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安》Why为什么

8、重病 “你给我的

　　与梁祺轩相逢已不觉过了两月有余，他们一起听私塾先生讲话本子，一起去小茶馆吃茶，一起逗猫遛狗，一起赏花喂鱼，一起嬉笑打闹......

　　沈忆安暗自感叹时间的速度，好像与他待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短暂，每日天刚亮便要黑了，一天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尽管她也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时间久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许惆怅 。她一直没机会问他有关之前的事情，倒是她，不停一直在向他吐露着自己的过往。她本不打算问了，但心中的乌云却依旧扫除不去。

　　另外，她也不甘自己再这么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了，天地广阔，自己却独屈居于这长安一隅，好不快活，她相信自己总能觅得一方好去处。

　　皎月如刀，抬头向上望去不时还能寻得几只苍鹰掠空划过，若是能爬上此处最高的荒山，踮起脚极目远眺，亦能领略边境他国凛冽的风光。如今的世道极是不安的，北境敌国屡屡冒犯我中原边陲之地，朝臣纷纷进言请求允许私屯战甲，扩大征兵，可当今圣上对此却毫无回应。

　　民间，两国不久或要开战的消息不禁而走，闹得人心惶惶。平常人家有意无意的打包好行囊，安顿好家中长辈幼子；高门大户亦套牢马车，散播银两，依靠人脉打通各处通路，希冀在开战时刻自家不至于太过狼狈。

　　一缕细烟晃悠着向上飘过，远郊林外的一桩茅草屋便是当年名冠长安城的沈府如今举家的住处。沈家失势后，圣上毫不留情面地撤去了沈三石吏部尚书侍郎一职，将其关押刑部，下令严审其贪污国库一事。沈三石宁死不认，不久其暴毙狱中的消息便传了回来。谁知圣上亦不满此结果，竟下令将沈家全族流放，若无旨意终身不得回京。

　　茅屋虽小，但沈家也没剩什么人了，丫鬟管家在除夕那夜早就没了身影，如今身边也只剩花婆和兰草二人不离不弃。物质虽远比不上从前，好在生活到也算快活自在。

　　可生活就是这样，在你感到满足时总要从你手中再拿走些什么以给你致命的打击：林卿若病的有好些时日了，瞧了许多山野草医，喝了无尽所谓苦口良药，也不见好，反倒一日日愈加严重起来。

　　“我只是感到有些乏了，不碍事的，咱们不看了好吗？”林卿若压低声音，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说到。她说的确是实情，第一次发现病状是在半年前，她看屋外阳光正好，预备起身去小厨房拿些大豆出来曝晒。刚一起身便觉得四肢无力，眼前发黑，耳鸣声充斥了整个脑袋，竟还有些顺不上气来，身子一歪，人便倒下了。花婆听到房里的动静快步跑来，喊来兰草一起把她扶上了床榻。

　　沈忆安垂着眼看着床榻上不知第几次晕倒的娘亲，悄叹了声，林卿若这些年属实是衰老的令人有些不可置信。满头青丝被白发强迫似的取代，原本丰腴的身体不知何时竟日渐消瘦下去，细细的皱纹也毫不留情面地爬上了她爱施脂粉的面颊。

　　她没想别的，只是心中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怎么会怎么都治不好呢？沈忆安私下问过那些草医，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只是都提到这病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更像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药粉，引得全身无力，嘱咐她多多关注林卿若的饮食。这些人虽为山野草医，但绝非一般庸医，其医术也是极高的。他们长期在外野游，见多识广，更有甚者绝不输皇宫里的那些御医。

　　“夫人，该吃药了。”花婆颤巍着双手端来一碗苦药。

　　“花婆，我不想再喝了，倒了吧。”林卿若微眯着双眼，气若游丝的回到。

　　“这怎么行，您若不喝，病就一直不会好，小姐还小，知道了会伤心的。”花婆走上前为林卿若支好枕头，放在她腰间，轻扶起了侧躺着的人。

　　“咳咳咳......”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林卿若原本毫无血色的双颊突然被冲得通红，她用方巾捂着脸，用力别过头去，不想叫人看到她现今如此狼狈的样子。

　　花婆放下药，一脸心疼的拍着她的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明白林卿若的要强，她是骄傲的，从小就是，这点毫无保留的遗传给了沈忆安。

　　待她静静平复下来，这才缓缓转过身，带血的方巾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压在胸口，不时的为自己顺气。“花婆，忆安长大了，我相信没有我她也是可以的。骄傲的是，我真的把她培养得很好，不管是在从前的沈府还是在这儿，她都很好。”林卿若轻轻喃喃到。

　　花婆低着头什么也没说,紧了紧袖口，走到一旁把药碗又端在了手中。

　　“我自己来吧。”林卿若撑着身子接过汤勺，可是是错觉吗？她竟觉得花婆有些不愿松手。她微微用了些力这才从花婆手中拿过了盛满棕色液体的小碗。她捏着鼻子，一饮而尽，低头看到了红着眼直直盯着她的花婆。

　　“怎么了？”花婆这失了心智般的眼神和悬在半空的双手不禁惹得她有些心惊。

　　“没事，夫人，我真的没事！”花婆像是一下缓过神来似的，接过了药碗，用袖边粗麻布衣抹了抹双眼，起身准备出去。

　　“哎，花婆！”林卿若出声唤住了她。

　　“我叫您帮我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花婆的背影在她眼前顿了顿，但并未回头，然后回到：“没有，夫人，结果还是那样，是您想多了。”而后向外快步走去。

　　在快到门框时，她又停住了，像是忍了很久似的微微偏过头轻声说到：“夫人，别再查了，没有用的。”然后推门走了，从此再不见其踪影。

　　沈忆安一早洗漱完毕，留兰草一人在家照看娘亲，自己则和阿黄出门采花。她想着自从花婆不见后，娘亲整日郁郁寡欢，病情也加重了几分，自己采点颜色绚烂的野花给娘亲看了，说不准她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待她回来时只见兰草一人在将午膳一盘盘端上桌，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娘亲一向起得早，从不睡懒觉，再加上她的睡眠也大不如前了，怎的这个点还没起来？

　　她放下野花，拴好阿黄，快步走进林卿若的房间。轻推开房门，只“吱哑”一声，再无旁的声音了。她走至林卿若床前，缓缓挑开薄纱，轻唤了声：“娘亲？”却是无人应答。

　　她坐在床榻边，垂手抓起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叫她一时胆战心惊。她用力推了推她，又使劲叫了她一声，可眼前的人是丝毫不愿再醒过来的。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叫来的兰草，也许是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的吧，可她也是不记得了。

　　她和兰草用温水细细为林卿若擦拭了身体，为她换上了新装，她还给她描了一双柳叶细眉。看着仍然浑身僵硬的林卿若被家中仅剩的一尺棉布包裹，放入了眼前的土坑中。沈忆安跪坐在地上，看着被兰草细心筛过的沙土淅淅沥沥的洒在林卿若身上，心中不由一紧，刀绞似的疼痛起来，眼泪早糊了脸，被风一吹，紧绷绷的。

　　闭上眼，心中暗许下誓来：“娘亲，今生我定让你回到这长安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