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想梦到你》一栗冬

1、第一章 进入梦境

　　翊安看着自己手中收到的那串地址，在贫民区里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七绕八拐地寻找着那对应的门号。二十三世纪，无论现代文明如何发展，科技如何发达，底层人们的生活依然和几个世纪前没有什么区别。

　　密集的建筑堆叠着，不讲任何章法地一层层往上盖，形成了此地特有的复杂路线。手上的导航没有用，在踩过无数水坑和撞见无数死胡同后，翊安终于在一个较新的高层群租房里，找到了他想找的地方。

　　“笃笃”

　　他抬手敲了敲那扇似乎多用点力气就能推倒的门。他等了一会，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笃笃”

　　他又敲了一次。里面依然没有声音。

　　现在正是大中午，太阳不歧视任何一个角落，将它所能照到的一切都照得过曝般惨白。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现在这个时间，大多应该都是外出工作了。与密密麻麻的建筑相比，这里并看不到多少人在外活动。

　　翊安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没人看到他。身子压进门边，手上稍一用力，就强行把这扇门给破开了。

　　还没走进去，一股陈旧的味道便伴随着激起的飞尘扑鼻而来。翊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一个小小的单间。看起来只提供睡觉和上厕所两个功能。房子中央的一张床，以及床旁边一个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睡眠舱，就已经占去了这个房间百分之七十的空间。

　　睡眠舱呈放倒状态，其中透着些许蓝光，表明它现在正在运作之中。电流嗡嗡的低鸣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流窜着。

　　翊安走过去，看到睡眠舱里正躺着一个男人，一个半透明的面罩盖在他的脸上，即使翊安走近观察他，他也依然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反应。刘亮，男，40岁，身高181，翊安拿着自己手机上的信息图片和眼前的人对照。这正是他要找的人没错。

　　翊安确认后将手机收了起来，接着环顾四周，想找一把他能坐下的椅子，奈何房间里实在空空如也，翊安只好走到床边，把堆放在上面的衣物挪开，在床边坐下。翊安将手提着的大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和男人戴着的相似的面罩。

　　他从面罩的尾部抽出两根长线。长线的末端各有一个接口。他起身把一条线接到男人的睡眠舱上，然后回到床边，把自己的上衣脱掉，把另一根线接到了自己的后腰上。能看到他的后腰上有一个接口，平整地嵌在他的皮肉里，刚好可以与这根线连接。

　　他将线接好后，躺倒在床上，将面罩戴在了自己的脸上。脑子里再度回想了一遍他所收到的关于男人的所有信息。深吸一口气，伸手在面罩的太阳穴附近摸到一个按钮。按下按钮，一阵冲击袭来，他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今天是周一，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从房间干净的大玻璃照进来，洒在木地板上，有种暖洋洋的温馨。

　　男人正站在开放厨房的中岛前，嘬着手里的咖啡。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最后一片面包吃了10分钟还没吃完。妻子化好了妆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给了他一个甜蜜的亲吻。

　　小女孩们看到爸爸妈妈的举动，都闹腾地起哄。

　　“快点吃完，再拖拖拉拉等下就要迟到啦。”妻子催促道。

　　“迟到了可以今天就不去上学了吗？”

　　“我也不想上学！”

　　“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玩！”

　　男人走到她们身边，拍拍她们的头，笑着说，“爸爸妈妈也要工作，哪有得玩，周末很快就到了，周末可以去玩。”

　　“我想去游乐园！”

　　“我想去电玩城！”

　　“你们够乖，周末就都带你们去。来，把你们的面包也拿上。边走边吃吧。”男人拿起挂在椅子背后的书包，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等到达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男人却突然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了家里。便对妻子说：“你们先到车上，我手机忘拿了，我再上去一趟。”

　　“爸爸明明自己也丢三落四。还说我。”

　　“爸爸大笨蛋。”

　　他笑着冲孩子做了一个鬼脸，电梯门重新关闭，电梯上行。

　　一楼，电梯门一闭上就开始继续播放刚被打断的广告。

　　五楼，“赛义科技，遇见更好的未来。”

　　广告播放完毕，电梯门重新恢复成它原本的样子。银色的金属模糊地倒映出男人的身影。八楼，九楼，男人忽然就把头低了下去，不再看着电梯门。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股恶寒慢慢沿着他的裤脚，攀上了他的腰，接着沿着脊椎，从背后紧紧地包裹住了他。

　　23楼。不等电梯门完全开启，他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拿上手机之后，他没有再乘电梯，而是打开一旁的消防通道，选择从楼梯上往下走。

　　“怎么去了那么久？”妻子问。

　　“刚好电梯都有人，就等了一会。”他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发动汽车。

　　他先是把孩子送到学校，再把妻子送到她公司楼下，最后自己去公司上班。他是投行的精英，尽管在科技爆发的二十三世纪，很多工作都因科技的发展而渐渐消失了，但金融行业依旧如日中天，屹立不倒。

