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山楂水

1、第 1 章

　　昏暗的房内，童凝侧躺在沙发上。

　　电视的屏幕闪烁着蓝光，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正在跟踪凌晨下夜班的女人。女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她，于是加快了脚步。

　　童凝正看得紧张，忽然听到妈妈张晓静在楼下喊她吃饭。

　　眼睛盯着屏幕看，大喊道：“嗯，来啦。”

　　一道光线突然照进来，童凝望过去，门打开了条缝。

　　张晓静走进来，上下端详沙发上的她，又暼了眼电视屏幕，松了口气，说道：“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妈还以为你在做什么。”

　　“就是看个恐怖片，黑点才有感觉。”童凝坐起来。

　　张晓静走到落地窗边，哧啦一声，打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童凝不由眯了迷眼。
　　张晓静扫了眼客厅。

　　茶几上的果盘装着水果，旁边几十盒各种口味酸奶，垃圾桶里躺着十几个空酸奶瓶。

　　女儿头发乌黑，大眼睛很像她，饱满的脸漂亮红润。

　　夫妻俩就一个女儿，亲朋好友宠着长大，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天真、执拗、敏感。

　　“下楼吃？还是妈妈给你端上来？”

　　“下楼吃。”童凝抓起茶几上的发圈，随意绑了个马尾。

　　张晓静今天做的都是童凝爱吃的菜，童凝随便扒拉两口饭，喝了两口汤，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妈，我吃饱了，你慢吃。”

　　几个月的小朋友都不止这个饭量，张晓静很想让她多吃两口，又知道她能吃已经很好了，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虽然没什么胃口，童凝还是想了想，说:“蒜香排骨，鸡汤。”

　　“好，妈晚上给你做。”

　　看到她上楼，张晓静叹了叹气，女儿生活顺风顺水，没有过任何不开心的事，一直到五月份男朋友白景出轨。

　　两个人高中相互喜欢，大学谈恋爱，白景把她宠得，放手里怕摔了，放嘴里怕化了，每天亲自接送女儿上下学，比他们夫妻还要勤快。

　　两家人年初商量好了，两个孩子七月份毕业，六月份买婚房，国庆办婚礼，没想到对方出轨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明满眼都是自家女儿，怎么转眼做出令人不齿的事？

　　*

　　翌日，童凝洗漱后站在浴室柜前，昨晚上睡得有些晚，镜子里的她有些萎靡不振，童凝给自己上了个妆遮盖黑眼圈。

　　简单吃了点早餐后，给发小李筱乔打了个电话。

　　童凝说：“我准备出门了。”

　　今天学校开毕业典礼。

　　李筱乔那边传来勺子碰碗的叮叮当当声：“正在吃早餐呢，带晚宴服了没？”

　　“带了，红色的，姐妹装。”童凝按下扩音键，把手机放一边，弯腰穿上小白鞋，又包了双晚上参加毕业晚宴用到的黑色高跟鞋。

　　李筱乔说：“好嘞，一个小时后，正门见。”

　　—

　　童凝的车停在了学校正门的停车场，李筱乔看见他时，围着她转了一圈。

　　她今天穿了条蝴蝶图案的白色吊带裙，外面一件玉紫色薄衫，清丽、天真、纤弱。

　　李筱乔啧啧称赞：“阳光这么一照，跟仙女似的。”

　　李筱乔穿了条翠绿色的吊带裙，明媚，白皙。

　　两个人互相吹捧两句，李筱乔挽着她的胳膊朝宿舍走。

　　校车来回穿梭在林荫小道上，随处可见穿着黑色毕业服的学生。

　　李筱乔说道：“听说白景会带女朋友来。”

　　童凝说道：“挺好的，很多人都带男女朋友来，毕竟能参加对方人生中重要的仪式，还是很美好的。”

　　童凝跟李筱乔领了毕业服，拿去宿舍换上，接着下楼去跟班主任和辅导员合照。

　　两个人又去了图书馆以及学校的校碑拍照，最后去了西门。

　　在湖边，童凝看见了白景和其他同班同学站在湖边闲聊。

　　白景穿了件白色衬衫，依旧英俊挺拔，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

　　大一新生入学时，童凝还记得他站在台上自信从容地发言，后来他是学校学生会主席，提到a大建筑学院，很多人就会想到他。学校的人物访谈，他的访谈还飘在首页。

　　“别走神。”李筱乔扯了扯她，“遇到前任，保持微笑。”

　　“童凝，李筱乔，路上堵吗？”某个眼尖的同学注意到了她们。

　　于是大家纷纷看过来。

　　白景眼睛停在她脸上两秒，敛了敛眼中的情绪。

　　“还好，出门时过了高峰期。”童凝对大家笑了笑。

　　另外一个同学问：“在哪家公司实习？”
　　童凝笑说：“没去实习。”

