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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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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不对,下午好?”
中原先生雕塑般保持着踉跄的姿势,气氛凝滞,我不得不开口打破僵局。
“咳。”他站直了身体,佯装无事发生尬笑,“你好。”
“啊哈哈……”
我们相互对视尬笑,空气中充满快活的气氛、并没有,短暂的对视后我们不约而同立刻移走了视线,看天看地避免看向对方。
但说实在的还是有些好奇,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余光瞥见中原先生手上的酒瓶,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也有一股酒味,而且还有些脸红,估计已经喝了不少,大概已经可以断定他爱喝酒这一点了。
正想着,那握着酒瓶的手默默地往身后躲了躲,我顺势向上再次看着中原先生的脸,他却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不知道是醉了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清醒下的举动,他避免了与我的目光相错。
等等,这种情况。我点着下巴想了一下,脑海里似乎叮咚一声点亮了灯——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下午我的祈愿并没有得到回应,因为被讨厌了;为什么我注意到酒瓶他就藏了起来,因为不喜欢被我看到。
难道是我失忆前和中原先生发生过矛盾吗?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好。但这样的话织田作先生为什么会建议我有危险时呼唤“中原中也”这个名字,总不可能是因为想看乐子而对我做的恶作剧吧。
而且……出于没有过往的记忆这一点,我很难作出合理的推断,如同雾里看花一般,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中原先生讨厌我这一点是不正确的。
自己瞎琢磨也没什么进展,我们之间也不能继续保持这种尴尬的氛围,现在这样连让他回图书馆这句话都很难说出口。
“中原先生。”窗外夕阳渐落,燃烧般艳丽的色彩穿过窗在我和中原先生中间落了一地,与之相对的是我并没有办法看清隐在暗处的他的表情,“您讨厌我吗?”
他明显的动摇了,似乎想看向这边,又不知为何停顿了动作,与乱步先生款式相仿的披风下是背在身后隐约活动着的手。
肢体语言很好的表露了主人内心纠葛的情绪,我并不着急追问,只是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他没有沉默很久,“我不会讨厌你。”
回答了问题,但依然不愿意面对我。这种反应结合之前和织田作先生聊起的我失忆前发生的事,对于他现在这种奇怪的态度我有些了然。
“我出事之前劝我回现世的人之一,是中原先生吗?”
“哐当!”
酒瓶落在地上发出了脆响,不知该不该庆幸这酒好像喝完了,没有洒出酒液。
中原先生终于愿意看向我,他的眼角猫似的上挑,不知道是否是酒精作用,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水雾,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清醒着。
“是,抱歉。”他的声音极轻,仿佛不是在对我说话。
啊、也许是对之前的那个我,那个被留在过去的我所说的抱歉,所以我并没有回应这句话,或者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话回应,但是只有一点应该是很明确的。
“我觉得,虽然只是现在的这个我的想法。”我斟酌了下语言,试探性开口,“关心同伴,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所以不需要对我说抱歉,遇到的乱流也好,失去记忆也好,至少现在我都好好的在这里。如果因为遭遇了意外就责怪同伴,我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之类的话原本是不打算说出口的,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中原先生无意识表现出来的自责以及对我的逃避,总觉得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都不会想见到这样的他。
中原先生像未被驯服的猫,他应当骄傲,应当目空一切,即使受了伤也不该就这样止步不前。过去的人(我)停留在了过去,而人(他)仍要望向未来。
虽然这对过去的自己,以及一些停留在过去回忆里的人不太公平。
我难以控制的想到了在那个我自己的家里的我和父母的合照,已经逝去了的人们也永远停留在了过去,除了合照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次,在呼唤我的名字吧。”他捡起了酒瓶,瓶口对着嘴用力抖了抖,也没有一滴酒落下,中原先生扯了扯嘴角,“下次,我一定会帮你扫除一切障碍。”
太阳彻底隐匿了踪迹,连同漫天染红的云彩一起,黑夜逐渐包裹了世界,路灯和院子里的灯都还没有打开,只有浓稠的夜色将我和中原先生重新连接在一起。
我明白他还没有从复杂的情绪中脱身,自然也明白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所以,我只是郑重的接下了他的承诺。
“其实这次也是被中原先生救了。”这边世界的中原也是中原嘛,而且刨去交给医院的钱还剩了几张万元钞。
“你,这个伤?”先前因为一直别开脸没有看我,在现在他才终于皱着眉指着我缠着厚厚纱布的脖子,“这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书’上明明说的是……”
伤口不深,其实只是那个医生包的厚,按照他的说法是促进药效吸收。我持怀疑态度,不过也不是很碍事,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小伤,包的夸张了点。”我解释着,为了防止他二次自责,随口扯开话题,“‘书’指的是,关于我的这个世界吗?”
