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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意事 ...

  •   王老夫子大约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却丝毫不见老态穿着宽袍大袖,看起来十分的仙风道骨。
      家中早已备好拜师用的六礼: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干瘦肉条。由晏安亲手奉到王老夫子跟前,王老夫子看过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他身边的老管家就把篮子接了过去,王老夫子就为晏安点了朱砂。
      这只是表示他愿意为晏安开蒙,只有得到王老夫子的认可喝下晏安亲手奉的茶才能算是王老夫子的嫡传学生。
      要说也是晏安运气好,恰巧碰到王老夫子暂避永年县还和自家外祖父是至交好友才能有在人家面前受教的机会。她大哥晏闻时就没这运气,祖父祖母偏心,父亲被压得不能上进没好助力。最后还是在外家的帮助下,去了山阳书院读书拜了里面的大儒为师。
      她二哥晏闻道打小招猫逗狗,上树掏鸟蛋,还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本武功秘籍照着练立志以后要当大将军。初时,周氏还想着给他请个老师把性子给扭过来,直到他气走自己的第五位夫子周氏终于放弃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周氏还能请来五位学识不错的夫子她容易吗她!
      后来晏平青给他请了自家老爹原先身边的亲兵张华当师傅,要说这张华也是一个赤胆忠心的人。打仗的时候一片混乱,看见敌方的士兵暗中偷袭晏成,他立马挡在晏成身前被挑落马下。
      福大命大,事后清理战场的时候被人从死人堆里挖了出来,一探鼻息,嘿,还有气就这么活了下来。虽然还活着,却被乱马踩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不能再上战场,不过也比丢了命强。
      晏成是个重情义的人,张华的父母早就在饥荒中饿死了,最后一口粮给了张华让他活了下来。战争结束后,他做主给张华娶了个贤惠的好媳妇。
      婚后二人很是美满,谁知张华媳妇在生产时难产了瞒着张华保小。张华媳妇生下孩子后,张华冲进产房抱着媳妇痛哭流涕的问她为啥自己都说了要保大去小,她还执意要生下来。
      据说张华媳妇是这么回的:“我自幼在家亲爹不管,后母搓磨,身体不好。跟了你才算过了好日子,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更不能让你没了后。今日若是保大去小,我这个身体肯定是怀不上了算我自私,只想你与我有孩儿。”说完这话,张华媳妇就去了。
      张华当下就哭的不成样子了,给他媳妇办了个可以算得上是隆重的后事,他儿子要长大花费也不少就那点士兵补偿金他也不够用啊。
      晏成主动接济了几回,还说不愿看他孤身一人孩子也没娘要给他再娶一个,张华全都拒绝了,而且自此之后再不愿要晏成的接济。晏成无法只能让妻子给他安排了一个看偏门的轻省活儿,每月赚点钱,逢年过节多送些礼。
      所以说,周氏一说给晏闻道请个武师傅晏平青就想到了张华。他把张华的情况说给周氏听,周氏认为这是一个忠贞不渝,品德高尚的人立马就同意了。
      晏平青立马给张华写了信送去驿站,邀请张华做晏闻道的武师傅,同时也给他爹写了信说了这件事。
      晏成得到消息后感觉很是欣慰,心想这个儿子总算有些用处。这些年张华不愿意被接济,当门房收入又低他还有个儿子要读书,过的有些凄惨,他有心帮忙却无处下手。
      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张华做了自己孙子的武师傅。收入提高了,还可以一道把他儿子带着,二儿心地善良是不会亏待他们爷俩的。
      问过张华后,他也考虑到自个儿儿子的前途问题,同意了这件事。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再多的情分都是可以消弭掉的,趁着主家还没忘记你,要见好就收。以前是陷在了丧妻之痛里,现在儿子渐渐长大他也得给儿子铺条好路啊,便果断人收拾了行李打包了儿子迅速上岗去了。
