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阿奴比斯之吻 ...
-
人群里一阵低呼。
阿西亚的嘴角不留痕迹地掠过一丝冰冷的笑。
狄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儿站不稳向后退去。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你吗?阿西亚,是你吗?是那个曾被祭品的血吓到惊叫而不住颤抖的弱小女孩吗?
--- ---
我觉得好可怕,仿佛那颗心根本就是从我身上剜出去的的一样,那躺在祭坛上的人似乎就是我自己!
--- ---
此刻祭坛之上手捧着心脏的女子脸上有着威严的光,但却不能被称为“神性”,因为火光下那样的一个景象即使是看惯血腥的埃及人也不由得从心底产生恐慌。
不是的,她不是阿西亚,不是的,阿西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混乱中,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大公主阿尔辛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更没有人察觉辛提卡纳和神殿外的侍卫也都不见了踪影。
“你今天真是让我吃惊不小啊。”神殿大祭司的内室里,阿多尼斯摘下了高耸的王冠,吁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不是很熟悉,已经把那个仪式交给大祭司去做了,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
“您忘了,我父亲是德勒,”阿西亚浅笑着,“被法老贬为贱民的埃及大神官。”
“阿西亚,”阿多尼斯拉过了她的手来,“你应该记得我已经赦免了他们。”
“是的,亲爱的王。”
那么你也应该记得我也说过你可以赦免我们一百次,却永远无法还给我一个父亲。
“今天的祭品没有心脏,你也认为这是不祥的预兆吗?”
“我不相信那些,阿西亚。”他淡然地笑笑,“阿蒙神一定会保佑我埃及的,一切都会没事。”
“可你也说过昨天晚上做了很奇怪的梦,你梦见什么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只是,”阿多尼斯抿了一下嘴,“只是梦见了我死去很久的母后,她坐在我床边哭泣,但却一句话都不说。”
“你害怕吗?”她忽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盯着他的脸。
“害怕?当然不会!”阿多尼斯咧开嘴笑了笑,“埃及王可以残,可以死,但却绝对不可以害怕。”
“那么--- ---怎样的一种死亡好呢?”阿西亚低声问道,伸出手来抚摸着他那俊美而灿若神明的脸,他还没有换下太阳神子的服饰,这让他看起来恍如光明之神本身。
“突然而死吧。”阿多尼斯随口答道,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怎么会有这样的回答,“什么人?”忽然他抬起了头来。
“是我。”狄斯的声音缓缓地传了来,之后出现的是他的人,“阿多尼斯。”他淡然一笑,在发现他身边的阿西亚时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慌张——他看见她的软轿离去,以为她早就离开了神殿回寝宫了,却没料到她居然还在这儿。
“什么事?”阿多尼斯望着他,坐了下来。
“--- ---我想单独跟你说。”他望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阿西亚。
阿西亚微微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阿多尼斯拉住了她的手,“没关系,”他扫了狄斯一眼,“阿西亚不久就会成为我埃及的王妃,没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什么?”狄斯惊讶地盯着他,“你是说——”他早该猜到了,从上次阿西亚受伤之后阿多尼斯所表现出的一系列反常情绪,到今天他和她一起主持阿蒙神的祭祀典礼,他早该料想到他或许真的对她产生了很深的感情,深到可以令自负高傲并视先王的命令为一切的他一反常态地要娶一个水族的女子作王妃。
那么,如果——
狄斯的手心里冒出了汗珠。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阿西亚如丝的眼光淡淡地扫过他那张略微显得有些异常的脸,最后停在了他手里握着的蓝色陶瓶上。
他看起来的确是与平时不大一样。
