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简忉

1、第 1 章 电

　　我本来是很讨厌冬天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喝过瑞幸咖啡，生椰丝绒很甜，但是下面的咖啡会很苦。
　　今天北京刚下过雪，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张瑞幸咖啡的优惠券今天过期，便在课上点了一杯瑞幸，刚点完抬头就对上了导师的目光。
　　和毕导四目相对有点尴尬，江至应该也注意到我的手机屏幕是瑞幸的界面了，问我：“瑞幸新品你尝了吗？”
　　我低头翻开课本开始找导师正在讲的内容，说到：“没有，我还是生椰丝绒。”
　　“那明天我请你，那款车厘子口味感觉颜色很正哩。”江至也学我翻动课本，估计也没认真听课，与我不同的是我在点咖啡，而他的手机屏幕是球赛。
　　毕导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悠悠开口：“你们好像在聊老年人不懂的话题。”
　　今年毕导在医学院只带我们两个学生，于是不大的教室，能听到反而被放大的对话和翻书声，三个人似乎都绷不住了，我们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毕导右手轻抚额头说：“笑归笑，不拿学习开玩笑，明天你们俩跟计算机系搭档去比赛，我就不问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给我们医学院拿个第一没问题吧？”
　　完蛋，我完全忘记了，转眼看见江至同款震惊的表情，我们几乎同时开口：“毕导你还是问问我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吧。”
　　毕导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傲娇的表情跟他的书生气质居然显得非常贴合：“呵，关我何事？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现在下课，后天见了伙计们。”
　　江至一听下课就站起身，边跟随毕导往外走，边贱嘻嘻的说：“毕导，明天的比赛真的不给我们支个招吗？”
　　手刚要抓到毕导的羽绒服，就被毕导“弹跳转身后退”的大动作躲开。
　　“温馨提醒你们，明天的对手可有苏桥的前男友呢，S校的，其他我就没什么可以帮你们的了。再见。”
　　“卧槽，真的假的？”江至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解释，但是我也是一脸震惊，他便又转身，可是毕导已经溜没影了，想来他一向也是不在学校多呆一分钟的。
　　“你前男友？S校？那你是啥时候谈的啊，没听你说过。”
　　我没说话。
　　“S校，离北京还挺远的吧，你们又是咋认识的？”
　　我还是沉默。
　　“难道是毕导开玩笑吓唬我们的？为了让我们好好准备？可是也不应该啊。”
　　他又继续说到：“咱俩今天跟计算机系的简单沟通开个会就完事了，PPT和设备都不用我们，毕导都不用担心什么。”
　　没得到回应，江至又摇摇头问：“你觉不觉得这个比赛让医学院和计算机系一起参加很奇怪……”
　　“或许是陈绍楠吧，”我打断江至的话，他愣住了，显然江至也认识陈绍楠，毕竟是S校的计算机专业天才。
　　江至很慢的开口：“难道你俩，有故事？”
　　我叹口气，假装不太认识的开口：“上个月亚赛全球赛刚拿第一，谁不知道？”
　　“那你是很了解他吗？”
　　“没有，我过去的记忆里没有他，我们应该不认识。”
　　说出这句话像是有种撕破脸皮的钝痛感，窗外这时候刚好雪又大起来，空调的暖气风一阵又一阵的，提醒我要去拿咖啡了。
　　回过神发现江至正在帮我整理背包，奇怪说：“你干嘛帮我收拾东西？”
　　“不帮你难道看着你发呆怀念前男友吗？”
　　“我真的不认识……”
　　“好啦走啦，去拿咖啡，然后去找计算机的开会。”
　　今天下大雪，冬天真的不好。
　　下午开会我们都很认真，很快就熟悉了整个比赛的流程。
　　回去的路上雪已经停了，江至跟我一起走了一路，我跟他说：“你知道吗，生椰丝绒拿铁的丝绒很甜，下面的咖啡会很苦，可是每次喝都会先喝到甜的丝绒，再是苦涩的咖啡。”