      妻子娘家对自家帮助良多,晏平青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何况他娶得是老师的女儿。自此与妻子娘家往来更多了,关系愈发亲近了。连这次可能会有大麻烦的事也愿意接手,给王老夫子一个容身之地。不得不说也是真心换真心的结果了。
      晏平青有时也会疑惑他到底是不是自家爹妈亲生的,可是看着他那张和自家祖父犹如复制粘贴一般的脸,真真切切的表示着他就是老晏家的种。
      他老爹晏成看着二儿那张脸心里就不得劲,晏成他老爹在他娘死了还不到两月就凭着一张俏脸入赘到镇上的柳寡妇家了。那柳寡妇是个泼辣有能力的,要不然也不能在丈夫死后还没留下一儿半女的情况下撑起柳家,没被宗族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就这样晏成他爹凭借着“美貌”带着晏成成功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初时那寡妇不知道自己还能生对晏成可是当亲儿子看待,晏成过了几年富家少爷的生活。就等着以后接柳家家业给柳寡妇养老送终,谁承想柳寡妇老蚌含珠生了个儿子。
      晏成他老爹和柳寡妇有了儿子那是一颗心全扑“新儿子”身上了,一点爱的渣都不给晏成留。晏成心里那个憋屈不满啊,真是有了新儿忘旧儿。
      有了亲生的儿子谁还想让继子继承家业,柳寡妇也不例外。这都是人之常情,晏成也能理解就想着以后靠着亲弟弟吃饭了,可是柳寡妇她不知道啊。就算知道了,估计柳寡妇也不会信晏成不想也不会和她生的儿子争,爱子心切尤其是老来子父母什么都干的出来。
      就这样晏成在家里被排挤冷落在外被毁坏名声,说他是白眼狼对后母不敬还想谋夺家业,如果独独这样晏成还能忍下去。
      谁知道早就和他定亲的人家知道他后母给他生了个弟弟就不愿意继续婚事了,都说那家人不厚道居然悔婚。可是那家人也说了,如今后母有了亲生的怎会对前头生的那个好,尤其是还被当作继承人教导过的为着亲生儿子也得千防万防。
      而且这诺大的家业还是后母说了算的,女儿嫁了过去面对的就是地狱开局,那家也是真心疼女儿的人家就不愿意了。
      恰巧那时世道混乱,各地都有人揭竿起义,收拢人手。晏成就这么怀着一定要出人头地,以后回家“打脸”后母亲爹的想法进了开国皇帝的队伍,成了最早跟随的人一步步建功立业成了车骑将军,这就是活生生的爽文啊。
      后来晏成功成名就,娶妻生子后果然派自己的亲兵回老家找他老爹和后母,结果老家早已是一片废墟,十不存一。这人自然也是没找着,不过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实属正常,毕竟各处都在打仗。没办法,晏成就让亲兵给他老爹立了个衣冠冢和他那早死的娘合葬在一起,至于后母和弟弟则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这是他给亲兵说的原话。
      这晏成也是真会恶心人,不知道他老娘要是在天有灵的话愿不愿意和自己这个死鬼老公合葬。
      因这这些前尘往事,晏成就不太喜欢他这个二儿子,晏平青从小到大都过的十分憋屈。
      他大哥是撑家业的宗子,父母都很看重,老三是他老爹早死的白月光妾室生的独得宠爱,老四和他小妹是龙凤胎且是小儿女被他娘偏爱。从小他就是个小可怜,爹不疼,娘不爱,常被要求把好东西让给那个庶子,要不是他读书上有天分拜了个好老师,老师把他当儿子般教导着还把女儿嫁给他,说不定早就黑化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虽则现在被弄到这偏远的地方当县令可是晏平青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和那家人虚与委蛇过憋屈日子了。
      而且小女儿还有当代大儒来为她开蒙,晏平青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自个儿现在能活得像个人样多亏了他岳父和妻子,自此对媳妇是更好了,家里也愈发和睦。
      王老夫子给晏安眉心点了朱砂后,看着眼前这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女孩甚是欢喜,当即笑道:“我与你外祖父乃是至交好友,你外祖母和我老妻是堂姐妹。既如此,以后你便唤我叔祖父吧。”