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沉默了一瞬,倒也没在深究我的伤:“那是你落入夹缝时出现在图书馆的,记载了你的生平。”
“是指我的过去和现在还是?”
“最开始是记述了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站得久了,他终于拉过椅子坐下,“而那几个月内,关于你的过去在一点点消失,现在馆里的书上只有从你醒来那一刻开始的记录。”
在那几个月消失的话也就是和我的记忆消失同步吗,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我的心情有些微妙,话说记载我的生平是怎么个记载法,涉及隐私吗?不会黑历史全被记下来供图书馆的人们翻阅了吧。
“只是大致记载了对你的人生来说相对重要的节点与事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的视线过于明显,中原先生不得不开口解释。
关于书里内容的真实性,图书馆的大家最初也有过怀疑,但它最早记载的节点之一就是我被在大楼被奇怪的家伙追杀。
那时书散发出了强烈的红光,警示般让人心下不安。图书馆在那时还没有建立好通往我所在的世界的通道,无赖派四人因为某种莫名的预感而强行潜入了书中,正好救下了可以说是命悬一线的我。
从此馆里的文豪们对于书的信赖高了好几倍,也从凭空构筑通道转移为以书为媒介连接图书馆和现世。
提及我被匪徒劫持他却没有回应我这件事,中原先生语气讪讪:“因为并没有记载在书上,原本以为不是什么关乎生死的事……抱歉。”
如果中原中也并没有出现的话,可能就关乎生死了,那本书没有记载的意思就是确信我不会出事,甚至对于我的人生不会造成多大的偏差,那么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我的生活只会朝着一个方向单线前行吗。
真是让人感到不愉快。
哪怕是衍生出我在这次劫持中失去生命,那也是人生的一种可能性,比接受自己只有按部就班照着规定好的轨道一路走这一个选择好得多。
说不定我现在的想法也在书的撰写人掌握中,对于没有看过那本书的我来说做什么选择其实都一样,除了自己惶惶不安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或者是否刻意避开了标准答案之外毫无意义。
或者可能刻意回避的选择了标准答案。
“书中记录的下一个节点是什么?”
“……”中原先生嘴巴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无法辨认出音节。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出现了些溃散的症状。
“回去吧,中原先生。”我几乎立刻作出了判断,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离开了身体,飘荡在高处听见下方自己出奇冷静的声音,“回去后告诉大家,下次不管是谁回应了我的呼唤,都不要再向我提起‘书’的事了。”
这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自己。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不愿意费心力在难以理解的事物上,与其为此苦恼还不如以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活着。
就看那个不知名的编撰者是否足够了解我了,了解这个失忆中与从前不太相同的我。
中原先生很快明白大概书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可以让我知道的情报,他点了点头,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事的中原先生,对了,请您伸出手。”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仍然顺从地伸出了手,我将手放在他打开的掌心上,移开时,留了几片薄荷奶糖,“医院的医生给我的。”
当时大概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或者堵我的嘴,医生一打开抽屉,满满的都是各种小零食,我有些沉默,有点想问他是不是当我当小学生了。
但医生比我更沉默,带着口罩看不见表情,只是冷酷的把薄荷奶糖塞给我,然后直接开始清理我的伤口。
“替我向无赖派的各位问好……啊对了,他们回到图书馆后身体状况有变好吗?”我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这件事。
中原先生面色古怪,几乎是下意识揉了了背和腿:“嗯……他们很好,回到图书馆很快就恢复了。”
“那就太好了。”
他的指尖与我手中的召装石相触,露出了个笑:“那,下次见。”
房间里归于寂静,只剩下了我的呼吸声。
夜风从下午打开通风后还没关上的窗钻过,冷冷拂过脸面,我打了个寒颤,终于从枯坐中回过神。
站起身走到窗前打算关上窗。
路灯已经到了设置中它该亮的时间,庭院中也已经亮起灯火,小井太太正在打扫着庭院周围的落叶,安藤先生拿着园艺剪修剪着那些四季常青的灌木丛。
我忽然不着急关窗了。
祖父从院口溜达了回来,小井太太问候时,他伸手在自己的袖袋里掏啊掏,又拎出来一个纸袋子,他一边和小井太太说话,一边用手指了指我房间的位置。
一抬头,与我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笑开了花,冲我扬了扬手上的纸袋子:“快下来,露子,这可是乱步小子推荐的店铺的甜点。”
我隐约看见主厨在拐角不甘地咬着手帕。
对,不管怎么样,我身边的人们都是温暖而真实的存在,那就把正困扰着我什么书之类的从脑海中一键删除吧,不要再为此烦恼了。
总感觉沉重的心情也随这夜风遛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我笑了笑,回应着:“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