有着蓝绿色眼眸的女孩和她一起说道:“你好,我是维罗妮卡,你也可以叫我维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维罗妮卡已经走了很久了。雾气中的事物真真假假,树干与灌木相互交错,泥土地上到处都是动物的脚印。天空是一片寂静的白,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周围都是光亮的,却捕捉不到一丝阴影。
维拉抬头望向前方。在一片雾气缭缭中,只有一座钟塔清晰地屹立在远方,无论面朝哪个方向,它依旧雷打不动地停留在视野中央。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突然的,在维罗妮卡前进的方向,不远处,一只兔子出现了。它穿着酒红色的马甲和青色的西装外套,颈间还戴着黄色的蝴蝶结,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贵族一样精致。而在这套装扮下,这只兔子的毛就像现在的天空一样,是纯净无暇的白。
不穿裤子的兔子看起来果然是最正常最可爱的。
当然,除了可爱最重要的,是它爪子里抱着的一个灰蓝色的皮包,上面还挂着一个绣着知更鸟的布艺挂件。
那是维拉失踪的挎包,化成灰她都认识。
维罗妮卡站在原地,歪头盯着那只愚蠢的兔子。
可恶的背叛者,一定是它蛊惑了那只兔子。可怜的兔子,它一定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女孩咬牙切齿。以她现在的状态,吃十盒土耳其软糖也不在话下。
想吃土耳其软糖了,可现成的在挎包里。
挎包更加可恶了。现在不管兔子和挎包是什么关系,维罗妮卡的目标就是被夸包劫持的软糖。可怜的软糖,它们现在肯定非常害怕,因为它们身上的糖粉也一定在发抖。不过它们很快就安全了!因为勇者维罗妮卡会把它们从挎包里解救出来,把它们装进胃里保护住。
维拉一通自我鼓励之后,朝兔子冲了过去。只可惜,兔子早早就听到了她的动静,先一步跑进了迷雾里。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钟塔的指针开始飞速倒转。
一只长着百合花脑袋的鹈鹕不安的跺着脚,翅膀焦躁的响动,扇倒了拐杖糖一样的飞蚊。很快,它的花瓣开始脱落,不过十几秒,就只剩下它光秃秃的脖颈和鼓胀的花房。花房一起一伏的呼吸着,逐渐膨胀起来,里面的种子也开始鼓动,最后冲破花房喷泄而出,直到所有种子落入泥土,失去脑袋的鹈鹕,才安然倒地。
脚下柔软的苔藓细声歌唱,歌声回荡在树林当中,翅膀扑腾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迷雾中可以见到的鸟的身影也越来越多,遍地都是长着花朵脑袋的鸟,到后面甚至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花瓣和花蕊齐齐面向女孩,虽然它们没有眼睛,但维罗妮卡还是感受到了大量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无路可退,无处可藏。
就像那个时候……
翅膀扑腾的声音让维拉回过神。那些怪异的鸟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就像先前那只鹈鹕一样。花瓣,种子,鸟类的尸体散了一地。落入泥土的种子不出片刻便开始生根发芽。
植物的根茎缠绕着鸟类的尸体,以此为养分迅速成长。无数个花苞从茎叶间窜出,转眼间便由青涩逐渐变成成熟鲜艳,色彩斑斓的模样。一瞬间百花齐放,成千上万只鸟儿在花瓣间探出头,音色各异的鸣叫声此起彼伏,组成混乱嘈杂的乐曲。
此刻,钟塔的指针定格在三点整。钟声响起,震耳欲聋,受到惊吓的鸟儿纷纷拍动翅膀冲向天空,丝毫不理会自己尖锐的喙和爪是否划到了什么。它们集中一点,冲破一直弥漫在天空一地面之间的浓雾,冲破云层,最后将浓雾和云层一同划破、撕裂,直到整片粉紫色的天空完全显露,一轮蓝色的月亮高高挂在树杈之间。
维罗妮卡从花朵间站起身,手臂上多了几道鲜红的伤口,渗出的血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落在花瓣上,染红了一片。
真希望离她而去的毛衣和外套看到会感到后悔。
绚丽的花海中央,钟塔只剩下一片残骸,仅有半截树干还□□地立在碎块之间。树干的底部留有一个天然的树洞,维拉朝里面望去,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女孩抬起头,一片青色直直闯进她的视线范围。她再次看向树洞,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