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3、江离 多年前的那

　　“你的脸……”

　　江离捂住嘴，终于是未发出声音。

　　但女子面容实在骇人，脸上隐约可以推断出原本是划伤的痕迹，但因在水中泡了太久，伤口受到感染而泛红浮肿甚至溃烂，看不出一丝原本的容貌。

　　“是你，你在水里，你，你怎么会跟我有一样的脸。”

　　那女子浑身颤抖，眼里突然闪出凶狠的光。

　　“是你要害我！我的脸，我的脸，我要杀了你！”

　　那女子说着，握着银簪向她冲过去，却一时脚下不稳摔在了床边。

　　“越小姐，你别激动。”

　　江离过去，那女子突然又拾起银簪刺向她，江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越小姐，你想想，如果真是我要害你，那我为何也会跳下水。”

　　女子听见这话，沉思片刻，渐渐没了凶狠的力气。

　　手中的银簪滑落在地，江离见状试探着将她扶起来。

　　“那日我看见有人推你落水，过去查看时，竟也有人在背后将我推入水中，想必是那人怕事情败露，才对我下了手。”

　　那女子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仔细看了看江离的脸，眼里突然盈满绝望的泪水。

　　“我醒来之后，便被绑去与镇远王成了婚，只是恰巧我与你容貌相似，众人才将我认错了。越小姐，你随我回去吧，我跟他们说，你才是真正的越疏桐。”

　　女子听她的话愣了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发疯般咆哮起来：

　　“不，我不想当越疏桐，我不要嫁给梁凤玦！”

　　女子情绪激动地重复着，惨笑着地抓住江离的手臂。

　　“对，你既已经嫁了，那以后你就是越疏桐，就当我求你……而且，而且现在我的脸已经毁了，没有人知道你是假的。”

　　她奔下床捡起地上的银簪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而后悲痛欲绝地哭起来。

　　“我的脸，我的脸已经毁了，凤泽哥哥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凤泽，梁凤泽。江离想起来的路上拦她的六皇子。

　　这越小姐也真是可怜，逃婚只为了和意中人在一起，却落得这幅田地。

　　“越小姐，你别伤心，我有办法可以修复你的脸，只是……”

　　“只是什么？”

　　女子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眼底的绝望燃起一丝光亮。

　　“只是您脸上的伤未得及时救治，我无法保证容貌和从前一般无二。”

　　“如若剔骨换颜，从此我不再是越家大小姐，那也倒好。”

　　那女子喃喃自语，却让江离有些着急了。

　　“越小姐，如若你变了容貌，世间再无人认得出你，我便再无法脱身了。倘若你只想置我于不顾，那我是不会治的。”

　　女子沉思，攥紧了手中的银簪，咬牙道：

　　“相国府亲近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后腰处有一块特殊的胎记，待我查明害我之人，我自有办法让你离开王府。”

　　那女子见她不信，露出后腰的皮肤，那是一块红色的胎记，状似凤凰，令人称奇。

　　“那越小姐且随我回去。”

　　江离脱下身上的披肩，盖好她的头，扶她走出去。

　　城南军营点内

　　“王爷，王妃要找的正是此物。”

　　侍卫长风递上一块铜吊坠，正是花重金暗地里收买了今日在栖梧山寻到此物的山民。

　　“王爷，属下探查到，王妃进府的前日，曾在栖梧山落水。据附近的山民回忆，似乎是有人将王妃推下水的，而且，随后又有一位女子落水，但是前来搜救的人却只救起了王妃一人。”

　　两个落水的女子。梁凤玦微微皱眉，沉思半晌。

　　“今日王妃去栖梧山搜寻了大半日，好像带回了一个被山民所救的落水女子。”

　　“听说，路上还遇见了梁凤泽？”

　　梁凤玦冷笑一声，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此番赐婚必是不如心意，那六皇子是何心思，倒是路人皆知的。

　　“正是，但王妃并未下车，只是客套寒暄几句便走了，语气似乎并不热络。”

　　梁凤玦皱了皱眉，并未再说什么，仔细打量手上的吊坠，上面的纹路和字迹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王爷，这扇状图案，像是一种花草？”

　　“这是，川芎。”

　　江离。

　　他翻过坠子，看见名字的那一刻，遥远的记忆刹那间涌上心头。

　　当年姨母最喜欢的便是川芎，逢年过节窗户上贴的满是这般模样的窗花。

　　彼时他只有六岁，母妃在留下刚满周岁的梁凤泽之后突然撒手人寰，而后梁凤泽因过于年幼，被过继给了如今的贵妃李林嫦，而姨母，也就是当时的刑部侍郎江远道之妻，不忍心他一个人在深宫受苦，请命将他接到自己府中照顾。

　　过于年幼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隐约记得，姨母似乎从未身怀六甲，但是同年的某天，姨母抱着个襁褓中的女婴，告诉他这是表妹，江离。

　　姨夫教他习武读书，姨母对他照顾有加，视如己出，他也陪着可爱的小表妹玩耍了两年多的时光。

　　将满九岁那年，他刚被宮内来的人接走，不久，突然听闻刑部侍郎贪污受贿，克扣军粮，导致边疆战败。

　　一夜之间，全家上下五十六口人被满门抄斩。

　　他挣脱宮人的阻拦，跑到江府门前时，只见里面尸横遍野，一片凄凉，一具小小的尸体被白布所遮。

　　“小离！小离！”

　　宮人强行将他抱回去，软禁于宫中数月，数月之后，他性情大变，再不似从前。

　　梁凤玦握紧了手中的坠子，眼底泛起一丝仇恨。

　　这个越疏桐，到底都藏着些什么。

　　后宫

　　“娘娘，今日那相国小姐去栖梧山寻人，似乎是那日落水的另一个女子。”

　　一名暗卫跪在阶前，空无一人的殿内，他的前面坐着一位金玉华服的女人，虽年过三旬，但依旧神采娇媚，贵气逼人。

　　“按你所说，当时有个女子过来救人？”

　　“是，娘娘，但小的，小的似乎看见……”

　　那暗卫将头埋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半天。

　　“看见什么？”

　　“不知是不是小人眼花，但，但来救人的那个女子似乎才是越小姐。”

　　“没用的废物！这眼睛用不了，挖出来便是！”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兴许就是小的一时情急，看错了，但小的当时把两个人都推下去了。”

　　贵妇人努力克制住了愤怒，沉思片刻道：

　　“这越疏桐倒是命大，但她既费尽心思找另一个落水的女子，这就意味着她并不知是谁下的手。”

　　女人端着茶，轻轻抿了口。

　　“梁凤玦近日都在城南军营点，你带人速去把越疏桐救的女子做干净了，要是再留下蛛丝马迹，你的头也别想要了。”

　　“小的明白。”

　　那暗卫连连磕了几个头，飞身从窗户隐入夜色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