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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入赘有入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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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月娘见到苏玉照,惊慌不安地缩到角落里。
苏玉照没叫人跟着,只身一人出来的,车厢中昏暗,她命那个妇人点上油灯,转而对月娘道:“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月娘看看苏玉照,又看看人牙子,明显她俩是一伙儿的。
“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提一个人,你就信我了。”苏玉照道,“薛鹤卿,是你家人吧。他是我朋友,托我救你出来。现在咱们就去户籍署,我约了掌司等在那里,把你的贱籍勾了,从此你就自由了。”
“所以你设计陷害,毁我清白,竟是为了救我?”月娘冷笑道,“这么说来我还要感激你了?”
“感激就不必了。”苏玉照背靠在车厢上,没正形地颠着腿笑道,“ 方才形势所迫,你别见怪,再说清白又不能当饭吃,还能有命重要,什么破礼教规矩,你理它呢。”
月娘“哼”了一声,并不领她的情。
苏玉照不以为意,问道:“你赶紧想个名儿,一会儿到了户籍署,可是要登记造册的。”
见月娘不说话,苏玉照自作主张道:“想来月娘这个名字你是不喜欢的了,你原身姓薛,听薛鹤卿说,你本名叫月盈,不如就把月字去掉,只叫薛盈盈,如何?”
月娘透过车帘看向窗外,半晌方开口道:“我原身姓周。”
“周盈盈,那也行,挺好听的。咦,不对......”苏玉照惊讶道,“你怎么跟薛鹤卿不是同姓啊,他说你们是亲姑侄啊。”
“呵,那是他贪生怕死,改了姓氏。”月娘不屑道。
苏玉照不明就里,还要再问,就听外头车夫回禀:“户籍署到了。”
几人下了马车,苏玉照让那名妇人带着侍卫先行离开,自己则领着月娘从东角门走进署衙,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其中一个房间里亮着烛光。
两人走进屋子,掌司已经等候多时了,有些不满的抱怨道:“哎呦苏大姑娘,您可算来了,我们这儿早下值了,整个署衙除了更夫,恐怕就剩我一个了,一会还得走夜路回去......”
“老大哥久等。”苏玉照笑着掏出一块银锭递过去,“您抓紧给办,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那掌司摸着银子,脸上就笑开了,现今苏玉照的二叔苏柏川新升任了户部堂官,掌司在苏柏川手下做事,自然乐意卖苏玉照个人情,也没细盘问,便给勾了身契另造册登了良籍,钤上户部的印章,正式生效。
月娘从此便更名周盈。
离开户籍署,苏玉照将周盈带到“万宝楼”。在路上,她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给周盈:“你的卖身银子,自己收好吧。”
“不是一百两吗,怎么给我一千两?”周盈捏着银票,看到上面的数额。
苏玉照道:“你好大侄儿,出一千两,要我救你。”
“他哪儿来的钱,这银子是你出的吧。”周盈看着她,问道,“你同薛鹤卿,关系很好吗?”
“呃……”苏玉照一噎,叹道,“我们是君子之交。”
周盈道:“那就是关系一般了,既然不是至交好友,你为何还要帮他救我?”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若遇不见也就罢了,既遇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苏玉照大义凛然道。
周盈点点头:“你这丫头倒有几分侠气。不过,这算他欠你的,我可不承你的情。”
“这话极是,回头我只向他讨债。”苏玉照笑道。
马车停在“万宝楼”门口,薛鹤卿已经等在那里许久,见她们来了,急走两步上前,先将周盈扶了下来,待要去扶苏玉照,她已经从另一侧跳下车了。
“姑姑。”薛鹤卿向周盈行礼,“我来接你回家。”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是薛鹤卿为了接姑姑特意雇的,为了隐蔽,就只雇了车马,他自己充当马夫。
当着苏玉照的面,周盈没说什么,径直上了那辆马车。
薛鹤卿又向苏玉照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今日大恩,来日再报。”
苏玉照摆摆手:“天色不早,快回家去吧,有话明日再说。”
薛鹤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到马车前,坐到车辕上,抖了抖缰绳,驾车离开。
行过两个街巷,薛鹤卿对车内的周盈道:“姑姑,咱们现在暂住在青龙坊,母亲、鸿安还有鸾意都在家中等着了,他们原也要来接你,我想着......”
“停车。”周盈突然掀开车帘冷声道。
“姑姑怎么了?”薛鹤卿忙拉住缰绳,把车停到路边,回首问道。
周盈看了薛鹤卿一眼:“我不是跟你说过,现在不要想着救我,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姑姑已经受困十载,先时我未寻得你的下落,所以心中焦急也无计可施,如今既已知道你在刘府,我如何还能假装不知,舍你在那里煎熬呢。”薛鹤卿道。
“哼,我在刘府煎熬,难道出来就不煎熬了吗?”周盈在薛鹤卿肩上狠狠捶了一拳,“我出来了,可我的孩子还在里头,我再想见一面也不能,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况且我还是用那样不光彩的方式,被卖出来的。你为什么不能等到金榜题名之后,光明正大地把我从刘府接出来?”