　　“你要摇匀喝或许会变口味，等明天我请你尝尝新品，你就知道不止生椰丝绒好喝了。”
　　“不要，我还是会觉得生椰丝绒好喝。”
　　我喝完了咖啡最后一点，江至很自然的接过空杯子路过垃圾桶扔进去，我惊讶于彼此的默契。
　　“明天您这位爷就随我试试其他口味吧，等喝了再评价。”
　　“好。”我点点头。
　　对手赛在市区，我们坐学校安排的大巴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比赛到第二组了。还好，我们是第四组，也是最后一组。
　　“你紧张吗？”刚下车江至就问我。
　　“让你失望了，不太紧张。”
　　“紧张就告诉小爷，小爷一个人上场也妥妥的迷倒一大片。”
　　“去你大爷的。”
　　到后台计算机系的同学再次和我们确认了流程，由他们介绍系统和设备，我和江至负责展示和与对手交流。
　　在上场之前，我都能感受到有目光在注视我，或许是错觉，或许不是。
　　终于轮到我们和对手作为第四组上场了，江至问我对面有陈绍楠吗，我说没有。愣了一下想解释：“其实我……”
　　“等比完赛再说啦，专心比赛。”江至朝我作出了一个标准且温暖的笑，我点点头。
　　对面并没有陈绍楠，我们队计算机系的同学们在场上侃侃而谈，我都想拍手叫绝。
　　然后轮到对面介绍，很快又到我们和对面一起展示并交流。江至与我并排坐着，正在我与对面一名女生就系统安全问题争辩的时候，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团团，我试过了，他们系统安全没问题的。”
　　没错，我抬头就看见了陈绍楠，同时江至不可思议的说：“没想到他本人这么帅。”
　　底下很多人都在说他们好配，男才女貌是我能听到最清的一个词。
　　“老陈，他们有个……”那个应该是叫团团的女生在赛场上跟他讨论起来，他也很耐心地在跟她解释，好像他们才是代表两边展示交流的选手，而我和江至更像有vip观众席座位的观众。
　　“听说这位女生就是陈绍楠的女朋友……”底下关于他们的讨论还在继续，明明观众并不多，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吵了。
　　怎么办呢，苏桥？
　　快骗骗自己。
　　你已经不在乎了。
　　……
　　江至倒是一脸随意的开始摆烂：“没想到这人那么好，还帮我们省了不少话。”
　　我也开始努力变现得一脸平静，等待比赛倒计时的结束。
　　不出所料，由于他们二人在赛场上的讨论耽误了时间，导致他们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但是又无法看出他们的悲伤，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整个团队都不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
　　莫名其妙的，我有点嫉妒他。
　　在准备下场的时候，却看见陈绍楠拿过话筒：“对面的苏桥同学请留步，我下午能请你吃饭吗？”
　　在场的选手、裁判、观众都愣住了，包括我，只有江至一直在看着我。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我就回复：“可以。”
　　说完我就下场了，我并不想听到关于我的讨论。
　　比赛我们得了第一名，毫无悬念，谁让我们的理念和系统包括设备都堪称完美呢。
　　我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添加好友申请：“我是陈绍楠”，显示来自高一（9）班。可惜高一那年我14岁，现在我已经要22岁了。
　　下午江至要跟我一起去应陈绍楠的约，我拒绝了，告诉他这只是对手赛的友情请客。
　　“那你别吃太多，等你回来我们晚上一起去毕导家蹭饭，师母让我们过去呢。”江至还是朝我温暖地笑。
　　我也朝他笑，天冷，把我们的脸都冻红了。
　　我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没想到陈绍楠已经在了。
　　“等很久了吧？”我礼貌的微笑。
　　“没有，你也很忙吧，读研的生活。”
　　“还好，第一年读研嘛……不过其实我现在不饿，而且我跟朋友约了去导师家吃饭的。”我看了看菜单，又放下。
　　“没关系，随便吃点然后带我转转怎么样？”陈绍楠又解释：“我平常也没什么机会来北京……”
