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懂不懂召唤系的含金量啊》贰籁

1、第 1 章

　　我从虚无之中睁开眼那日，整个人如同置身海底一般，感受不到周遭的任何事物，在这片不见天光的地方哪怕手伸到眼前都很难被发现。
　　这应当是让人十分不安的，但奇怪的是，身处于此竟让我感受到无比安心。
　　黑暗与寂静自我醒来那时起便常伴着我，在黑暗中无法判断时间，因此我也不知道现在已经是我醒来后的第几日，在重复的、无意义地睁眼闭眼后，一处小小的亮光骤然出现在眼前。
　　这对于一个与黑暗相伴、许久未曾见过天日的人来说太过刺眼了，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给自己挡光。
　　然而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用处，我清晰地看到光线透过我的手掌，而遮挡的动作似乎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实际上我的眼睛并没有感受到刺痛。
　　我停止了向前的脚步，站定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一个自己先前从未想过的哲学问题此刻突然开始攻击我——
　　“我是谁？”
　　不远处的亮光明灭，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于是我暂时放下疑问，继续朝着亮光所在的地方前行。
　　随着我的接近，亮光闪烁的频率愈发频繁，像是迫切的渴求着什么似的，走进了看才终于揭开这个闪着亮光的物件的真容，它看起来像颗小小的陨星。
　　我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它，就在指尖接触的那一刻，以陨星为圆心，黑暗迅速退去，越来越多的事物出现在眼前。
　　陨星在半空中震颤着，伴随着细小的崩裂声，很快湮灭在眼前。
　　我看了看手心，果不其然，目光透过了手掌落在了地上。和刚才遮挡光线时一样，我的手掌、或者说我本人，并不是一个实体。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突然感觉有些苦恼起来了，所幸手掌可以触碰到自己，足够让我作出用手撑着头思考的样子。
　　抬眼望去，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像是一条小道，两旁载满了樱花树，微风拂过时阵阵花瓣从枝头飘落，悠然的落在道路尽头的少女肩头。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女孩并没有回头，浅金色的长发绑了两条辫子盘在身后，穿着整齐的制服，脊背挺得笔直，她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脸仰头看着纷飞的樱花，虽然我看不真切，却很确信她此刻应当是露出了笑脸。
　　“露子！”
　　这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还来不及回头，就见着几位穿着和道路尽头少女相同制服的女孩小跑着从我的身体穿了过去。
　　……
　　我有些沉默，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保自己身上并没有被闯出个窟窿。
　　再抬头时眼前已经不见人影，周围倒是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进来的学生。
　　往后退了几步，我转头与学生们逆行，跑到大门口，默念了几次门口写着的字。
　　「私立海常高校」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执勤的学生将校门关好后就离开了，看了眼挡在身前足有一人高的推拉门，我比划了一阵，然后……
　　然后就仗着自己身体是虚的直接走了过来。
　　校内除了老师们教学以及偶尔的朗朗读书声外便没有其他声响了，我钻进教学楼内，一个一个教室巡查过去。
　　偶尔看到个老教师讲到激动处乱喷唾沫星子，便缩回走廊并浅浅为讲桌前的学生点个蜡。
　　不知道窜过多少间教室后，我终于找到了刚在在小道上看到的那个叫“露子”的女孩子，我又走出门看了眼门牌，上面写着“1-A”，于是我点点头，再度钻进这间教室。
　　授课老师也是位年轻的女士，声音清亮顿挫，一手板书写得十分优美，但总有些学生天生不爱学习，就算天神来上课估计都难以让他们打起精神。
　　坐在露子身后的那个少年显然就是如此，就算强撑着精神，头也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一点一点了，而露子身形较小，完全无法遮掩住他“犯案”的脑袋。
　　如果情绪可以具现化，大概这位年轻的国文老师此刻头上已经爆满了井字，只见她目光一凛，手中的粉笔头顿时化作一枚暗器朝着那少年袭来，只是首先悄悄站在露子身边看她课本的我先遭了难，虽然身体是虚的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看着那个粉笔头钻过我的身体的画面还是让人十分胃疼。
　　——虽然我没有胃啦。
　　——应该是没有的。
　　而且粉笔头钻过我的身体奔向那少年的愿望也落了空，在将要击中目标时，少年敏锐的睁开眼接住了这枚暗器。
　　周围的学生发出了惊叹的“哇”声，我听到露子似乎难以抑制的漏出一声笑，之后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国文老师大声喊着少年的名字：“黄濑！没精神就起来站着！”
　　那少年站了起来，蔫蔫的说了声“是”，他看起来好像还没太清醒，仍然睡眼惺忪。
　　直到下课钟响，老师离开了那叫黄濑的少年才像是开机了一般，趴在桌子上戳戳露子的背，见她转身后露出不满的表情：“小白川刚刚都不提醒我一下，而且我刚刚被老师骂的时候小白川笑了吧！绝对笑了吧！”
　　白川……也就是说名字是白川露子啊。
　　露子摇了摇头：“我没有笑你。”
　　可是你当时一直在笑诶，你都没停过。总感觉有奇怪的梗出现了，我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头，试图以此将什么“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眼睛像绿豆”之类的画面甩出去。
　　黄濑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他没有再说话，从我的角度上看，他此刻像只委委屈屈的小动物，想要得到安慰。
