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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迟夏决定好的事情,一般来说,就是八头马都拉不回来。

      反正在楼下傻等也是等,上去拍完照就能回去躺着也是等。两相比较,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毕竟早干完活,才能早收工。

      这栋男生宿舍的舍管是一个老大爷,在给老大爷出示了纪珩发给她的通行码后,老大爷有些稀奇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带着她进了电梯,还刷卡帮她按下了四楼的电梯按键。

      下了电梯,整个楼道里异常安静,与其他宿舍楼层的喧嚣隔绝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灰尘和铁锈色的腥气,那四个男生的宿舍则在四楼最尽头。

      越是靠近,迟夏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一块旧木板挡住大半,光线昏暗,将那上贴着封条的门衬得如同一个沉默的怪物。

      迟夏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轻微的刺痛给自己提神。

      没事的,就走个过场,拍张照……纪珩说的。

      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她对准门牌号【407】。

      就在手机拍摄键按下的瞬间,整个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无数噪点在屏幕上乱窜,最后她的手机彻底黑屏。

      与此同时,本来被封条封的严严实实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实际恶意的气息猛地从门缝里钻出,像无形的触手,瞬间缠上了她的脚踝。

      停停停。
      这宿舍里怎么真有鬼!

      迟夏吓了一跳。不过等反应过来后,立马肠子都悔青了。

      果然,偷懒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但偷工减料却是作死的捷径。
      早知道她就在楼下乖乖等同事了!

      迟夏浑身汗毛倒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同时下意识就想跑。可那寒气仿佛带着重量,让她动弹不得。

      “嗡嗡。”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屏幕短暂的亮起,界面正好停在她刚刚和纪珩的聊天页面。

      迟夏甚至来不及看着键盘打字,只凭着求生本能,用僵直的手指拼命按着屏幕,试图给对方传达救命信息。

      在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一声轻微的,如同冰裂的脆响从手机内部传来。

      “咔嚓。”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阴寒的气息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脚踝缠绕而上,最后直冲天灵盖。

      迟夏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冻僵了,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完了,这下玩脱了。

      迟夏在心中疯狂呐喊,同时拼命调动起自己的四肢,挣扎着想往后退,但那无形的束缚却越来越紧。

      求生本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破秽符,几乎是闭着眼睛把黄符往前一甩。

      黄符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阴气,“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微弱的金色火苗。

      那缠绕她的寒意果然一松。

      有效果!

      迟夏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就见那火苗闪烁了两下,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晃晃,最后被周围浓稠的阴气压灭。

      阴气逐渐攀上她的身体,一只尖锐的漆黑的手也掐上他的脖子,气味有些熟悉。

      果然是之前她在早餐店发现过的,妄筹鬼的阴气。

      她想回头,哪怕看一眼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喉咙上抵着的指甲冰冷而尖锐,带着腐烂的气息,只要她喉结稍微滚动一下,那指甲就能轻易刺破皮肤。

      迟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原来那玩意儿,一直就躲在这间宿舍里。

      眼前的阴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比早餐店那丝残留的霸道了何止几十倍。

      她记得纪珩说过,妄筹鬼低等,只擅长撩拨人心底的贪念和暴怒,本身没什么硬碰硬的本事。

      可身后这鬼东西,那掐着她脖子的力道,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恶意和吞噬欲,分明是冲着把她撕碎,嚼烂,连魂儿都吞下去来的。

      纪珩那家伙……这次情报误差好大。

      “吼!”

      一声嘶吼震荡开来,阴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带着恐怖怨念触手的形态,猛地向迟夏扑来。

      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迟夏被吓得魂飞魄散。

      阴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咬牙,伸手猛地将对方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用力往下拧。

      这一拧还真给他挣扎了出来,不过迟夏脖子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道对方刮出的血痕。

      为了躲开这疑似妄筹的鬼怪,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同时将自己身上带的那几张皱巴巴的黄符,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全身上下的精气都被她强行调动起来注入黄符,金光不断闪烁又熄灭,但却如同螳臂当车,只能稍微阻碍那鬼物的攻势,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伤害。

      她也在此刻终于看到了那鬼的真实模样。

      如同被火烧焦后的躯体上全是焦烂的腐肉,这鬼身形佝偻,高低肩严重,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是两个黑黑的空洞,看得人心脏忍不住狂跳。

      它抬起手,周围的阴气更加躁动,随着鬼怪的信号更加猛烈的朝她扑来。

      迟夏咬牙,瞧着它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因为自己的反抗,气息变得愈发狂暴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极致的恐惧过后,思绪反而陷入一种冰冷的空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害怕这种情绪都显得奢侈。

      口袋里早就空空如也,最后一张黄符化成灰烬时,她连指尖都感觉不到。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开始明灭不定。

      一些混乱的念头碎片般闪过。

      迟夏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狼狈又愚蠢的方式交代在这里。

      因为偷懒,因为侥幸,因为自以为是。

      恶鬼捆住她,散发着恶臭的手一点点摸上她的脸颊,像是在欣赏这具躯体的模样。

      很……恶心。

      只有手指现在还能稍微动弹,迟夏死死咬着牙关,徒劳地按着已经黑屏死机的手机。

      在这种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知道纪珩能不能读懂她刚刚仓皇时发去的信息?
      纪珩能看得懂吗?他会来救自己吗?

