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世界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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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偶尔会关注一下玉置未郁那边的状况，项链老早托夜蛾正道送了回来，那本身是一块乌紫色的不规则石头，开一个小孔穿一条红绳，现在中心处被挖开一个洞，玉置未郁顺手将剩下的石料打磨成一个光滑的环形。
他拿出来看时恰好在太阳底下，看似纯黑的环状石头隐隐闪着紫光，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或者矿石。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事，他从玉置未郁那边要走了一把刻刀，并没有立刻将项链还给真昼。
这几周内长命寺真昼几乎都和他待在一起，训练时必然不用说，连同和老师夜蛾正道出任务也一并带着，让夜蛾正道感觉很头大。
把女王蜂完全体带出来什么的……也只有五条悟才能干得出了。
不过因为家入硝子这个宝贝也在，未来两大新星五条悟和夏油杰、未来东京校校长夜蛾正道同在的队伍，几乎算是咒术界最安全的小团体了。别人或者别咒灵要从中得手，那几乎是概率接近零的事儿。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不同，对小丫头还是不错的，平常会教她很多奇怪的知识，包括紧急处理治疗伤口之类的，四人可以说是在不同的方面各有所擅长，但凡任何一个未来打算成为咒术师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必然会欣喜若狂，但长命寺真昼和他们不一样。
但身为个孩子，她仍然对一切新事物抱着强烈的好奇和热爱。
夏油杰很快发现长命寺真昼很聪明，相对于同龄人来说，吸收理解能力要强许多，而且也比一般人容易静得下心来。放在平时大概算是那种比较喜欢学习的乖乖女吧，成绩优异然后考个不错的大学，于是他坏心眼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笑眯眯地推波助澜：“小丫头，学很多东西然后我们一起把悟狠狠揍一顿吧！”
长命寺真昼眼睛都发直发亮了：“真的吗！！”
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的五条悟：“……”
抿着嘴憋笑的家入硝子：“被针对的妥妥呢，咒术界最强。”
夜蛾正道，一脸悲悯同情地看着五条悟。
这样平稳的生活持续一段时间后，十一月中旬，因为姐妹校交流会的召开，东京校能够参赛的二三年级像为了捕鱼而撒出去的网般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校内，先在内部决出能够参赛的名额。
长命寺真昼跟着三人去见过二三年级的前辈们，她其实有些怕，因为京都校并不怎么好看的先例在那边摆着。但比头一号仇敌五条悟还要年长些的哥哥姐姐们对真昼的态度颇有些迥异，但好歹比京都笑那些友善许多，甚至还有个金发姐姐笑着摸她的脑袋要给她糖吃。
对于五条悟逼着一个小丫头训练这训练那的行为以一笑置之，他们同样没有被告知关于长命寺真昼身份的一丝消息，只当那位吊炸天的学弟实在是闲的没事干了而已。
不过看了几天小丫头追着五条悟打，九十九由基也看出了些门道来。她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看着有些蠢的小孩，在尝试使用咒力时意外的顺畅，她周围的空气有幅度很小的波动，只能凭借感觉察觉，而绝非肉眼可见。体内咒力可以通过转化天地灵气来实现什么的，不是什么半吊子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又不是要修仙。
不过她也没心思观察那么多，去探究那个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因为交流会很快就开始了。那时候还没有冥冥那么方便的行走监控器，靠的全是于玉置未郁封印的小咒灵扛着镜头到处跑，相当老旧的五台电视屏幕垒在一起，连接着实时转播。
家人硝子跟着夏油杰出任务，五条悟大大咧咧地跟着夜蛾正道坐在等候室内，里头有部分东京校和京都校的老师，两位老校长，以及部分坐成一团的高层老人。
他们平时都躲在会议室那扇纸门之后。
长命寺真昼就坐在五条悟边上，仰着头顶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偶尔扯扯五条悟的袖子，一副相当乖巧机灵的样子。
但唯独五条悟提前拉着真昼离开时，她再次转头看向两位校长以及高层们，分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是给他们一种莫名其妙的威慑力。
