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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契约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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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过去,世界翻天覆地,螭节了解了一切,只有愤怒,愤怒,还是愤怒。他飞回玄宗山上空,他要降雷,他要用雷火燃尽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他聚齐周边所有的云,整片天空被云层覆盖,甚至一丝阳光都无法透过,青天突然变成了黑夜,厚厚的云层间有雷电在滚动,好像正伺机劈开地面。山上的人惊呼着走到外面,甚至有人开始对天跪拜天神息怒。
最后的那一刻,螭节脑海中浮现了何曦,眼下这群人是她拼了命都要守住的人,他放弃了。天上的云散了,螭节飞回了那片峡谷,他首先吐掉了内丹,然后猛地撞向山体,先是头,然后是身体,一次两次,不停得重复,直到一边的山被撞塌,他又撞向另一边,一座两座三座,不知几个日夜,不知撞毁了多少山脉,最终他终于倒下了,奄奄一息地卧在一处峡谷。
等死的时候,一天忽然出现了人,然后他被抬走,被扔到了山顶,本来应该愤怒的,但是无所谓了,只是换个地方死去而已。
螭节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睁眼了,直到被温润的水泼醒。“你别怕,这水是有灵力的,会让你舒服的。”
谷雨说着往嘴里塞仙草,咀嚼然后吐在手心,抹到螭节的伤口处,“应该能帮你止血吧,我看灵兽医师有用这种草治疗。”说罢不等螭节反应,她拿着兜成网的外衣跑去泉水舀水。
这泉水确实有些灵力能让螭节好受一些,不过只是徒劳而已,除非重生,不然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女孩来回奔波泼水的模样,螭节难得有些开心,他也就任由女孩做些徒劳的事情。眼看天色已晚女孩拿着肉爬上自己的身体,螭节身子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已经被扒开,两块大肉被扔进口中,然后嘴巴被关上,女孩再将蛇首向上一抬,口中的肉刺溜一下滑过喉咙进胃中去了。
螭节本想反抗,谁知女孩的力气出奇地大,而且现在自己身体虚弱,被女孩安排得无法动弹。
看着大黑蛇极度配合吃肉,谷雨感觉很欣慰,果然没白救,忍不住亲了一口蛇头,然后咻地跳下蛇身,“明日我再来喂你,努力帮你偷点草药,你要坚持住啊!”
螭节楞住了,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他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想爬出去吃了那胆大包天的女孩,是对忘恩负义的畜生们完全不同的气愤。总之人类就会让人生气,螭节得出了这个结论。
下山回到杂役峰时明明未过饭点,可是谷雨的餐食已经没有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按时回家,晚饭也总会被另外两个人领走。就算去问伙房讨要,也不会有人理睬。今天在大黑蛇那里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修为低的人是做不到辟谷,现在肚子饿的直叫,谷雨没办法只能去山上找找野菜吃。
惊蛰刚过夜里还有些寒,外衣之前拿去给大黑蛇兜水了,现在谷雨身上就一件薄薄的单衣,她不由得将手里的火把更靠近自己身体些。今日的收获就只有一些蕨菜和紫苏,谷雨绝望地直起身望向山头,心中委屈极了:真的好想念师傅,没晚饭吃的日子师傅会给我下面,还会把荷包蛋藏在面下面,我知道一定会有荷包蛋的,但是每次翻到的时候都会好惊喜啊。
为什么同样是人,师傅会生老病死,但是那些内门的人不会呢?凭什么?我不会像师傅一样的,我会长生的,我这辈子一定不要像师傅一样在悲哀病痛中消逝。
谷雨抹掉脸上的泪水,泪光闪烁间,山头上好像发着柔和的光,谷雨揉了揉眼睛,那光亮并未消失。谷雨感到奇怪,提着火把和篮子走近去看。
那是一颗很大的珠子,黑色的,很光滑,表面有一层光层,用火把照亮游离出七彩的光。谷雨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说是丹药,太大,说是球,太小,但反正一定是灵力十足的东西,因为这珠子非常的沉,完全不是这个大小该有的重量,至于是什么材质亦不清楚,但是握在手里就觉得浑身舒畅,甚至肚子都不饿了。
回到屋子里,那晚谷雨没再吃挖来的野菜了,就一直握着珠子睡觉,只觉得这一夜是师傅不再后睡过最安心的一夜了。
翌日,内门的人仍旧送来两块肉,他们很满意昨天谷雨喂食的成功,不过威胁还是在,如果大黑蛇不吃饭,就要把谷雨拿去喂它。
一桶臭鸡臭鼠,一桶芝兰仙草,谷雨慢慢地喂到山顶了。大黑蛇还是躲在洞里,空气中那股血腥的味道并没有散退,反而更加强烈。
“不是吧,大黑蛇,不会死掉了吧。”谷雨顾不得害怕,直接冲进了山洞。
谷雨还未走底,已先见到了地上的鲜血,等看到大黑蛇时,谷雨害怕了,害怕地留下了眼泪。