狄斯勉强地笑了笑,“是大祭司送上来的酒,刚才阿都尼斯忘记带走了。”他说着望了望手里的瓶子,抬起头来,不经意间接触到阿西亚冰冷的目光,那里面含着似乎知晓一切的淡淡笑意。他很快地将目光移开了,忽然想起了她是水族族长的女儿,那么应该也有先知的灵力;不,或许她没有,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并不能像她的族人一样看见未来。
“就这点事吗?”阿多尼斯挑了挑眉毛,“每次祭祀大祭司都会送上同样的酒,也真是挺难得的。”他说着撇了撇嘴笑了一下,“不过这次我居然忘记了,不知道这酒是不是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尝尝看不就知道了吗?”狄斯淡淡地说着,慢慢地拧开瓶塞,将清冽的酒汁倒进了古铜色绘着孔雀蓝图案的酒杯里。
“好香啊!”阿西亚吸了口气。
“大祭司每次送来的酒都是最好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不该当祭司而该去作专门酿酒的人。”阿多尼斯笑笑,却并未伸手去接那只酒杯。
“是吗?”阿西亚撇了撇嘴,将酒杯拿了过来,凑近去闭上眼闻着那醉人的酒香,真是从来都没有闻过比这更香的酒了,那香味似乎与众不同,仿佛沙漠里的清泉,尼罗河里的莲花,让人轻轻地吸上一口气就永远也忘不了。
“我从来不知道酒原来可以是这个味道的。”她喃喃地说着,不由自主地将酒杯移到了自己的嘴边,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狄斯那张微微有些变色的脸,他死死地盯着她,那褐色的眼里有着似乎只有她才能读懂的奇怪神情——她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笑笑,再闭上眼闻了闻那酒香,将杯子握在手里把玩着。
“你喜欢这味道吗?阿多尼斯王。”她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问。
“以前很喜欢,不过每次都是一样的。”阿多尼斯耸耸肩,笑了笑。“你还有什么事吗?”他把目光转向了狄斯。
“你--- ---不会永远只喜欢一种味道,一种酒,对吗?”仿佛没有留意他在说什么,也没有等到狄斯做出任何的回答,阿西亚轻声问道,目光仍旧停留在自己手里的杯子上,似乎被那上面的孔雀蓝图案所吸引。
“可以这么说。”阿多尼斯慢慢地说。
“啊,明白了,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至少对于酒是这样。”阿西亚轻笑道,伸出手来碰了一下他戴着的鹰形黄金护身符,慢慢地抬起头来,望向他,“那么人呢?你爱我吗?阿多尼斯。”
不仅是一旁的狄斯,就连阿多尼斯本人也愣了一下。
“当然,我爱你,阿西亚,我早就说过。”他温柔地望着她。
“会一直爱我吗?”
“会的。”他慢慢地拉起她莲花一般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我会一直爱你。”
狄斯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注意到他,定会轻易地发现他已将所有的秘密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了那张脸上。只是,可怜的阿多尼斯并没有看见,他此刻的眼里就只有阿西亚。
“就算是死去以后也还会爱着我吗?”她黑色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至少是阿多尼斯从慕沙山上遇见她以来罕见的柔情,她望进他褐色的眼里,似乎也同时望进了他的心里。
“会的。”阿多尼斯轻声说着,如同在诉说着一个无比神圣的承诺。
“真的吗?”阿西亚低声自语,“阿多尼斯,你真让我感动。是你把我从慕沙山带回了王宫,是你赦免了我的族人,我却一直都没跟你说声谢谢。现在我告诉你,我很感激你。请你记着,我已经爱上了你。”说着她吻了他一下。
阿多尼斯的目光似乎从来都没有如此的温柔,他望着她,眼神里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那么--- ---我敬你,亲爱的阿多尼斯,”阿西亚微笑着,将手里的酒杯慢慢地举到了阿多尼斯的面前,“爱我的人。”
爱我的人--- ---我爱的人--- ---亲爱的阿多尼斯啊--- ---
没有丝毫的犹豫,正如同当日他在慕沙山看见她的第一眼,他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只杯子。
浓香的酒液沾上了他的唇,他似乎忽然又听见了梦里死去母后的哭泣。
酒液滑进了他的口中,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狄斯在酒里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