      ……如果这次活下来,她保证一定听对方的话,以后乖乖跟着他去出外勤,再也不偷奸耍滑了呜呜呜。

      阴气缓慢渗透进她的身体,迟夏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昏沉。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变故突生。

      “咻!”

      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接着,一道远比她使用的明亮,凝练数倍的金色符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精准的打在她身后的鬼身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烫进冰水般克制,妄筹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人耳膜的哀嚎,接着猛的收手后退。

      它退缩了,身旁一直渗透自己身体的阴冷阴气也随即消散,彻底失去了对她的控制。

      迟夏猛地栽倒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得湿漉漉的。

      得救了……

      这个认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慢半拍地撞进迟夏混沌的脑海。

      她惊魂未定地,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嘴唇哆嗦着,那个在绝望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纪……”

      声音卡在喉咙里。

      视线里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的、冷峻的侧脸。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挺拔,浅淡的眸子正冷静地注视着前方翻滚的阴气。

      不是他。

      是那天在食堂遇到的……那个化学系的学长。

      迟夏怔住了,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混合着依赖和委屈的复杂情绪,忽然间无所适从,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口,变成一片茫然的空落。

      男人眼神淡漠地扫过身旁阴气翻滚的,愈加沸腾的妄筹,手上动作不停,指尖夹着又一张符箓,语气平静无波:“退。”

      话音刚落,那张符录再一次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牢笼,向那妄筹鬼罩去。

      那鬼显然不敌他,很快便被对方制服。

      “学长?你……”

      迟夏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看岑松竹,又看看那位暂时被困住的鬼物。

      “临海分局岑松竹,你本次行动的搭档。”他言简意赅地报上身份,“抱歉,来晚了点。学院那边出了点事,被拖住了。”

      说完,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目标,眉头微蹙,说出和她推断的差不多的结论,“这鬼是妄筹,但……妄筹不该有此等攻击性,它在异变。”

      没等迟夏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那被金色牢笼捆住的鬼怪在里面猛地冲撞起来。

      它似乎感知到了眼前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污浊的气息甚至开始在侵蚀笼子的金光。

      岑松竹面色不变,但眼神凝重了几分。

      男人上前一步,下意识的将还有一些腿软的迟夏,往自己身后更安全的位置带了带。

      对方的手臂虚晃在她身前,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姿态。同时他的指尖已有更复杂的印诀正在凝结,准备继续打出控制法术束缚这异变的妄筹。

      但他晚了一步。

      在法术凝成型,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瞬。

      “唰。”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走廊凝滞的空气。

      这声音并非来自岑松竹的符箓,而是某种沉重,蛮横的实体。

      迟夏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接着,一道漆黑的阴影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坠落的陨石一般,粗暴地砸进那团翻涌的阴气之中。

      “轰!”

      和他们两人用的法术黄符不一样,这突然出现的黑影并非净化,而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一把熟悉的通体漆黑,周身刻满咒术的钉头锤,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直接将那鬼物锤得四分五裂。

      对方发出阴冷刺耳的尖啸,身旁近半的阴气都在这一锤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玻璃瞬间溃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残暴,让在场的谁都没反应过来。

      二人同时惊愕的回头,看向钉头锤飞来的那个方向。

      楼梯口的阴影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纪珩。

      但他此刻的模样,和平时简直可以说是大相庭径。

      青年微垂着头,略长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制服外套的纽扣仓促地扣错了一位,衣领歪斜,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他此刻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像是刚跑了很长一段路一样。

      ……纪珩是赶着过来的?

      对方周身絮绕着一股低沉气压,那双眼此刻沉沉地敛着,里面像是淬了冰,压着某种未散的暴戾。

      钉头锤将妄筹砸的四分五裂后,重新飞回到他手里。

      纪珩右手随意地提着那柄巨大的钉头锤,锤头甚至还在滴落着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阴气,与他此刻阴沉的气质融为一体,莫名让迟夏觉得对方此刻看着有些危险。

      “纪珩……”迟夏没忍住,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接着,她看到对方的目光先是极快地从自己身上掠过,像是在确定她似乎并无大碍后,纪珩那紧绷的下颚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随即,纪珩的视线落在了她身边的岑松竹身上。

      更准确的来说,是落在了岑松竹那只因刚才保护姿态,而尚未完全收回,正环着她腰肢的手臂上。

      男人的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握着锤柄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倒是没意识到自己这个细微的动作,只觉得此刻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烧得喉咙都有些发紧。

      而岑松竹在纪珩目光扫来时,便已神色自若地收回手,甚至还朝后退了半步,与迟夏拉开了点距离。

      他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只是浅色的眸子静静看着纪珩,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啧。”
      一声轻嗤从纪珩喉间溢出,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

      “看来我来的不巧,打扰到有些人英雄救美的雅兴了?”

      他语调拖沓,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上班时间倒是挺会挑场合培养……同事情谊。”

      纪珩特地在“同事情谊”四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却像是不经意的,再次扫过迟夏有些发白的脸。

      岑松竹没说什么,移开视线,垂着眼,谁都没看。

      “哼。”

      见他不搭理自己,纪珩翻了个白眼。

      他不再看岑松竹,那沉沉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重新牢牢锁在迟夏身上。

      女孩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丝被他刚才的话刺到的无措。

      纪珩只觉得那火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最后全化成了堵在喉咙口的一团硬块。

      他声音低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涩意,和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张声势和委屈执拗。

      “喂,迟夏。”

      他叫她的名字。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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