      晏安很是上道,当即给王老夫子叩了三个头笑眯眯地唤起了叔祖父。
      左边下首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色曲裾,头发盘起只插了一根檀木簪的老夫人蔡氏看到这一幕,笑眯眯向晏安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她和晏安的外祖母是本家堂姐妹,打小的情分,嫁的丈夫又是至交好友,两家关系亲密。此刻看到晏安,想着这是她堂妹的外孙女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
      慈祥道:“这就是淑媛的外孙女如意吧,你外祖母常同我提起你。我与你外祖母是堂姐妹,你便唤我叔祖母即可。”
      晏安又是三叩首,认下了这个叔祖母。蔡氏给了她一个摸起来十分温润的玉佩做见面礼,晏安看了周氏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收下了玉佩。
      周氏早已在县衙后院处单独辟出一个院子用作王老夫子平日教导晏安的地方,王老夫子是有些文人风雅在身上的,当即给院子起名明志居,取自诸葛亮《诫子书》中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又挥毫泼墨亲自写了下来,交与仆人装裱好后挂了上去。
      王老夫子带着晏安去了明志居,身边只带了老管家对晏安道:“这是我幼时的书童,后来又为我管家,此次受我连累跟着我来了这偏僻之地。”
      晏安听了王老夫子的介绍,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王老夫子的心腹之人不是普通下人,这么多年下来恐怕早已是当亲人看待。这等心腹肯定是被赐了主家姓氏,当即对着老管家鞠了一躬,尊敬的唤了一声:“王爷爷。”
      王管家连说不敢,王老夫子却是欣慰的看着晏安,对王管家道:“都是一家人,孩子尊敬你有什么不敢的。”王管家这才应下了。
      事后和王老夫子闲谈时,直说晏安是个好孩子。
      到了明志居里面,晏安跪坐在王老夫子面前接受他的考校。王老夫子先问她习的是何人的字,又让她抄了一首诗交与他看。晏安之前习的是欧阳询创作的楷书字体,欧体字的笔法要求比较严谨,筋骨分明,清秀漂亮。
      原主觉得看着很漂亮就习了欧体,周氏给她找了一本后人临摹的欧体字帖予她练习。王老夫子看了她写的诗后没说什么,晏安却是很忐忑,因为她知道自己写的不好啊。
      果然王老夫子在问她读了什么书,是否开始学习君子六艺后,得到了晏安的否定回答,便一齐把不满爆发了出来。
      “我不知你父母往常是如何教导的,竟让你都七岁了字还写的这般差,书也是读的是不求甚解,君子六艺也是一个未学。京城里像你这般大的小娘子哪个不是一身才艺,要是让你外祖父知道了还不知如何生气!”
      晏安被王老夫子的突然变脸吓的不知所措,心里哀嚎着她刚来肯定啥都没学过啊,她可是个诚实的好孩子,说的都是实话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王老夫子,王老夫子见她这副模样气就消了一半。
      再想到老友的女婿被家中兄弟排挤到这偏僻的地方做县令,晏安自然也没有好的教育资源,心里就只剩下怜爱了,暗下决心一定要帮老友把外孙女教好。
      他缓和了脸色对着晏安道:“我知你们家受了委屈,得不到家族的好资源也耽误了你。不过莫要心中藏恨,你还有外祖疼爱勿要把那等小人放在心上。难道狗咬了你,你还要咬回去吗?最好的做法是要么不动,要么雷霆一击,把狗和他的主人统统打死。你可明白?”
      明白什么啊,这老师还没正式开始授课,就对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传授腹黑学这合适吗?看着王老夫子一脸觉得十分合适的模样,晏安含泪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身边教导的老师这么凶残,以后的晏安在凶残的道路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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