螭节是真的离死亡不远了,现在的他连盘成一团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一整条地摊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听到女孩的声音,他费力地撑开眼睛,看见女孩手足无措的哭泣,心中反而是有一丝温暖流过,原来还有人会为自己哭。
谷雨看着虚弱的大黑蛇,即使他是说到底不过是一只灵兽,还是让谷雨想起了师傅,想起了师傅病重地奄奄一息时,自己却求不到药的无助与绝望。谷雨现在也很绝望,又一条生命正在她面前慢慢流逝。忽然,口袋中的珠子硌了她一下,“对啊,珠子,说不定行啊,毕竟这是我见过最神奇的东西了。”
谷雨急忙拿出珠子,螭节看到那颗乌黑发亮的珠子,此时也感应到了它,大吃一惊:这不是我的内丹嘛,怎么会在这女孩手中?她准备干什么,给我吃嘛?不行,吃了我就死不了了。
螭节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咬紧牙关,可是还是败给了谷雨的怪力。由于螭节不配合,谷雨打开螭节嘴的时候被他尖嘴的大牙划破了手腕处的心脉,心脉血顺着手腕流到了珠子上。随后还是那一套,关嘴,抬头,珠子咕噜一下滑到了螭节体内。
珠子归位后螭节扬起了蛇身,腹部发出耀眼的红光,透过螭节的身体红光在慢慢形成一个圆形的图案。螭节感觉身体正在被新鲜炽热的血液填充,消散的灵力也一股脑地往体内凝聚,身上的骨血也在恢复,这种感觉怎么说来,就像是脱胎换骨,焕发新生一般。
大黑蛇忽然的站起,瞬时间吓到了谷雨,她踉跄摔倒在地,手腕处传来痒痒的感觉,低头看去,刚才手腕处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原,鲜红色的环状印记正从伤口处开始,在皮肤上蔓延形成一个圆形的图案。谷雨感觉身体忽然很轻盈,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不是蒲公英上一般轻快,就好像自己的重力有人分担掉一半似的。
红光过后,螭节开口了:“你个无知愚蠢的人类,为何要喂我那珠子,你知不知道自己酿成了多大的祸事。”
“你你你,会说话啊!”谷雨虽然喂养过许多灵兽,见过最有灵气的生物不过就是能以肢体与人交流,能开口说话的,那真是头一回见啊。
“你可知道本神是谁?算了你不用知道了。”说罢螭节张开嘴巴露出四颗尖锐无比的尖牙,信子在口中抖动,快速俯冲向女孩,准备一口吞掉。
“啊——”谷雨闭上双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身体了,随即一道红光,蛇身和手腕上刚消失的红色印记又重新显现,并且发着红光。
螭节张大着嘴,僵在女孩头顶,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无法再往下一寸。尖叫着的谷雨并没有迎来粉身碎骨的命运,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头顶上依然是张开的蛇口,那根信子还在不停地晃动。谷雨快速爬出了蛇口,踉跄着往洞口逃。
螭节快速跟上女孩,女孩怎能跑过一条巨蛇,很快谷雨便被螭节用身体静静圈住,这次螭节准备将她直接勒死。谷雨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忽然蛇身停止收缩了,还是和刚才一样,无论螭节如何用力,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与之对抗,而且这次自己也感觉到了窒息的感觉,总之就是伤害不了谷雨。
螭节气愤地将谷雨甩到洞外面,谷雨吃痛地摔在地上,叫出了声,同样螭节的身上也感受到了疼痛。
同样的疼痛,无法伤害,螭节忽然想到了从前红鸾是和人签过血契的,从此便能感知契主的疼痛,内丹和心脉血就是血契的条件,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有一条限制。
“你个卑鄙的女子,竟设计我与你签契。”螭节的蛇头探出洞来。
“什么签契,我没有啊,我只是在救你啊。”谷雨惊恐地看着黑色蛇眼在阳光下,变成透光的墨绿色,“你你不是宗主养的灵宠吗?我怎么会和你签契?”
“哦?那无碍了,这样看来,你马上就要死了。”
“你别瞎说,我是要长生的,我才不会死掉。”谷雨听到大黑蛇咒自己死,生气极了。
“现在我可不会继续呆在这里,你说宗主知道了会怎么罚你?我可是他可遇不可求的预备灵兽啊。”螭节咬住空中监视所用的小纸鸢。
“是啊,宗主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把我扔去喂灵兽的。”谷雨绝望地摊在地上,语气中带着祈求,“那你可不可以不走啊?,你看这里有洞有水,灵气十足,我还会每天来给你送灵肉,这种日子多好啊。”
“可是你知不知道啊,灵宠是无法距离主人太远的,最多就只能一丈吧。”螭节嘴中叼着纸鸢,凑到谷雨面前。
“你可别胡说,明明宗主的猫又就在这山里养着,宗主可是住在玄宗山的,离这边可是十万八千里啊。”谷雨撅起嘴,瞪了瞪眼,生气就写在脸上。
“我是听说有种法术能断开距离限制,不过,你会吗?”
谷雨低下头去,轻声道:“不会。”
螭节轻笑一声,一丝电流吐出,纸鸢随即被烧为灰烬。螭节的身体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黑蛇,他顺着谷雨的胳臂爬上肩膀,在她耳边细语了几句。
“对对对,我这就去。”谷雨眼中重新亮起了光,快速朝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