　　白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别的地方。
　　大家起哄：“直接回家继承家业了？”

　　童家开了家蛋糕连锁店，很出名，同学们会经常光顾，平时蛋糕店搞活动，童凝也会给他们福利红包。

　　童凝点了点头，大方承认：“嗯，有这个打算。”

　　看见童凝眼里的微笑，白景眼眸微垂，敛了敛情绪：“我爸说那个职位还给你留着。”

　　他们都是建筑学，白景家里是房地产开发商。

　　没分手前，白景爸妈让她跟白景直接进白家公司上班，她去设计部，白景去项目部，她爸妈没意见，毕竟学以致用。

　　他们从初中就认识，两家父母关系很好。

　　特别是他们谈恋爱后，两家走得更近了。

　　有时候她会去白家吃饭，有时候白景会来她家吃饭。

　　李筱乔冷嘲热讽说：“白景，你可真不要脸。前女友和现女友都在自家公司上班，怎么？还想两女伺一夫啊？”

　　白景脸色忽然变得难看，眼眸似乎有一股忧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童凝对上他忧伤的眼神，说道：“都是老同学，不需要那么客气。我挺好的，谢谢你的好意。”

　　李筱乔却不依不饶：“谢他什么啊？分手还是现女友打电话过来说，不然你还一直蒙在鼓里，羞辱人不带这么羞辱的，也就因为你人好，换成个脾气爆的，早上去给他两巴掌了。”

　　正聊着天，后面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女人一件素雅旗袍，高挑典雅，袅袅婷婷走到大家跟前，站在白景旁边，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到大家鼻间。

　　女人身高到白景下巴，两个人俊男美女，十分般配。

　　女人看向他们，视线在童凝脸上多停了两秒，莞尔一笑，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灿。”

　　名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童凝还在沉思，李筱乔已经先开口说：“原来是大我们两届的学姐啊，高中那会儿，老师天天拿学姐你跟我们比，说我们连你三分之一都比不上。我现在明白了，在别的方面，我们连你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听出李筱乔语气不善，林灿还是微微一笑：“白景人很好，有责任心，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平等，他在我心里比我优秀，懂得疼人，每天接送我上下班，陪我吃三餐。”

　　童凝干笑了两声。
　　心底忽然隐隐作痛。

　　一直装作不在乎，终究因为林灿最后那两句话破防。

　　暗暗用指甲掐了手心的肉，让自己保持理智，至少做到不在别人面前失态。

　　李筱乔温热的手臂挽住她，握了握她的手，呵笑道：“白景对谁都好。追童凝那会儿，跟狗皮膏药似的，后来跟童凝在一起，狗腿子似地跟在童凝身后，天天去童凝家楼下等她，我们都说他是童凝的仆人，童家找了个免费的佣人带女儿…”

　　看到白景沉默寡言无奈的样子，童凝拉了拉李筱乔，示意李筱乔别说了。

　　不管怎么说，白景跟她都互相喜欢过，虽然分得不体面，可她也不想说伤人的话。

　　年少的美好，他拉她努力上进，帮她考上大学，总是存在的。

　　察觉到气氛剑拔弩张，另一个同学转移话题：“时间到了，该去大礼堂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了。”

　　大伙都穿毕业服，林灿穿的是旗袍，她笑说去找朋友叙旧，让白景开完毕业典礼给她打电话。

　　到了大礼堂，里面人潮涌动，声音嘈杂，黑压压坐满了人。

　　典礼开始后，大礼堂里庄严肃穆，拍照、迎校旗、唱校歌，校领导上台发言，最后白景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童凝的视线跟着同学们一起落在白景身上。

　　他换了套衣服。

　　黑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浅蓝色领带，阳光谦和。

　　蓝色是他们两个最喜欢的颜色。

　　他们买过很多同款颜色的东西，衣服、鞋子、手表。

　　白景站在台上，和刚才沉闷寡言不同，他现在从容镇定，说话铿锵有力，视线时不时落到她这边来。

　　带着现女友来参加毕业典礼，视线始终落在她这个前女友身上。

　　他曾经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视线只会放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不会跟异性搞暧昧。

　　但现在，他却在两边徘徊。

　　学校的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又往系里赶，参加学位授予仪式。

　　到了学院，大家井然有序入场，白景跟一帮同学走在她前面，她跟李筱乔决定坐后一排。

　　刚走一步，听见已经落座的白景说道：“童凝，这边。”

　　童凝脚步顿了顿，看向他。

　　他指着自己旁边的座位，似乎是意识到他们已经分了手，意识到自己逾矩，忙跟她说道：“对不起。”

　　童凝礼貌性地笑了笑，跟李筱乔坐到了后一排。

　　七年的时光，让白景养成了不管做什么，都把童凝放在第一的习惯，下意识地要呵护她。要改掉一个习惯，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