不过没关系，再怎么夸张，都不会有第二个五条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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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夏油杰的话来说，小丫头就跟只没断奶的猫似的，被拎着送给某人脱离母亲，到了新环境之内瑟缩害怕，一段算不上长也绝对不短的时间之后，才渐渐融入高专。
长命寺真昼的情况还不错，起码勉勉强强算是接受了自己即将会生活在高专的这个事实，和相熟的几人日常相处还算不错，就是怕生，和晚上断断续续地做噩梦。
她在被窝里窝了两三次，之后终于忍不住抱着枕头窜到隔壁房间，偷偷摸摸地溜进去。
实际上五条悟在她靠近房门的瞬间就醒了，只不过没有任何动作。让臭丫头想干嘛就干嘛。
她紧闭着双眼抱着被子，五条悟就在黑暗中垂眸看她，枕着自己弯折的手臂。
其实五条悟这样看着真昼看了很久，现在，未来很多年。他看着她长大，也同时目送她远去。
女王蜂完全体的姿态比五条悟想象的更加离谱，他偶尔还要睡前在高专外转一圈，顺手解决掉几个咒灵才能安稳入睡。
好在年底之前，玉置未郁美名其曰的拘咒衣宣告完成，那是个圆溜溜乌漆漆的小珠子，比环形吊坠之间的空洞要更加小一些。
“你还没还给她啊，正好，给我。”玉置未郁直接将珠子摁进环形吊坠内，比较耐人寻味的是珠子并没有掉落，恰好卡在正中间，倒不如说用“悬浮”来形容比较合适。
五条悟深色诡异地看了玉置未郁一眼，感觉她好像在用魔法（封印术）对抗魔法（女王蜂体质）。他将项链套到夜蛾正道最近才完工的大型狐狸娃娃的脖子上，拽着耳朵一并塞给了长命寺真昼。
长命寺真昼抱着狐狸有点费劲，她有点茫然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但狐狸真的很软，很白，很可爱。
她忍不住抱住蹭了两下。
家入硝子觉得，人渣五条悟总算做了件人事。
长命寺真昼将项链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中央浮空的珠子上的紫光闪了短暂的一瞬，无数繁杂诡异的猩红鬼画符像什么毒虫般细细密密爬满了她全身。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有些惊愕，但长命寺真昼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幅场面只持续了几秒钟，她露出的脸、脖子和手上的鬼画符慢慢隐去。真昼掀开袖子看了看，一层轻薄的黑色紧贴着皮肤，像紧身衣，但却不让她觉得难受。
长命寺真昼抬头，茫然地看了五条悟一眼：“这是什么？”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是好东西哦——能够让小真昼不被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盯上，要一直穿着哦。”
长命寺真昼这回很乖地点了点头。
没过两天，五条悟就被派到海外执行一系列任务，目测要年后才能回来。海外不比日本，也不知道是地域关系还是他们当真生活的如此幸福快乐，连同咒灵也要稀少许多，国外的咒术师也不太多，日本方长期有外驻咒术师，每年会再布置几个长期任务练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着急忙慌地走，让夏油杰很不安。
五条悟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嘱咐好友管一下臭丫头。
夏油杰的担忧在五条悟刚走出日本境内时就成了真，凌晨两点的飞机，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送五条悟离开，刚回到高专，就得到了咒术界高层联合会议判处女王蜂完全体长命寺真昼死刑的消息。
人已经被关进贴满封印符咒的监狱了。
夏油杰人傻了。
好在因为一部分人的反对，立即处以死刑的提案被否决，给了他们反应的机会。夜蛾正道一直为这件事到处奔走，五条悟那边似乎在上飞机之后就处于失联状态。
夏油杰在医务室内兀自生闷气时，玉置未郁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茶，慢悠悠地劝：“别着急别着急，你可是年纪轻轻就和那个五条悟并肩的咒术师大人，如果非要做的话，劫狱什么的对你们来说也不是难事吧。”
夏油杰：“……”劫狱什么的也就您能说得出来呢玉置小姐。
家入硝子在几分钟后赶来，身后跟着准高一新生七海建人。
那是张生面孔，夏油杰从未见过，少年人面相有些老成，没什么情绪的五官颇有些寡淡愁苦。夏油杰不明白家入硝子带一个初中生来做什么。
那时尚还留着短发、面容稚嫩的少女咧嘴笑了笑：“劫狱嘛，当然要人多一点才好。”
夏油杰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但是又很有道理。