　　是装的吧。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但露子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小动物的头毛，说：“那下次我悄悄提醒你。”
　　小动物十分好哄，得了句安慰就立刻生龙活虎起来了，同样，如果情绪可以具现化的化，大概此刻他的身边已经飘起了小花花。
　　露子起身离开了座位，我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的脚步……呃，洗手间，作为一个有道德的魂，我选择在门外等待。
　　之后的时间我也跟着她、像个背后灵一样，于是便认识了她各式各样的朋友，甚至是她的一些亲戚。
　　比如在神奈川的一所中学打网球的表弟，跟着露子看了一场比赛后我叹为观止，深觉不如这个灵异人给你们当，同时也有些好奇这种超自然的网球能不能把超自然的我打散。
　　露子的父母在前两年因事故去世了，因此白川家一直只有她一人居住，倒是她的姨母经常会来接她到他们家住几天，也不止一次提起过让她干脆搬过去同住的建议，露子一直婉言拒绝，她的姨母倒也没有因此生出嫌隙，依然十分关心这个外甥女。
　　凭借着事故的赔偿金，加上本身家庭背景关系，露子的生活倒是很有保障，基本上足够她安稳过完一生，但她好像不满足于此，最近开始学习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也经常会出去打工提前适应社会。
　　两周的时间里我几乎摸清了“白川露子”的生平，短短两周时间，她去过许多不同的地方见了不同的人们，包括她的朋友亲人，从东京都到神奈川再到横滨，我对横滨还挺感兴趣的，打算离开露子身边后就去横滨转转。
　　在露子拜访她长住在横滨的祖父时我就在周围逛了逛，横滨似乎和神奈川很不一样，具体的我暂时说不上来，大概在那边多呆一段时间会得到答案吧。
　　我在露子身边呆了很长时间了。看着因为两周奔忙而睡得很熟的身影，我这样想着，大概也到了该分别的时间，好不容易离开无尽的黑暗，我不打算停止自己的脚步。
　　虽然不知道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魂我能活多久，也正因如此，才更要趁着自己还能好好的看这个世界的时间多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色彩，或者说魂生？
　　可恶，总感觉自己像在说单口相声。
　　在旅途中遇到同样遭遇的吐槽类型魂的几率有多少，急，在线等。
　　我跪坐在床边，撑着头看少女的睡颜，张了张嘴，因为没人和我说话，因此开口说总感觉一阵滞涩。
　　“再见，露子。”
　　我试着像露子揉黄濑头发一样摸了摸她的发顶，不出所料，手穿过了她的头，呃，太窒息了这个画面，我赶紧收回手。
　　露子的呼吸十分均匀，显然令我慌乱的场面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我舒了口气，又暗笑自己忘了自己是个魂这件事。
　　我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望着露子恬静的面容，我思考起这件事，对于从黑暗中醒来之前的事，我没有任何印象，难道我生来就是个魂吗，这未免也太下下签了。
　　轻轻叹了口气，我起身打算离开白川家。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白川家一家三口的照片，我驻足，下意识的伸手触碰了一下照片，照例是透了过去。
　　这张照片似乎是三人一同出游野餐时照的，碎花的野餐垫、纷飞的樱花，一家三口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露子长得应该和妈妈更像点，但眼睛继承了爸爸的颜色，是如同翡翠般的碧绿。
　　这么说来我好像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段时间竟一次都没有想到过，或者说一个魂可以被镜子之类的东西映照出来吗。
　　怀着这样的好奇，我走到了白川家的洗手间。此刻是深夜，但这对于一个魂来说并不算事。
　　我看着镜子，镜子里也映照出了我，映照出了一个有着浅金色长发，碧绿眼眸的我。
　　“呐，关于白川露子的一切，你都记住了吗？”熟悉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出，我猛地回头，见到的是露子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她的脸和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我几乎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生活，可以自己好好度过了吗？”见我没有回应，露子往前迈了一步，我看着她，如同在照镜子，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者说着一切都显得匪夷所思，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难道还没有记住吗？”她看起来有些苦恼，“我这两周可是很努力的带你见了你的所有社会关系诶，露子。”
　　瞧瞧我听到了什么，露子叫我露子。我木着脸，这是哪门子套娃。
　　露子的手在我面前摆了摆，“喂——喂——”的喊了好几声，说：“虽然你撞到脑子了，但速记这种天赋技能应该不会撞没吧，我很忙的诶不能一直帮你熟悉社会关系啦。”
　　等，怎么每个字我都听得明白但拼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实在不行要不你就说自己失忆了吧，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忙，这个身体就还给你啦老同事。”
　　还不等我说话，眼前的露子就已经闭上眼，顿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我惊恐地往前扑去，那地方可是墙角啊，这一下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了，不、露子能是普通人吗，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说这是我的身体啊，这到底是……
　　在我触碰到白川露子的那一瞬间，无边的黑暗再度笼罩。
　　“欢迎回来，露子。”
　　陌生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语调却很熟悉，像刚刚和我对话的露子，我迷迷糊糊的想着，随后在黑暗中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