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服务员 ...
-
夜晚的海风扑在脸上，湿冷咸腥，像裹着雨水的细小沙砾。
游艇停在私人海口码头，和海岸边上的度假庄园连着。纯白色的建筑群依山浮水的错落着，灯光落下的影子铺了半面港口。
方寇明怕堇朝嫌吵，领着他去了游艇侧方浮力甲板的清净地。
堇朝在躺椅上吹海风，悬梯过道也不时有人经过，男女都戴着珠宝首饰，面容还有些熟悉，在商场巨幅海报上见过。香水味浓郁飘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
堇朝来时穿太休闲，方寇明叫人送来了一套礼服给他换上。他戴领结，略长的发丝向后拢成了点尾。侧脸过去看方寇明，像皇室小王子的纡尊降贵。
方寇明被那一眼惊艳的不轻，暗“操”了一声，才说：“我说，你哥做了什么，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查无此人。”
“谁？”
“宣芸啊。”
堇朝看方寇明递过来的手机页面，微博里几家公司品牌方与宣芸解除了合作关系，而宣芸本人公司也清空了她所有商业行程。
名气不算大，又及时被顶流恋情抢了流量。
真的查无此人了。
堇朝答得随意：“他有病。”
“………”
方寇明嘴角抽了抽，起身去后面吧台端了两杯酒过来，一杯递给堇朝：
“你真的打算和你哥继续作对啊？”
方家和沈逐延近日刚好有生意往来，不然小少爷刚回国他哪来机会认识。但他跟沈逐延不同，他上头有哥哥大姐，方家轮不到他接手，他也干不来。
而沈逐延就厉害了。
不，简直变态。
沈逐延据说二十岁开始正式接手沈氏集团，如今第十个年头，已全权掌控。沈家是大族，家族体系盘根错节，又世代经商，产业链极广，生意遍布全球。沈逐延年纪轻轻就接手，不仅将沈家产业打理得很好，如日中天。还能镇得住沈家那些老一辈的财狼虎豹。沈逐延的城府和手段可想而知。
“睚眦必报”、“一条毒蛇”、“刽子手”……这些小辈圈子里的评价，不是说笑的。
就看那位小明星，一夜之间查无此人就知道了啊。
所以方寇明是真心不建议堇朝跟沈逐延作对，也对于堇朝在沈逐延脑袋上蹦跶了，今天还能好好站在他面前，感到新奇和不可思议。
“你跟我一样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不好吗？只要不碰违法乱纪的东西，每天就想着怎么花钱。”
堇朝自然是想的，他抿了口酒，“我也想，但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法国。”
“咋了？漉水这里有什么不好？”
“不是城市问题。”
“那是什么？”方寇明坐到另一边给堇朝挡风，花骨朵一样的少年，总让人觉得不能受风吹雨打，“还是法国那边有什么你割舍不掉的……人？”
方寇明觉得自己真相了，盯着堇朝，语含戏谑：“快，给哥说说。”
堇朝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说，“没有，就是讨厌沈逐延。”
“讨厌归讨厌，你玩你的，不理他不就行了。”
“他管着我。”
“那你阳奉阴违，”方寇明出主意，“表面听话，背地里想干什么干什么。”
堇朝手里摇晃着酒杯，歪在躺椅上，懒懒散散。
“你不明白。”
方寇明是不明白：“但是，我怎么觉得他也没怎么管你啊，这快一个月了吧，你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么？”
堇朝：“你不懂。”
方寇明：………好吧。
堇朝面朝海风，吹冷了些脸色。
堇朝不想见到沈逐延，在这里要经常见，受他管束。堇朝不想在这里，他想回法国，回到那个没有沈逐延的地方。
他刚被送出国那年，沈逐延几乎每个月都会过去，堇朝那时候小孩子，两人闹掰以后，小孩子的讨厌总是惊天动地。哭闹着让他滚，不要见他。
闹的凶。
沈海城下了命令，不准沈逐延再去。
但堇朝知道，沈逐延有时候会偷偷过去。
有一回他跟同学去酒吧，喝醉了，在房间地板上睡了一夜。沈逐延诡异的出现，将他从地板上抱起来。
看他的眼神，第一次冷的吓人。
“朝朝能不能，乖一点。”
那一刻的堇朝，也不知怎么想的。
他抬手，扇了沈逐延一巴掌。
大概是看那张教训人的脸，实在不爽。
“在想什么？”
方寇明见他出神，用胳膊碰他。
堇朝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他要让我在这里上大学。”
糖搁在口腔，脸一侧鼓起来。
他有时孩子气的可爱。
“挺好的啊，”方寇明失笑，移开目光，将堇朝手里的糖纸拿过来翻看，没有任何厂家标识，也没在任何市面上见过，很像手工自产，“你还小，这是正业。”
堇朝很抗拒。反正沈逐延教导的一切都抗拒。
方寇明24，学业已成，也没打算深造。
带堇朝玩，是带弟弟。他长相算英俊，有富家子弟吃喝玩乐堆养出来的略显秀气的皮相和浪荡公子哥的气质。