——
全世界就在短短几天后一同迎来二〇〇六年。
新年伊始的氛围在何处都看得见，这一段时间内原本连咒灵的数量也会减少，高专的学生们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迎接下一学期。长命寺真昼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那间暗无天日且贴满了鬼画符的小屋子内度过了来到高专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双眼被蒙起来，老一辈人总觉得眼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尤其真昼待在六眼身边。和五条悟那双流光溢彩俊秀到难以用语言叙述的眼睛不太一样，长命寺真昼的黑发黑眼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中像极了普通人，但她的双眼，大而无神，瞳孔较常人大一圈，暗哑的黑色，不掺任何杂质，看起来相当瘆人。
赤穗红莲有种鲜艳的发色和妩媚温柔的双眼，而长命寺时雨生前的照片也被登记在档，他站在恢弘璀璨的金红寺庙之前，面容平静，双眼无悲无喜。
长命寺真昼大概是跟父亲像。
至于如何判断出外界是怎样的氛围，她听到了烟花的声音。
那种不常在寺庙这种清修之地听到的声音。新年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连续几天的晚上，站在山上俯瞰向远方铺展开去的密密麻麻的屋顶时，抬头就能看到绚烂炸裂开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几乎快要照亮半片浓稠黑夜。
——
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连带着一个七海建人商量好怎么炸碉堡之后，五条悟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其实没说什么，但本身的存在就为他人提供了力量。有他在，咒术界能稳而不乱，有他在，夏油杰能心安理得地踹开封印室的大门。
除了被限制自由活动之外，长命寺真昼基本没怎么被苛待。七海建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最近这段时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女王蜂本人，来高专之前，他只知道对方还是个小孩，被控制在五条悟身边。
但没成想会小成这样。
她显然是对夏油杰用咒灵强行打开封印室的行为有反应，但挣扎的动作在听到硝子一声暴喝之后就渐渐小了下来。
七海建人一路突破封印室的咒灵，见小孩抬了抬头，但眼睛上蒙着布条，什么都看不到。
“硝子？”
“抱歉，”七海建人的反应只慢了半拍，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解开麻绳，“现在就给你松开。”
陌生少年的声音有些特殊的冷感，和他微凉的手指有些相似，身上带着微弱的松香。
黑布被掀开，天生淡金发的少年人略微压着眼帘注视着长命寺真昼，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长命寺真昼有些不适应光线，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四肢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不断涌上一阵又一阵酸麻的刺痛。
夏油杰大概是真的发了狠，被捣的乱七八糟的封印室内，外界的阳光，室内昏黄烛光在弥布的烟雾之下将视野搅成一团乱麻。
长命寺真昼仰头看着少年人混有丹麦血统因而五官比常人更加挺拔的面容，嘴唇略微嗫嚅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七海建人还来不及问什么，小孩的眉头一皱，跟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只以为是她被吓哭了，想不到什么多余的理由，手忙脚乱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彼时夏油杰的呼喊声从数十米之外传来，七海建人一手拎起方才随意扔在地上的砍刀，一手抱起小孩就往外走。
家入硝子确认长命寺真昼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就蹲在她身边略微喘气，脑子里一团乱麻。
做是已经做了，之后才是更难糊弄过的事情。不过五条悟在的话，那个人在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孩还在哭，七海建人也在她身边，略微弯着腰曲膝，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出来，但却在硝子检查过程中全程保持了沉默。他一路行走到现在，小姑娘这种本身柔软又弱小的东西本与他就是无干的，要不是因为此次行动，他三年高专时期大概都会和长命寺真昼说不上一句话。
