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和冬天》此花不与群花比

10、武汉，武汉！

　　十
　　霍小羊信心满满过很多东西，最后都无疾而终。
　　而这段让她迷茫，并不觉得能很长久的初恋，却意外地走了很远很远。

　　之前说以一个月为期的感情，一晃眼就快一年了。
　　霍小羊最近很忙，打算给这一年做一本回忆录，作为礼物送给王硕。买了一大堆材料，洗了好多好多照片，门也不出了，就在宿舍里做相册。

　　“这几天怎么了？食堂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牛角包也不吃了？”
　　王硕发来消息。
　　霍小羊这才发现已经中午11：21了，冥思苦想了一个早上，还是没想好要怎么排版。
　　吃饭要紧。
　　霍小羊心想。
　　时间就是生命。
　　她又想。
　　于是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你帮我带一下好不好？”
　　“牛角包要刚出炉的才好吃。”王硕倒也不是不可以帮忙，只是想看看这几天“人间蒸发”的女朋友。
　　“好吧。”霍小羊想象也有道理，牛角包里的蛋黄酱都要滴到她的心里了，咽了咽口水，飞速地套上厚厚的棉衣，裹上围巾，戴上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出门。
　　其实天气没那么冷，可是霍小羊怕冷。而且不管穿多厚，手总是冰冰凉凉的。

　　“噗——”见到霍粽子的第一眼，王硕就忍不住笑了，霍小羊白了他一眼，辩解道：
　　“干嘛？没见过怕冷的啊？臃肿是臃肿了，但我暖和呀！”
　　“不是，不臃肿，挺可爱的。像——翠花。”王硕还笑。
　　“你才是翠花！你才是翠花！”霍小羊追着他打。
　　“俺是熊二。”王硕得意，霍小羊的拳头被厚厚的衣服束缚了力度，加上自己穿的也不少，并不疼，他还嬉皮笑脸的。
　　“不过说真的，比起之前你冬天那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冷天的露个脚踝在外面，为了保持在某人面前的形象，现在好多了。”
　　王硕看着霍小羊，认真地说。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霍小羊没说话，半晌，她释怀地笑了。
　　“你笑啥，和你说的听到没有？”王硕揪住她围巾的一边。
　　“你猜。”霍小羊摇头晃脑，往前转了两个圈圈把围巾解开，一溜烟跑远了，然后觉得冷，又跑回来从王硕手里夺回了围巾。

　　那一刻突然有了灵感，之前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喜欢他，其实喜欢没有缘由，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在王硕面前，她才是她，无需伪装。

　　“你喜欢我吗？”人懒的时候，连嘴都不想张，所以这句话只是含糊不清的“嗯嗯嗯”。
　　“喜欢啊。”王硕居然听懂了，还能回答，霍小羊一下子更起劲了：
　　“有多喜欢？”还是闭着嘴哼哼。
　　“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喜欢你。”
　　“我更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我更喜欢你。”
　　“哎呀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我不喜欢你！”霍小羊皮了一下，得逞，终于开了“金口”，耀武扬威地得瑟。
　　“我看你是欠收拾！”王硕假装要打她，霍小羊紧闭双眼，王硕笑着把她的头揉进怀里。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霍小羊一脸殷勤地凑上正在打游戏都的王硕。
　　“怎么？”王硕挑眉。
　　“我想去武汉！”
　　“行啊，那走呗。”
　　暑假刚放假，他们都没急着回家。

　　这次也做足了攻略，在武汉玩了两天三夜。
　　霍小羊贪心鬼，网红打卡地都想去一遍，所以一天之内，他们去了粮道街吃热干面，三鲜豆皮，去了黄鹤楼，吃了联名冰棍，还有汤包。去长江大桥吹风，去江汉路喝茶颜悦色，吃烤肉，逛了地摊街，画了大头画，末了还去码头坐轮渡。
　　“这个汤包好贵哦，40块钱6个，还那么小！？”
　　看着端上来脸盘大小的蒸笼里装着六个小巧秀气的汤包，又想到早上七块钱一碗的热干面，霍小羊表示心疼钱包。
　　“没事，不够再点，你四我二。”王硕大手一挥，很大气的给小羊大半。
　　“昂。”嘴上这么答应了，最后霍小羊还是没有吃完——太烫了，还是给皮糙肉厚的工具人吧。

　　男朋友的用处有时候就在于吃你剩下的东西。
　　霍小羊想吃蛋挞，想吃虾滑，想吃炸串，想吃章鱼丸子，想吃日料，想吃油饼包烧卖……
　　只吃一点那种。
　　霍小羊不想浪费。
　　节约光荣，浪费可耻。
　　王硕也是这么觉着的。
　　所以王硕顺理成章地成了霍小羊的“垃圾桶”，吃霍小羊剩下的。
　　一边吃，一边还要锻炼，消耗——因为霍小羊贪心鬼，想要一个“垃圾桶”男朋友，还想要有八块腹肌的男朋友。
　　当然她自己也没闲着，每天和王硕“卷”，立志要成为一个拥有“完美身材”的辣妹。
　　哦对，辣妹。

