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想梦到你》一栗冬

3、第 3 章 劳模

　　刘亮剧烈的喘息着，睁开了面罩下的眼。机器检测到他不稳定的体征，随之自动解除了他的链接，面罩弹起。

　　他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的身旁，正俯视着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逆光使他看不清男人的样貌，只能看到无数闪光的飞尘在他的身周飘荡。

　　“你是谁？”刘亮多日未讲话的喉咙干涩疼痛，他艰难地开口。

　　“还能问我是谁，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人不再看着他，走到一旁。

　　原本被男人挡住的阳光，现在都直直的照进了他的双眼。刘亮不适地抬起手臂挡住那阳光，感觉那阳光像直接穿进了自己的脑袋，引起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我是你老板请来收拾烂摊子的人。你老板担心你困里面把整个程序都拖垮了，让我来把你拉出来。”

　　“现在搞定了。好消息是你没折在里面，坏消息是你要重新找工作了。”翊安走回到床边，将脱下来的设备重新装回自己的大包里。

　　“祝你好运咯！”说完，便提着他的大包，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里。

　　刘亮坐在舱里发愣，直到翊安把门关上的声音把他唤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翊安听着身后门里传来的愤怒的嚎叫和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想着晚餐应该吃什么来犒劳一下今天辛苦扮鬼的自己，丝毫不可怜身后的男人。

　　23世纪，现代科技在经过漫长的停滞之后，终于再度迎来了一次技术爆发。新清洁能源的技术攻破、阻癌特效药面世、人机接驳技术完成临床测试，这几项都将全人类社会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能源的解决让千疮百孔的地球有了修复的可能，给走到尽头的文明打上了一管续命针。阻癌技术的面世则让人终免于疾病的折磨，不再痛苦地害怕那可怕的死亡。

　　而人机接驳技术的市场化，则将社会工作关系彻底改变，人们终于迎来了真正娱乐至死的线上人生。

　　刘亮便是万千新型数据民工的一个。他受雇于一家数据清理公司，主要是通过接驳舱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云网之中，寻找规定范围内的网络威胁并清除。受限于每个人思维的不同，不同人不同状态时的接驳度也会有所差别。

　　像刘亮的情况，就是接驳度降低导致的bug，因他脑里有着对于自己当初出轨所导致的妻离子散的悔恨，执念就让他困在了那个自己想象出来的美色变鬼色的循环里。

　　如果任由他循环下去，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半年或是一年后耗尽他睡眠舱的能量供给，在bug里循环至现实的身体死去。

　　这种新贫民，饿死也就饿死了，很多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即便他死去，他的bug也会依旧在云网里存在，这些留在云网上的疙瘩，有些会安稳地永久运行下去，有些则有可能在自我循环里发展成为恶性威胁，对他所处的网络片区造成严重影响。

　　雇佣刘亮的数据公司担心他会拖垮自己的网络片区，便会雇佣解梦师去处理这个潜在威胁。

　　一般来说，这个职业的从业人员都是从属于国家的。一方面因为他们拥有的高解析能力很危险，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在云网上让任何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在现实世界中死亡。

　　另一方面是也是因为他们拥有的高解析能力，一旦他们陷在别人的梦里，就很有可能会将无威胁的bug升级成破坏级的飓风，把更多的人卷进去。

　　翊安就是一个解梦师，但是是没编制的那种。但利益催生就业，雇佣正规的解梦师当然没雇佣黑市里的便宜，翊安就是那个物美价廉的选择。

　　刘亮是将出轨意化为时刻在威胁着他的女鬼，但只要他保持躲避，不直视女鬼的存在，他的完美家庭和工作便会正常地维持下去，翊安可以选择将女鬼清除，消除掉刘亮循环里的恐惧，那他的接驳度就会慢慢重新上升，最终就有希望靠他自己放开这个循环。

　　但这毕竟还是有可能没了威胁后，刘亮依然不愿意放开这个循环，长久下去也依然会导致任务的失败。所以翊安选择夺取女鬼的身份，让女鬼可以突破刘亮意识地行动，从而将刘亮的循环直接攻破。

　　这种强力破解的方法容易造成被困人的神经损伤，一旦造成，轻则养伤好几个月，重则直接会造成痴呆、脑死亡。但对于翊安来说，哪个方法对于完成任务是最优选，他便会选哪个方法。

　　就是靠着这样高效的处理能力，加上不论多么小的单或是多么危险的单，只要价格到位，翊安都来者不拒，让他在今年就年纪轻轻地成功挤进了地下交易所里年度解梦师的前十榜单。

　　车子到达目的地，自动停靠在停车位上，翊安走下车来，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停车场。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不用按楼层，电梯早已识别到了他，自动向上升去。

　　最终电梯在16楼与17楼之间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单向的通道，通道约有十多米，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很沉重的铁门。

　　翊安走到铁门前停下，不可视的光上上下下将他整个人扫描了几遍，最后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打开。铁门后的声音马上就随着门的打开传了出来。

　　翊安跨过门，B区的地下交易所便呈现在了他眼前。虽是叫地下交易所，但明显这是在高楼上。

　　翊安现在正处在这连通好几层的挑空空间的半空廊道上，往下能一览无遗地看到整个大厅。只见大厅里分布着一个个环形站台，像是旧世纪的股票交易所，很多人在其中穿梭经过，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翊安沿着楼梯往下走，没有到人多的地方去，而是在旁边的角落找到一排安静无人的机器，他将手腕在机器前晃了晃。