和堇朝也算志趣相投。
一起玩。
“你可以先上着，”方寇明劝道，“后面若是回去法国，再转过去呗。”
堇朝含着糖，没应这个声。
突然想到什么，他坐直，倾身过去跟方寇明小声说着……
………
最上层甲板，有人依着栏杆，俯视躺椅上的某人已许久。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漂亮的有些过分了，向后拢着发尾露出整张脸，俊美的五官，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的那种程度。
也不知和旁边人聊到什么，少年咬着糖，懒洋洋的将下巴拄在掌心，带着少年人小心思的顽劣，露齿一笑。
那一笑，夜色里的光影都好像在浮动。
周宴笙头一回见到，真有人如同书里说的………他一笑，真的在发光。
“周公子看什么呢？”
来人顺着周宴笙的视线向下望，看到躺椅上的少年，眉峰微微一拧。
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周宴笙捕捉到了。
“怎么？沈少认识？”
沈琰大大嘞嘞往栏杆上一靠，吐了一口烟圈。手里把玩的打火机敲在栏杆上叮咚响。
不是很想提，但周宴笙不是他能随便糊弄的身份。
周氏是在漉水市有产业，不过总部是在京城，周宴笙在漉水这种经济中心城市打拼，那是周氏集团准继承人上任前练手，做成绩呢。
“我大堂哥沈逐延，周公子知道吧？”
周宴笙笑了下：“当然，久仰大名。”
沈琰道：“那位是沈逐延的……弟弟。”
周宴笙微怔，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现在接触的圈子和沈逐延其实还有很大的差距。沈逐延比他们年长，又早早接手家族产业，是跟这个圈子父辈打交道的人。周宴笙初来乍到没多久，若以周家名义，周宴笙才能得到沈逐延正眼。
见他神情严肃，沈琰笑道：“不过，他就是个私生子弟弟，一直被养在国外，最近才让回来。年纪也小，好像才刚成年。”
他话里能听出些鄙夷和不屑。
私生子，沈琰看不上，也没尊重的必要。
周宴笙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是眉眼压了压，隐约有些笑意。
但很淡，让人捉摸不透。
给沈琰心里整的七上八下。
沈琰不是很想应付这类人，像藏着一肚子阴谋诡计的死狐狸。但人身份摆在那，他不接待都不行。
躺椅上的少年忽然站起身往后面走廊去。
周宴笙对沈琰说：“走吧，下面人都该等急了。”
“是等急了，”沈琰夹着烟，敲了敲烟身，“我就是被他们推上来找你的。”
………
堇朝从洗手间回来，路上看见不少人，都打扮隆重，也不知道今晚的聚会是干什么的。
方寇明一见他，就继续之前的话题：“不是，你真的决定今晚夜不归宿啊？”
堇朝扯了扯领结透气，前额发丝落下两缕：“对啊，不是跟你说了，吵架了嘛。”
“吵架，生气，不回家，多正常。”
吵架，生气，不回家………这听着怎么有点别扭？方寇明把那张糖纸塞回堇朝手里：“我劝你三思，你要是失踪了，我觉得你哥能把整个漉水翻个底朝天！”
“他要是这么折腾，”堇朝反而来劲了，跃跃欲试，“那估计挺生气。”
小少爷就是执着于让他哥生气啊。
方寇明又劝不动，一脸愁容。
甲板休息区已经站满了人。华灯璀璨，舞池旖旎，方寇明望过去，看见许多姿容不错的男女星，似乎都是一些公子哥的伴。
听不清在谈什么，欢笑声、碰杯声吵吵嚷嚷的。
方寇明正要收回目光，上层甲板似乎有人下来，底下人乌泱泱立刻围了过去。动静很大。
方寇明一口把酒喝干，放下酒杯起身。
“周公子好像到了。”
“谁啊？”
“周宴笙，京城来的，今天的座上宾。”
小少爷听到京城两字，在舌上滚了一下，又摆摆手，不感兴趣说：“那你去吧，我要在这躺着，累。”
“干什么了就累？”方寇明好笑，“行，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海上有些湿雾，笼着隔岸的城市喧嚣，被游艇众多灯光，舞弄的像是揉碎了，光影绮丽。
方寇明走后，堇朝无聊的玩着手中淡绿色的糖纸，不是简单的纯色，在灯光下，不同角度会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来。
他斜依着，下巴懒洋洋搁在椅背，额发散落不少下来了，他孩子气的向上吹口气，将散发吹开。
“那谁，对，就你，麻烦过来帮我把这糖纸扔了。”堇朝左右看看没找到垃圾桶，放桌上，会被风吹海里。
刚好瞥见走廊拐角处一个西装侧影就出声喊了。
被喊的周宴笙，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扔糖纸？他这是被认成服务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服务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