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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擎隐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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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
静婶就来给他送个馒头,他从草堆里钻出来道声谢。
“你先吃着,俺就先走了地里可忙活着呢”
“诶,好,您慢走”
解决完早餐,他就开始打算给自己搭个避难所,一个人去山脚附近转转,不打算进山。因为路上遇上李大耳了,也劝他别轻易进山,山里危险着呢。
他也是“过来人”了,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不会自讨没趣。
李大耳好像伤了脚,走起路都不太利索,颤颤巍巍的跟个老头一样。
自己慢慢的挖坑,慢慢的把木棍插进去固定,慢慢的铺满四周做墙,一切都是慢慢的。
大概花了五天时间,天气是越来越热了,热到完全不想动弹,可村子里的人不觉得,每天都是一样的生活。
静婶还是每天早上都来给他送馒头,但第三天之后他感觉村子里的人开始不怎么理会他,哪怕他打了招呼对方也视若无睹。太阳热的好像要把人融化
“阿辅,这天气是怎么了?预言能用吗?”
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
“我发现你话越来越……少了”
少了?
他躺在茅草上细细思索着这几日的细节,尽量保持着镇静。
第一天的时候,大家都是正常的,会打招呼会送些东西;
第二天送馒头的静婶一家是正常,因为只跟他们一家有所接触,其他人他不好确定,阿辅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问它,它好久才答。
第三天阿辅完全消失了,身为竹节虫本就不好找,没了动静他更难发现了。送来的馒头有些硬了,像是放了一晚上了,他也没太在意,毕竟别人给口饭也是情分了。
第四天静婶照旧来送馒头,他咬了一口,味道有些发酸,对方嘴里机械的重复着那句“你慢慢吃,俺就先走了,地里可忙活着呢”。
看着李静的背影,馒头被他随手扔在一旁;
第五天,静婶又来了,不敢轻举妄动的他这次还是接下了馒头,只是馒头上出现了霉菌和类似血迹的东西让他无法忽视,女人那句还是“你慢慢吃,俺就先走了,地里可忙活着呢”,心里不由得的发慌,在无人知晓的世界里孤立无援。
在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后,细想她重复的话
“地里可忙活着?都已经重复了五天了,我都听累了。”
他准备出门逛一圈,一个人穿过村子,发现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步像机械一样僵硬,两两相撞的两人也不会发出任何不满的声音,依然继续前进着。
他小心的避开人,谨慎些总不会出错。依着阳光,田野里很多人,田埂也很高他当时以为只是农忙时节或是习俗不同而已,如今细看才发现人确实过多了,田埂也高的有些吓人了。几乎把田野都占满了,哪还有什么劳作的空间。
该死,阿辅一个系统当时居然没发现,如今还失踪了。
他不太确定要不要靠近,被发现就要面临群起而攻之的局面,到时候他只能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慢慢的走远了,绕着村子走到山下的槐树旁,一棵树一棵树的距离移动,还给自己整笑了,原因是觉得自己像个执行任务的特务一样,难绷……
在离田野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动作,爬上树。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心里凉了半分,田野里没有农作物的苗,只有他们的半截身子杵在里边,田里只有浓厚的血水,诡异的是居然没有一点血腥味散发出来。
紧张而逐渐发力的手指拽断了一截枯树枝,一颗分不清男女的头颅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和他对视了一眼,把他吓了一跳,结结实实的从树上摔下,惊吓中慌忙抓住树干,依靠手臂整个人吊在半空。
朝田野中的人看去,他们都在干活的样子,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缓了口气这会他看清了,刚刚掉下来的头。那是……李静的头!
没有眼珠的双眼很是空洞,干涸的血迹沾在她凌乱不堪的头发上结成块。
等他再次看过去,发现田野里本来凌乱排布的半截尸体们通通调转了方向,齐刷刷的盯着他微笑,诡异程度好比带了一箱卷纸去上厕所,擦屁股时变成了学生卡。
他顿感头皮发麻,一跃而下,开始往擎隐山里奔去,只求先前栽下的云灼木还在,他好确认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实。
还没跑远,一只断手牢牢扯住他的后退,让他动弹不得,挣脱不开。整个人变得特别的无助,只能看着那群活尸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半截活尸两手抓地,身子拖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赶来,五六只活尸搭在一起将他运回村里,他身上也粘上不知名的血迹。
村长家,村长和村长夫人弥散这腐烂的尸臭味,先前没发现,村长家里面藏着一个祭祀的法阵,他被硬生生抛到法阵中心,在法阵中央砸出飞尘。
“咳”
竹寻之闷哼一声,躺下来观察在场的人。
周围的活尸不再有所行动,而是虔诚的趴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共鸣声,竹寻之被村长拿着柴刀,身体被一刀一刀的砍下来,竹寻之疼的几近昏厥,又被一刀一刀的割肉凌迟。
在直到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身体在融入法阵,像被野兽咀嚼着身躯,不断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七日后,擎隐山顶云灼木旁,复活的竹寻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处于身体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的四肢失去力气,没办法支撑自己起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知道自己缓了多久,当他起身时往山下望,四处冒着黑烟,他本以为是起火了,但根本没有焦味,只是单纯的黑烟。