　　“身份认证通过，请操作您要操作的业务。”

　　翊安在任务栏里选择刚才的任务，点击已完成。

　　“正在确认任务完成情况。”

　　“任务已完成。”

　　“请将设备放到回收窗口。”

　　翊安将那大包里的头盔掏出来放到机器下方的回收口里。

　　“正在检查设备，请稍等。”

　　屏幕上出现一个转动的圈圈，通常这要花费一到两分钟，翊安上身一歪，没骨头似的就靠在了机器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去去的人。突然，他看到离他不远处的一个交易点上方出现了一条醒目的新任务发布。

　　那是个标红的感叹号，然后跟着的是D-b-10。D代表着是解梦任务，b代表评估难度为b级，10则代表报酬为10万通币，至于感叹号，就是紧急任务的意思。

　　这里的任务一般分为sabcde六个等级，b不算难，但是却给出了10万通币的酬劳。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条任务，但任务并没有被马上接下。10万几乎是平常b级任务的双倍酬劳，这种情况，一是发布者想尽快解决，二是受困者很重要，三就是其中隐藏着比b级更危险的因素。

　　“设备检查完毕，检查无损，正在为您结算任务报酬。”

　　“结算完毕，请确认您的余额。如有误，请申请人工核查。”

　　翊安重新站直，看都不看那余额，就点击了确认，下一秒便返回到主页，将这个没人接的D-B-10接了下来。刚收回去的设备又重新弹了出来。紧接着，手机就叮的一声，收到了任务相关的信息资料。

　　【许晏言，男，25岁，职业解梦师，从属第三区网络监察大队。】

　　【帮助友人解梦，五日后接驳度骤降为10，再无波动，急需三日内解决。】

　　【友人叶芯，女，25岁，信息不详。】

　　【地址，第三区第五大道银湾海岸二期3550号】

　　编制工作，高档小区，这人是不是偷了我的人生啊，翊安酸溜溜地想。他离开交易大厅，回到自己的车上，马上在车控面板上输入了那串地址，路程50分钟，够他睡上一觉。

　　“还想着吃顿好的，看来只能凑起来吃顿更好的了。”翊安自言自语地从车后座摸出来两剂营养管，掰开保护壳就往自己的手臂扎了进去。

　　自动驾驶启动，翊安将空了的针管往旁边一扔，放倒驾驶椅，就闭眼睡了起来。

　　到达银湾小区后，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后，披着一头漂亮的卷发，妆容精致。

　　“你就是b0223？”女人问。

　　“我都上来了你才问是不是有点迟了？”翊安往女人身后的屋里看，示意女人带路，“人在哪？”

　　女人堵在门边，问：“你厉害吗，你能把他救出来吗？”

　　翊安不想啰嗦，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你得先让我见到他不是。”

　　女人看着他这过分年轻的外表，本能地觉得不好相信。但人已经到这里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领着翊安进入屋子，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翊安问。

　　“什么意思?”女人不解。

　　“你不是说他是在帮人解梦困在里面吗，他帮的那个人呢？”通常情况下，解梦都是像翊安今早一样，在现实世界与被困人的设备直接对接，以保证与被困人达到同频。

　　“他是通过网络链接的。”女人回答。

　　“那你知道他帮的那个人在哪吗?”翊安问。

　　“我不知道，你不能直接帮他解开吗？”女人显得有点着急。

　　“不能，不从源头解决，只会让我也搭进去。”翊安摸着下巴，想着这种情况下他该怎样定位到那位叶芯。

　　睡眠舱的保护系统完善，应该很难截获到地址，先连接上他的云网再找那位叶芯又肯定得花费不少时间。他不过问委托人为什么定的三天要解决，能不能多给点时间，他向来对自己有着自信。

　　“他的手机你知道在哪吗?”

　　女人马上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手机递给他，“这就是他的手机。”

　　翊安接过来，走到睡眠舱边，用男人的手成功将手机解锁，接着他便在手机里翻找起来。

　　通讯软件上没有相应的聊天记录，最近的通话有两个号码都是通话三次以上的，一个所属区号为政府公区，一个则是属于整个片区。

　　比较有可能是这个片区号，翊安心想。

　　翊安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一遍这个号码，没人接听。接着他便将许晏言手机的信息以及那个片区号发送给了黑市的信息贩子，要求查询两个号码的通话记录信息。

　　“现在要怎么样？你可以吗?”女人在一旁看着翊安，再次焦急地询问。

　　翊安没说话，依然在男人的手机上翻翻找找，不一会，通话记录的详细信息便传到了他的手机里。其中就有对方号码的详细定位。两次在街道上，一次在居民楼中。翊安接着将那居民楼的地址再次发给信息贩子，要求查询房屋信息。

　　这次消息回得更快，几乎就是已经预想到了他会接着询问一般，将房屋的交易记录以及登记注册者的详细资料都发了过来。房屋登记的人正是叶芯。

　　“女士，请放心，您很快就会等到他回来。”翊安收起自己的手机，并将那部属于男人的手机递还给了女人。

　　女人接过手机，看着翊安离开的背影，感觉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咬了咬牙，看着那安静地躺在睡眠舱里的男人。

　　“你这该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