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芬酝藉

1、2022.12.31

　　2022年12月31日 星期六 多云
　　马上又是一年了，过了今天，就是她离开我的第五年了。时间真的很快，快到我恍惚间都认为，我失去她的事就发生在昨天，像一场梦似的，梦醒，梦中一切如泡沫爆破消于水面，最后无影无踪。
　　我清清楚楚地记着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跨年夜。2007年，我和她都是17岁，相识于盛夏。那年冬天异常寒冷，连南方沿海地区都飘起了短暂的小雪花。07年与08年的交接，我和她一同见证，我死都不忘，那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跨年夜。
　　她很喜欢放烟花，她跟我说，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她很羡慕电视上放烟花时喜气洋洋的场景，烟花炸开的声音让她感到开心。于是在07年的最后一天，我向父亲要钱买了好几大箱烟花和仙女棒。零点整，我和我父亲点燃了烟花，我点完后赶紧跑到她身边，她手里的仙女棒早已燃烧完毕，可她也不扔，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仰起头，安静地望着那片盖住她整个世界的炫目的烟花。火光映亮了她漆黑的双眸，我屏住呼吸，在周遭辟里啪啦的响声中看向她，她的眼中有个明亮缤纷的世界，而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个盛大温暖的春天。
　　我们的第二个跨年夜，也是我们成年的那一年，我鼓足勇气，在烟花天空下凑近她的脸，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询问她：“阿清，我可以亲你吗？”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为错愕，我眸中的光亮淡了下去，觉得表白肯定失败，便急忙想要道歉，以“开玩笑”作借口掩饰。谁料语未出口，唇上便覆来一片柔软，我震惊地反应过来————她亲我了。刹那间，心中的春天百花齐放。
　　其实烟花放在整个城市中不过沧海一粟，年少时我认为它盖住了只有我和她的整个世界，但也就盖了不过十年，为什么不能再久一点呢？燃放的再久一点，她就能再坚持久一点，我就能多陪她久一点......我怪到烟花头上很可笑吧，那我应该怪谁呢？怪我，怪我，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多，还不够多……
　　可是她曾拉着我的手说我已经做得够好了，说我从阎王那抢过了十年的时间，说我不必太悲伤，说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分开，说着说着，她的手就放下了，睡着了。
　　我真是没用，写到一半墨迹被泪水晕开了，很难看。明明都快过去五年了，五年前我坐在病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这辈子的眼泪都快哭完了，哭干了，而现在我只是照常写个日记，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她最不喜欢看我哭，若是此刻她在看我，必定会不高兴的，她说不想让我因为她太难过。
　　傻姑娘，我怎么可能不流泪呢？每当想起你，我心中总有个美丽盛大的春天，只是缺了你，生在春天的我和我心中的春天便就没了生机与颜色。你太傻了，你说我是你的救世主，其实你才是，你让贫瘠的春天变得明艳，让我学会爱与被爱。
　　听，烟花声，新的一年，2023。
　　我们33岁了，亲爱的陈小姐，我仍旧爱你。
　　赵楠明
　　写于鹭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