　　他把车停好，先是去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打算再买一杯咖啡，开启一天的工作。但今天不知怎么了，手机上无法完成下单，他只好亲自到前台操作。

　　前台的柱形机器人围着印着LOGO的围裙憨态可掬地站在那里。

　　“冰美式、多冰，大杯，谢谢。”

　　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他重复了一遍。

　　“冰美式、多冰，大杯。”

　　机器人这次动了一下，代表它脸部的屏幕上，两个圆圈变成横线又变回圆圈，像眨了一下眼。代表嘴巴的线缓慢地变成一个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弯，越来越弯，直到超出它能显示的范围。机器人就这么“微笑”地看着他，没有像平时一样显示订单受理完成。

　　他有点生气，左顾右盼找到一个店员。说明情况后，店员连忙表示不好意思，过来查看机器人。

　　“请问您需要什么？”店员询问。

　　“冰美式多加冰。大杯的。”

　　话音刚落，机器人的屏幕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接着用机械的声音说：“好的，请稍等，您的订单很快就完成。”

　　机器人这时却正常工作了。店员的眼神变得有点冷漠。他本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咖啡很快就好了，他拿上咖啡转身就走。

　　出门时刚好有一个人进门，对方没注意到他，两人差点撞上。

　　“走这么急干什么？”那人小声嘀咕，男人也顾不上道歉，匆匆的离开了。

　　翊安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摸摸下巴，走上前也给自己点了一杯。

　　“热巧克力全糖大杯，谢谢。”

　　“好的，请稍等，您的订单很快就完成。”

　　一整个下午，翊安都坐在咖啡店窗边的桌子上，手里的热巧克力早已喝完。手机上的红点每几秒就会刷新一次，但整个下午基本都没有太大的移动。原来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就把追踪器放到了男人上衣的口袋里。

　　根据红点显示，男人一整天都待在公司里。直到下午4:30。红点终于移动。翊安手上的终端显示并非只有二维的，而是一个红点3公里内的立体构造追踪图像，能看到男人乘坐着电梯从高楼一直往下。翊安此时也走出咖啡厅，坐上自己停在隔壁街道上的车。

　　不一会，果然看见男人的车从前面的路驶过，翊安也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但没什么特别的。男人开车先到学校把孩子接上，再去到妻子的公司楼下等了一会儿，也接上妻子，一家人便驱车回到了家里。

　　翊安看着那小车开进小区，没有贸然跟着进去，而是停在小区外的路旁。如今每个小区的安保基本都完善严密，每个住住户的脸以及每辆车都有对应的登记，想以访客身份进去，也必须说出是访问哪一户业主，安保机器人会拨通住户的联系方式，向住户确认访问信息，对应无误后，才能被放行顺利进入小区。

　　翊安看着手上追踪器的红点到一个地方便停了下来不再有大范围的移动。无论是男人的样貌身材，家庭组成，公司地址还是家庭住址，都与翊安此前收到的刘亮的过往信息一致。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感觉也没有多疯啊，那问题会出现在哪里呢？易安心想，得找办法进到他的家里去看看。

　　翊安切换追踪的页面，找到同城招聘网站，在上面即时注册了一个网络修理工的身份，并将范围定在了这个小区，点击发送后便躺倒在了座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晚饭过后，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妻子抱着两个女儿问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刘亮一边看着电视上播放着的电视剧，一边听着妻女们的对话。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的电脑精灵球老是跳出来跟我打招呼。挡住我的屏幕，害我没按时完成老师的随堂作业。”

　　刘亮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的看向小女儿。

　　“我跟老师说他老是跳出来，老师过来看，帮我把电脑重启了一遍。后来他就再也没有乱跳出来了。”

　　他放下心，把头转回电视上。却不料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迅速地朝着镜头扑上来。刘亮吓了一跳，但下个画面又变回了人物对话，是一名警察正在询问嫌疑人。

　　就是电视剧的一个回忆闪回画面罢了。刘亮内心嘲笑自己，这都被吓到，自己今天真是多疑。

　　但此时他也没了兴致继续看。便起身走向浴室，对妻子说：“我先洗澡了。”

　　浴室宽大明亮，贴着哑光的水磨石瓷砖，墙上的镜子一尘不染，清晰的照出刘亮现在略显疲惫的脸。他抹了一把脸，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到一边。先把一旁浴缸的水打开，接着才走进了另一边的淋浴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热水从头浇到脚，他感觉好了许多。

　　当他踩着湿哒哒的脚印走出来时，却发现浴缸的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关上了，水只放了一半。可能是水龙头松动了，他想。

　　他重新把水龙头打开，躺进浴缸里。水一开始只到他的腰部，随着股股的放水，一点点地往上涨。刘亮把头靠在浴缸边上，微微仰起头，缱绻的困意渐渐随着水气氤氲一起包裹住了他，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的就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