他决定先逃离这座山,去有人的地方,有活人生活的地方。
鼓起勇气,漫无目的的朝山下跑去,竹寻之发现擎隐山除了山顶之外全都变了样,原先的溪流变成了沼泽,林中的树木全是黑色调的,偶尔还有泛黄的骷髅头出现。
当他看到有炊烟升起的时候,他加快了脚步,当他靠近的时候,远远的发现了熟悉的茅草屋,心里越发冰冷。
无法,只能往回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被绊倒,扭头一看是那该死的断臂,无数的断臂从土壤里密密麻麻的长出来,整个身体被牢牢束缚住。
接着又是熟悉的半截活尸将他运回村长家,进行可怕的仪式,他身体又一次被拆解,听着可怕的呜咽声,他心里也越来越冷。
再次在山顶复活,他还是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自己刚刚被虐杀的感觉。这次他朝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向逃跑,从天明跑到天黑,在发现光的地方冲了过去。
终于,逃出……去了
还是熟悉的茅草屋村落,他心里开始有些崩溃了,仿佛被困在了这山里,他开始意识到这段时间里不死不灭不是好事,而是苦难的开始,他头也不回的往山里跑,无一例外,诡异的断臂从地里疯长,牵制他的行动。
接下来又是活尸将他带走,又经历一遍凌迟,不断接受生与死,竹寻之目前的状态处于一个精神崩溃的极点,他没办法逃离这噩梦一般的地方,他是弱小的,任何作用都没有显现,成长空间被完全封锁了,哪怕再有潜力,幼苗都将被扼杀在擎隐山这个摇篮里。
第四次,他不打算出去以防进村被发现,一直在山里找线索,对地里长出的断臂逐渐无感,反倒觉得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但是被反复虐杀骨子里的恐惧怕是短时间适应不了。竹寻之小心翼翼的避开断臂,凭着记忆找到了死去兔伐的洞穴。
奇怪,真是奇怪
“只有这洞穴附近没有任何手臂长出来”
他带着疑惑往里走,里面也没有当初强烈的腐臭味,甚至只有泥土的味道。
捏了三下耳垂,脑子里出现了提醒
“系统已锁定”
已锁定?那阿辅难道是我幻想出来的?
在深深的怀疑自我中,他黑暗中模糊的看到有个杆子!杵在土堆上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有点不想去,特别像坟堆的样子,他只觉得拔了肯定有大事发生。
但是,若能破局大不了一死。竹寻之大步向前,将那杆子拔起。
“诶”
“诶”
“诶!”
“这熟悉的感觉——百森伞!”
还在沾沾自喜呢,“砰”的一声土堆伸出一只手,他不信邪的拿百森伞戳了戳断臂。
伞图鉴提示:擎隐山断臂,擎隐山特色植被,惧火,惧兔伐……待解锁
脑海里的声音还未平息,洞穴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断臂,顶部的断臂垂吊着,洞壁上也和雨后春笋一般不断的长出断臂。与外边地里不同的是,洞穴里能四五个人并肩站的距离,一只断臂就可以达到。
竹寻之小心翼翼的躲避,又利用百森伞试着砸断拦截他的“手臂。
手臂像没有痛觉一样,断裂之后冒出黑烟然后缩回洞壁,没一会又长出来。
防不胜防,坚持抵抗没多久,就被抓住了。头发四肢通通被许多只断臂抓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横在洞穴的通道里,百森伞死死的躺在地上。
试图扭动身体 ,发现不行,除了雪上加霜并没有什么卵用。
“有人吗?”
声音在洞穴里来回循环,没什么事情发生
“我一点都不喜欢捆绑play”
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如果是对付猎物,断臂抓住人后应该会让猎物活活饿死,然后再通过手臂分解吸收吧。
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更坏只有最坏。
要么被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有意识的苟活着,或许不久的将来会有好心人发现他并救下他,当然更坏的就是……
就是现在
他的四肢开始有一种被用力掰扯的痛觉,头皮也是,感觉头发会被硬生生扯掉,比起死亡更恐惧的其实是秃头的烦恼。他能感觉到手臂们在开始发力,有一种亲自体验五马分尸的感觉,说实话不太美妙。
“来个人,啧~救救啊”
“孩子现在有点感觉不太妙啊”
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寂静的可怕,他觉得洞穴里的断臂就是混字母圈的,不是一下子解决掉猎物,而是慢慢折磨,力度慢慢加大。
竹寻之本人此时此刻堪比受刑,不对,就是在用刑,他连说玩笑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最先被扯断的就是他的右手,他疼得撕心裂肺,然后是左手,再来是头发被生生扯掉,暴露在空气中的是触目惊心的被撕裂呼呼冒血的头皮。
他控制不住生理反应,泪珠不知什么时候往外冒,血丝布满双眼,通红的眼眶诉说着来到着鬼地方的委屈和无助。鲜血如泉涌般涌出,手脚残缺不全,钻心之痛,却在无声中演绎着身为蝼蚁的挣扎。
两条腿被强大的外力向外拉扯断裂
“噗呲一声”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地上,止不住的鲜血浸湿了地面和他的衣袍。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休克。
洞壁上的断臂开始吸收他的残肢,分解他的躯体。
躺在地上,他觉得有些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来这?”
“我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为什么直接不能死了一了百了?”
“为什么要不停的受折磨?”
……
此时云灼木上长满了红叶,在山顶上被风吹的四散而去,一片红叶缓缓的穿过断臂,绕过黑烟,落在竹寻之的脸上,替他拭去了眼角温热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