夏油杰身上沾染咒灵的气息，本身并不远多靠近长命寺真昼，他知道她对着类气味或者感觉很敏感，也着实打心里强烈的厌恶。可她一直都抽抽嗒嗒地停不下来，悟那边也在催他了。
夏油杰收敛浑身暴戾，从宽大的裤兜里摸出手帕，走到小孩身前蹲下，手握着她的肩膀擦脸。
家入硝子抬眼看夏油杰明显有些粗暴的动作，随口说了声：“杰，你动作轻点。”
夏油杰神色莫名地看了家入硝子一眼，也没打算回她什么，兀自同真昼讲话：“现在和我们去找悟，你会没事的，所以别哭了。”
“悟……”
夏油杰点头，冲她笑了笑：“对，悟已经回来了。”
夏油杰将长命寺真昼抱起来，三个人就不急不缓地朝某个方向走去。东京校的部分高层在高专内其实都有办公室之类的存在，只不过他们大都在外界享乐，并不太关注平凡人的人间疾苦，但今天比较例外，因为出了强行判刑和劫狱等等等事情，大多数高层全被五条悟一个人堵在了会议室。
夏油杰牵着长命寺真昼走进去时，五条悟正游刃有余地大放狂妄威胁之词，真昼听不太明白，但五条悟相当懒散地随意靠在办公桌前，手向后撑着桌面，脸上甚至还带着愉悦的笑，大概，真的很轻松的样子。
几乎是一瞬间，屋内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夏油杰四人身上。
夜蛾正道咧咧嘴，看向真昼：“真亏你们干的出来，还拉上新生……”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瞎掰：“哎呀人家实在是太太太太担心小真昼了嘛！”
某个老头眉头一挑，一听到这种五条悟的标准式语气就胃疼：“夜蛾，你先管管五条！被一年级新生牵着鼻子走成何体统！”
夜蛾正道点头应道虚心接受死不悔改：“确实，您说的有理。”有种您跟五条悟出去掰头？
长命寺真昼不太明白为什么五条悟能轻轻松松地跟一群老头老太太吐唾沫星子，在她的印象里，这种长的胡子比她吃过的盐还多的人，一般都处在相当被尊重的地位才对。
“夏油哥哥……”长命寺真昼扯了扯夏油杰的衣角。
后者低头看了她一眼，直接将她抱到办公桌上，看了一把玻璃小盘中零星几颗糖，抓了一把来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
长命寺真昼很快就被他手上抱着五颜六色糖衣的小玩意吸引住了目光，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才挑走一颗青黄色的。
不出夏油杰所料，小孩果然被柠檬味酸得拧起了五官。
“悟很强，”夏油杰突然轻声开口，“大概强到能一个人挑翻咒术界这个程度，能动手的事情还要动嘴吗？”
长命寺真昼闻言也不皱鼻子了，安静地沉默很久，夏油杰原先以为她什么都听不懂，但她忽然抬头看他，没什么情绪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把那些老家伙们都——”
都什么？
夏油杰当然明白。
声音还是那个软糯的调子，脸也是那张脸，但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夏油杰只是低声轻笑，对这个问题似乎不意外：“人们总是要好好相处嘛，都是些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家伙了，不值得。”改变咒术界这个理想总是伟大的，但改变是中性词，有可能偏向一方，也有可能拐到另一边，这些都是未知数，还不需要和真昼讲清楚。
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明白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单纯的颜色之类的道理。
长命寺真昼也不说话了，就听着五条悟和那些人唇枪舌战，她只听懂了一个大概，有人说什么放任她还存留在这个世界上必然招致毁灭与灾难，边上有个眉目慈蔼的老太太低声呵斥他轻一些，不要在孩子面前讲这些话。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真昼听不明白，很多年后回忆起来也只会觉得他们的语气很严厉。
而五条悟在其中就相当格格不入了。
五条悟摸了摸真昼的后脑勺，推她向外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倒是听懂了。
五条悟就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回看了室内众人：“最后说一遍，是最——后——了。这孩子是我的，要怎么样只能我来决定，别妄想越过我决定她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世界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