　　“要不，我们边转边吃吧？”我提议，不确定他会不会拒绝我。
　　他说当然没问题。
　　于是我带他去了三里屯和王府井，又带他去了不太知名但热闹非凡的美食街。已经不太记得清那天有多开心了，只是一个简单的下午，我和他就吃了很多也去了很多地方。
　　“陈绍楠，我们做回好朋友吧？”我吃着一块烤苕皮，嘴里冒着热气问他。
　　“小心！”这时候刚好一辆车要往我的方向撞过来，他把我拉过去我俩都没事，但是他手里的美食和我的苕皮都掉在了地上。
　　司机下车连连道歉又急匆匆离开了。
　　“怎么办呢，苏桥？”陈绍楠捡起美食扔进了垃圾桶。
　　我说：“好可惜。”
　　他也说：“好可惜。”
　　于是我们重新买了点美食，找了一个安静的湖边坐着看雪。
　　我突然开口：“我刚刚在想，太drama了要是那个车真的撞过来了，那我们今天的剧情岂不是可以写一篇小说了？”
　　“难道是痴情少年霸气追妻然后出车祸双双入院的剧情吗？”陈绍楠调侃道。
　　随即我们都意识到说的话不对，他刚要解释我就打住他：“我喜欢过你，陈绍楠。”
　　“我知道。”他回复的很轻松。
　　我转过身看他又接着说：“我是在我们分手之后，才开始喜欢你的。那时候，你已经去喜欢别人了。”
　　我说得很慢，说完又转身看湖，如今的湖面已经结冰了。
　　陈绍楠看着我：“我知道。”这次他回复的明显不轻松了。
　　“我不能轻描淡写的说我知道，但我真的知道，或许至少是，知道一部分：我当时给你带来了很大的痛苦。”
　　“哈哈哈哈哈哈可是，过去的时候有什么好说的呢，我们回去吧？”我感觉自己要笑起来了，我希望快点离开。
　　“很久之后我才听说你当初找过我。”
　　我没说话，开始啃刚买的烤土豆片。
　　“其实和你分手之前，班主任找我谈过，他让我不要影响你学习，于是我们分手之后我能感受到你明明没走远，但是我没有勇气去追你，那时候我的痛苦不比你少。”
　　我笑出了声，嘴里的土豆片还没咽下去就说：“可是你很快就去喜欢别人了不是吗？”
　　“不过那时候十五六岁大家都是小孩子，我们回去吧？”
　　我看着雪越下越大，担心江至和导师师母他们会担心我。
　　“苏桥，我们好像注定不会长久，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像是我仰望你。”
　　听到陈绍楠说到这的时候，我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转过身，张开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难道不是我一直在仰望他吗？
　　他又接着说到：“有些事情我不说，源于自卑之类的心理，不说的事情多了就分裂了……”
　　“可是我讨厌那个女生，但是你陪我讨厌的女孩子在一起了好几年，陈绍楠。”我说话已经控制不住的委屈起来。
　　“你当时还在我QQ空间留言很过分的话，小爷我记仇可是记很久的哩。”我只能故作轻松起来，这种感觉真累，跟好朋友在一起从来不用假装。
　　“我很想你，苏桥。”
　　得，还是不跟你装了，我直接真实吧：“过去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包括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我都非常计较的，陈绍楠。”
　　陈绍楠面朝我，笑了一下，居然从身后拿出来一捧花。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他很早就放在了那个湖边椅子后面。
　　他告诉我，这是风信子，还对我说：“苏桥，旧账重提是因为从没被妥善解决，我很抱歉对于过去，但是我想补偿并尽我所能让你幸福，我很喜欢你。你不知道，每次参加比赛，我第一个想见面想立刻分享的人就是你，今天的比赛是我求了我的老师联络你的导师跟你们搭对手赛的，我只是想见你，可是一见你我就忍不住想跟你说话了。”
　　我愣了愣，鼻头一酸，感觉过于煽情，但是语气又温柔得让我想哭，他好似还在感慨：“今天你下车之后和旁边的男生有说有笑，我还感觉在吃醋，当看到你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们会幸福，真的很荒诞，我怕你忘了我。”
　　他把花递过来，肩膀都在发抖。
　　“我不会忘了你，陈邵楠。”我抬起头看他，日落的微光很亮，刚好照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一定美极了。