“是我考虑不周。”薛鹤卿垂首道,“我知道你怨我,终究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会将两个孩子也救出来的,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不会和你回去,也不要见你母亲。我就在这里下车,从今以后,我同你,同你们一家,都再无关系。”周盈说着,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进街旁一家还在未打烊的客栈。
薛鹤卿忙跳下车追上去,再三劝说,周盈只是不听,到柜台前要了一间上房,便让店小二领她去歇息。
薛鹤卿无法,只得道:“那你先在这里暂住,等我将两个孩子救出来,再来接姑姑,一家团圆。”
回到青龙坊,薛母领着鸿安、鸾意在门口翘首以盼,见薛鹤卿一个人回来,忙问缘故,薛鹤卿将原委说了一遍,薛母长吁短叹:“月盈这是心里有怨啊,也怪不得她,这些年她在刘府,还不知受了怎样的磋磨,可恨姓刘的那个王八羔子,不但背信弃义,还这样折辱人,简直欺人太甚。”
薛鹤卿面色平静道:“刘承恩所作所为,我必十倍奉还。”
往后一个月,薛鹤卿每日除了去“万宝楼”上工,便是在家里读书温习,日子难得的平静,若苏玉照能守礼一些,不是总撩拨他就更好了。
开始时,苏玉照对他言辞轻浮,薛鹤卿一下便羞得面红耳赤,时日一长,薛鹤卿发现她只是爱玩闹,并未真得要拿他怎么样,也就听之任之,淡然相对了。
“哎这个话本子真好看,狐妖被女子所救,化形后妖冶动人,寻到救命恩人后以身相许,真叫人羡慕。”苏玉照翻着一本市井抄本,看得津津有味,转头看到薛鹤卿正在横平竖直的刻字,于是意有所指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可没有一点挟恩图报的意思哦,薛公子。”
“狐妖是男的?”薛鹤卿忍不住问。
“那不然呢?”苏玉照道,“就是男的才有意思,整日家都是什么女妖报恩,嫁给穷酸书生,做什么美梦呢,单许你们男子意、淫,就不许我们女子想了?”
“薛某不是此意。”薛鹤卿解释道。
苏玉照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要娶你。”
她如此说,薛鹤卿却没觉得松口气,反而心中怏怏:“那你是要娶谁?”
“还没想好,得先看谁愿意嫁给我。” 苏玉照有些烦恼,“你们男人古怪得很,一说要入赘,任那女子是个天仙呢,也不乐意,若说让你娶她过门,就又都美滋滋的愿意了,可知嫁人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是真心喜欢,嫁与娶也没什么分别。”薛鹤卿道。
“我还以为你也有此偏见。”苏玉照抬眼看他,“原来你不愿嫁我是因为不喜欢我啊。”
“我......”薛鹤卿艰难开口,刚要说话,就见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进门就向苏玉照走过来。
“陈公子,你怎么来了?”
“苏姑娘,我已与家父家母说通了。”陈凭舟欢喜道,“他们终于同意我入赘苏家了,只要咱们成婚以后,生下的孩子,有一个能姓陈,我就算是给他们二老一个交代了。按习俗,男方入赘需要女方上门提亲,你什么时候去我家?若是你生意忙,媒人我自己去找,礼物我也自己准备,到时候你抽空去一趟就好。”
“等等。”苏玉照打断他,“陈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招赘婿,为的就是生下的孩子跟我姓苏。”
“无妨,咱们多生一个不就是了。”陈凭舟自以为此计天衣无缝,笑着解释道,“我父母说了,他们只要一个孩子姓陈,不论男女都可以。”
苏玉照胸口一堵,一时竟想不出话反驳。
“陈公子不愧是生意人,打得一手好算盘。”薛鹤卿突然冷笑道,“入赘有入赘的规矩,非但子孙后代要跟妻姓,连你也要改随妻姓的,陈公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还要妻子生个孩子给你家延续香火,怎么张得了口的?”
“你是谁?”陈凭舟瞪着他,“我和苏姑娘的事,你插什么嘴。”他又对苏玉照道,“苏姑娘,我是真心想嫁你的,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但我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可以吗?”
“小小的要求?”薛鹤卿道,“你所说的小小的要求,就是想让别人去鬼门关走一趟吗?”
“你闭嘴!”陈凭舟怒斥道。
“好了,都别说了。”苏玉照扶额道,“陈公子想要姓陈的子嗣,大可以找个姑娘明媒正娶,不必非要来找我,还做出一副为我牺牲良多的样子来,苏某承不起这个情,请便吧。”
陈凭舟不肯罢休,上前要扯苏玉照的衣袖:“可是我只心悦你。”
“我不喜欢你。”苏玉照拂袖站起身,“来人,送客。”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吴大才赶紧叫来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将陈凭舟架了出去。
“以后这人再来,不要让他进门。”苏玉照嫌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