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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07. ...

  •   2007.9 宁安妍
      她在窄小的楼道间旋转。扶手上漂浮粗糙的铁锈,每以个拐弯处都堆放着杂物。煤,木板,水壶。没有灯光的路途 ,阴暗潮湿,阳光被厚实的墙壁挡隔。霉菌在角落散发恶臭。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眉头都没有皱以下。
      生命似乎注定劫难重重。她唯一的一段美好时光距离遥远。不能相信如此幸福的人会是自己。父亲平日里上街摆摊维持一家人生活。黄昏时进门,将老旧的三轮车在屋外停靠,冲进门来把她抱在怀中又揉又亲。短小尖锐的胡渣在脸上磨蹭,细密的疼痛从脸颊散开,嘴里饱含亲热叫唤。妍妍,妍妍。她像泥鳅般扭动,仍然无处可逃。晚饭后坐在父亲身上纳凉。头顶是枣树叶子哗啦哗啦的摩擦。他手持蒲扇,把风往她耳朵里灌,甜透了心。闲来无事会讲很多故事,每一个结局都被母亲的叫唤打断。他所有允诺的完整她都无从得知。
      门上的漆几乎落光,露出棕褐色的门板。木头在常年潮湿的空气中逐渐腐烂,呈现不完全的镂空。狭小的屋子里面零星散落几个啤酒罐,绝大部分集中在床铺附近。她沉默地将所有罐子丢放在塑料袋中,困扎。床上的人察觉她的归来,双手支撑住笨重的躯体,缓慢移动,最后靠在床沿,开口浑浊,喂,我的酒呢?
      她抬头,紧盯床上的妇人。面色蜡黄,皮肤松弛,头发缺乏起码的清洁而油腻,一束束粘在一起,衣服布满褶皱,泛黄的白棉被,静默。她蹲在桌边开始吃中午剩余下来的饭菜。
      歇斯底里的咒骂。我知道你嫌我烦,我偏不死,偏要拖累你。妇人伸出干如枯树的手指,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深感厌烦。她从外面身披疲惫回到简陋的屋内,只想好好休息一场。贫穷不堪重负,像一条驱赶自己的自己的皮鞭,不得安宁。不属于纸醉金迷的世界,她指能苟且在生存的峭壁攀岩,一步一步,死亡是脚下的万丈深渊,可是她指想偶尔松手,一头栽进黑暗。
      终于忍无可忍。长久的压抑使得爆发都是安宁的。她放下碗筷,冲出家门。
      对岸是万家灯火,盏盏明亮,没有一盏是为她点的。在湖边的石凳坐下。月亮徘徊在树梢,洒下昏黄。无可奈何,世界那么大,她却找不到一个地方安放自己。波光在夜风中荡漾寂寞的弧线。九岁那年,父亲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当场死亡。她与母亲匆忙赶到。剥开层层围观人群母亲直扑父亲身上,嚎啕大哭。脑颅中的血涌出伤口,粘稠液体像荼靡的花朵,扩散在他周围。模糊中看见地面仰躺的人,面目全非,与心目中慈祥的父亲不呢个相提并论。强烈的日照令她有轻微晕眩,摇摇欲坠。剧烈的幻听,耳膜咚咚作响。妍妍,妍妍。不愿相信人生的瓦解只需一瞬间。她的心被迫与年纪隔离,一夜长大。
      铭记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在大雪纷飞的清晨搬离熟悉的住宅,身后一连串脚印结束与幸福有关的岁月。她惶惶不安,希望按照离开的足迹一步一步退回起点,求得生活圆满。终于在巷子的尽头拐角,与过去咫尺天涯。
      母亲缺少文化,好不容易在工地上找到了活同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一起推土运砖,偶尔面临他们赤裸裸的调戏,晚上回家还要洗衣赚钱。她不止一次看见母亲偷抹掉眼角的泪水,生活赐予她诸多不公,唯一发泄的途径就是埋怨和诅咒,家中的锅碗瓢盆都能另她怨气丛生,感慨自己命苦。芝麻大小的事情在母亲严重都是不幸的源泉,歇斯底里的责备。同情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厌烦。她是个冷漠的小孩,知道抱怨并不能够为生活带来任何便利,从来不逞口舌之快,保持长久的沉默。心底却是暗涌的海水,期待有朝一日能够重拾幸福。
      她十六岁的时候,母亲在搬运时不小心摔伤脊椎,下半身完全瘫痪,起码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她感觉心中希望的火花一点一点地熄灭,举步为艰。邻居奉劝她去找来媒体,披露自己的不幸来换取微薄的钱财。不愿将疲惫向公众展示,表明自己的无助,获取施舍,然后承诺他们期许的未来。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样堕落。
      无休止的打拼。对于社交恐惧,只能用劳力换取基本生活所需,为母亲买药。她无法向她倾诉自己害怕她的离世,常年的冷淡另他们之间横亘处牢不可破的隔膜,不是几句矫揉造作的情话可以捅开饿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害怕母亲过于沉溺睡眠而再也抬不起眼皮,无法入眠,甚至蜷缩在床角掩面哭泣。她们近乎冷漠的热爱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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