　　“陈绍楠，你喜欢喝生椰丝绒拿铁，所以我也喜欢喝了，你之前有一个菩提子，所以我总是对有菩提子的人格外有善意，你用过小王子的头像，所以我在图书馆看到《小王子》都会停好久。”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悲哀的意识到完了，但是我还要说下去：“我们在高考之后也纠缠了一两年吧，某天凌晨我又非常想你，起来点了一顿烧烤，我当时真特么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看个烤串都能想起你，我真该死，他妈的，烤串跟你有啥关系呢？妈的，那时候我真的很痛苦。”
　　我看着陈绍楠捧着的花一点点放下去，应该是胳膊累了。
　　我又接着感慨：“昨天导师说比赛对手有我前男友，我就猜到可能是你，所以我昨晚又梦见你了，梦里我很坦然，你没有我这么坦然，因为你正跟你另外一个前女友在一起，但梦里我还是会吃醋……”
　　“我喜欢你，苏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陈绍楠的胳膊已经彻底放下去了，我注意到风信子真好看。
　　“你刚刚说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我是认可的，因为我是围着钱转，你是围着梦想。简单一句话，多大的沟壑。”
　　陈邵楠看着我，好像在看着巨大的悲伤，但是你先别哭，我没带纸，让我把话说完。
　　“我从小家境就不好，所以我能够想到你在现实生活中真的能避免很多不好的东西，而你是无法自知的。比如刚刚那家饭店，如果我们真的吃了那顿饭，我就是讹了你一万块钱哈哈哈。而今天我出来就是和你告别的，那四年就当我送给你了。”
　　“因为我喜欢江至，他看起来呆呆的每天都好像没睡醒一样，很吊儿郎当但是却又能把事情做好，跟高一时候的你很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感觉要开始暗起来了，他迷茫地看着我，我也不想先说再见。
　　耗着，就这样耗着。
　　耗着也挺好的，耗一辈子也是好的。
　　……
　　“对不起，今天打扰了你那么久，以后我一定不打扰你。”他弯腰把风信子放在了椅子上，像是做一场法事一样庄重严肃。
　　“要，改掉坏习惯。”
　　“少丢，东西。特别是，重要的人。”
　　他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我问他：“我们能最后抱一下吗？”
　　“可以。”
　　一个足以让两个人释怀的浅浅的拥抱。
　　雪刚好又大起来。
　　今天天气真好，虽然下着大雪。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路，说好有事再联系就告别了。
　　到导师家的时候，整个人冻得就像冷粽子。江至看到赶快过来用力抱住我，像是在弥补刚刚那个不太用力的拥抱。
　　陈绍楠，我今天要是答应你该多好呀。可是你的老师昨天联系我说希望你去深造，而那个叫团团的女生，既是你老师的女儿，又是能跟你并肩同行之人。你们一定会幸幸福福的。
　　怎么说呢，还是要感谢你。
　　今天我说的话可能有点重，但是我是故意的，所以别往心里去。
　　“苏桥，明天的论文你写好了吗？江至可是都做好了。”毕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旁边说。
　　“师母，你看我冻成这个样子，毕导居然开口就催我论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我脑子笨？”我直接喊话厨房忙碌的师母。
　　不出所料师母很快就训到：“你催什么催啊，你什么意思？变着法说苏桥脑子笨？我看你才是爬不动的王八笨鳖一个……”
　　“苏桥，你简直是家暴的间接制造者，论文今天写好给我发过来，再见！”乐呵的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师母万岁！
　　江至懒洋洋的开始领我写起论文，也没问我今天都干了什么。
　　厨房毕导正在边挨骂边择菜，师母也偶尔询问一下我还冷不冷，江至饿不饿。
　　我又能承受失去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