　　霍小羊还热衷于买各种各样王硕说“当帽子都嫌小”的“辣妹装”，平时在学校里穿太招摇，回家穿就是“妈见打”，这次来旅行，霍小羊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宝贝衣服全都带上。
　　王硕嘴上也不让她穿，但实际上却还是由着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寸步不离那种，然后帮她拍照打卡发圈。
　　她开心就好，王硕心想。

　　霍小羊说江城是一座神奇的城市，长江穿城而过，两岸繁华却不同，一边是霓虹灯旖旎，一边是古典端庄。夜晚将风吹过，抬头望见月亮，想起那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但是在这里，确实能看见古时的月亮，温柔地把月光，洒在行人的肩上。

　　王硕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第二天早上，他带霍小羊去了昙华林。
　　像是网上说的“民国时期的欧洲小镇”，昙华林确实很有上个世纪的感觉，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很出片。
　　霍小羊喜欢的不得了，一个劲的拿着相机拍拍拍。
　　“给你来两张？”王硕拿过相机，问。
　　“不不不，”霍小羊连连摆手，“我这衣服不搭，太出戏了！”她拒绝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王硕也没多说，就把霍小羊拉到了转角一家旗袍店。
　　昨晚做攻略的时候就看到网上说这里有很多旗袍店，分分钟穿越回民国。
　　霍小羊去年就嚷着想买旗袍，这不正好了。

　　换上旗袍的霍小羊兴奋得不得了，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臭美臭美。”她自己也知道，却还是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选出了两件不同风格的旗袍。
　　白色缎面的清丽淡雅，黄色珊瑚绒的成熟而有韵味。
　　“这两款都很适合您啊，您看您个子又高，身材又好，而且我们店里的衣服都是打五折的……”架不住店员怂恿，霍小羊很是心动。
　　穿着白色的，手里翻过黄色那件的吊牌一看，眉头一皱：799！打完折也得四百，不行不行。
　　“没事啦谢谢，我们来旅游的，买太多东西也不好拿，我就要身上这一件就可以啦！”霍小羊礼貌地拒绝。

　　小屁孩还知道给我省钱。
　　王硕付款的时候想。
　　事实证明并不全是，因为出来的时候，霍小羊就邀功似的要王硕请她吃饭，然后一边还在购物车里加了好多旗袍：
　　“你看你看，某宝上一一两百一件，评价也很好！”
　　“所以你为什么要加在我的购物车里？”王硕见自己的手机落入“贼手”，无奈道。
　　“留着你以后心情好了给我买呀！说不定你现在心情就很好！”霍小羊凑近，眨巴眼睛。
　　“买买买，给你买！”王硕苦笑。
　　小屁孩还是会勤俭持家的，但不多。

　　下午他们换了衣服，骑行去凌波门看日落。
　　霍小羊不理解为什么在湖里游泳的人那么多，男女老少，还有狗。
　　本来就不宽敞的地方，人挤人，更加逼仄。
　　他们到的很早，才四点多，看不到日落，倒是拍到了一只刚上水的柯基，张着嘴吐舌头，呆呆的，可可爱爱。
　　武汉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等不到日落，他们就骑行去了磨山景区那边，打算去东湖之眼。
　　走走停停，一路上见了好多拍婚纱照的新人，笑得灿烂。
　　这么热的天拍照也很累吧，但是很幸福。
　　霍小羊也心动了，看着一个白纱裙长长飘起的新娘，好久没动弹。
　　王硕摸了摸她的头，带她去坐摩天轮。
　　东湖之眼的转速是每圈13分14秒，到顶点时，正逢日落。
　　他们亲吻了。
　　落日的光辉遮掩了小仓里的这一对璧人，加上他们正处最高点，这一刻的心跳，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下来喝了柠檬茶，吃了劈腿茄子。
　　霍小羊：“某人吃劈腿茄子，实在暗示我什么嘛？”
　　王硕：“我就说加点糖吧，还说怕胖，你看看，现在某些人讲话都酸成什么样了？”

　　后来，他们借着落日的余晖，一点点绕湖骑行，天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灯光和月亮。
　　风也温柔，轻轻吹动少女的长发，也撩拨着少年的心。

　　霍小羊说，夏夜适合喝酒。
　　回酒店前，王硕买了四瓶果啤，房间里正好有个日式的小阳台，适合小酌几杯。

　　“明天就要走了诶，好舍不得。”霍小羊开了一瓶酒，和王硕cheers，“为我们第一次旅行干杯！”
　　“干杯！”王硕看着窗外，回想这飞逝的两天，“没关系呀，我们还会有很多次旅行，明天路上可以想想，下次去哪？”
　　没有人回答。
　　转头一看，王硕无奈地笑了。
　　霍小羊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