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13、职责 这树叶

　　这树叶踩踏的声音定然不可能是野兽。

　　阿诺与于剑霜同时警觉地出声：“谁？”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几个青年直接走了出来。

　　而为首的，则是一个乌发绿眸，五官俊朗的青年。

　　这是于剑霜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绿色眸子的人，她心中不免生出些许好奇之心，但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

　　为首的青年一脸傲慢，定然是来找茬的。

　　她心中一紧，看向阿赞处。

　　果不其然，阿赞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而对方也正如她们所想的那样。

　　“把她带走。”绿眸青年语气中满是不耐。

　　而后面的几个青年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向阿诺，直直地走向了阿赞。

　　于剑霜紧握双拳，正要站出。

　　“且慢。”

　　她诧异地望向阿诺。

　　他，竟然出声了？

　　阿诺此刻的眉头紧锁：“平厄，你这是？”

　　那个名为平厄的绿眸青年，用他那双冷淡的双眸看了眼阿诺。

　　“首领办事，轮不到你质疑。”

　　阿诺将自己手中的工具放下，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直起了身子。

　　平时阿诺虽然古板，但从未对她施展过自己的气势。

　　这会儿与平厄针锋相对起来，于剑霜才发现，他的个头真的很高。

　　按照现代的单位来算，起码得有一米九了。

　　阿诺走到平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冷淡的青年。

　　“再怎么样，你用了我的人，我问一句，应当是可以的吧。”

　　“你的人？”平厄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这部落里，所有人都属于首领。你告诉我，什么叫你的人？”

　　阿诺神色晦暗不明：“大家都是神明的信徒，谁给你的胆子，说的这话？”

　　“况且……”

　　阿诺的神色一如平厄般冷淡。

　　“谁允许你一个未被神明赐名的人，这么和我说话了。”

　　“你！”平厄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缝，很显然，阿诺的话戳到了他的痛点。

　　他这会儿也不想跟阿诺再多说什么了，咬着牙，冲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青年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把她押走？”

　　几个青年有些犹豫不决。

　　虽说阿诺不过是副队长，平厄则是首领面前的红人。

　　但阿诺的为人他们都看得到，比起平厄这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人来说，自然是阿诺更加服众。

　　平厄看到几个人在那里犹豫，简直快气炸了。

　　也就是他运气不好，没见过大人！不然，就凭阿诺这么一个孤儿，凭什么轻视于他！

　　“这是首领大人的命令，你们敢不遵从？”

　　生气到了极点，他的理智反而是回了笼，在将表情恢复为最初的傲慢后，他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威胁。

　　阿诺只是对平厄不太看得起，但也不想为难自己的下属。

　　在心中叹气后，他还是微微点头，示意几人按照平厄的话去做。

　　那几个青年在看到阿诺点头后，如蒙大赦，顶着平厄要吃人般的眼神，把阿赞压了起来。

　　期间，于剑霜本来要出声，却被阿诺背地里使了眼色。

　　她心中虽有不安，但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这个首领搞这么大阵仗，应当是不会那么快杀掉阿赞的。

　　只要阿赞不被当场处死，总能找到办法把她救下来的……

　　平厄没有看到阿诺的眼神，却看清了他微微点头的动作，咬碎了一口牙后，良久，他才吐出了一口郁气：“阿诺，你倒是好本事啊！”

　　但本事再大，终究是要差他一头的。

　　想到这里，平厄心里终于舒坦了许多。

　　“带走吧。”这会儿他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想赶快结束这令自己丢脸的闹剧。

　　阿诺也没有再制止，而是转过身来，对着于剑霜道：“我等会儿正好有事去找首领大人，还希望某些人不是因为私怨扯大旗，私自逮捕。”

　　平厄不屑地撇了撇嘴，头也没回一个，领着几个青年就往来的方向走，只丢下这样的一句话。

　　“某些人就放心吧，我对首领大人的忠诚，神明可鉴。”

　　“神明可鉴……”阿诺低声重复着平厄最后的一句话，嘴角略带嘲弄。

　　于剑霜有些迟疑：“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阿诺摇头。

　　这句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现在时候不对罢了。

　　见阿诺摇头，于剑霜也没有多问。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阿赞的安危。

　　“阿赞，会有事吗？”于剑霜只觉着心中憋着一股郁气，无处散发。

　　阿诺再次摇头。

　　“作为阿赞，她暂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只是……”阿诺漆黑的眼眸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这个，我实在是很难……”

　　阿诺话语未尽，在场的两人却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于剑霜沉默了。

　　她仔细斟酌着这段时间阿诺表现出来的脾气与性格，思量片刻，还是抬起了头。

　　“阿赞一直被欺负，你知道吗？”

　　即使她现在不说，其他人到时也要说的，倒不如先留下个印象。

　　就算阿诺无法接受，终究算是在他心中种下了颗种子，只要阿赞不死，也能让她过得好些。

　　阿诺表情有些愕然，显然是没听过这回事儿的。

　　“阿赞？被欺负？”

　　那个阳光活泼的女孩儿？

　　阿诺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毕竟，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巡逻，跟阿赞这种小姑娘自然是凑不到一块儿的。

　　因此，他也只在来找阿弥长老的时候，见过那孩子几眼。

　　那张笑得如同太阳一般的面容，璀璨而耀眼，阿诺也曾经感叹过，不愧是神明大人取名为阿赞的孩子。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个孩子，被人欺负的模样。

　　于剑霜语气也沉重了很多。

　　“阿皮，你应该是知道他的。”

　　“阿赞已经被他欺负了很久了。”

　　阿赞和阿皮这伙人的恩怨，已经很久了。

　　阿赞最开始，并不是属于这个部落的孩子。

　　是长老阿弥，见她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被丢在了野外，于心不忍，带了回来。

　　阿赞生来好运，在刚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神明赐福的时候。

　　也许是阿赞幼时过于可爱，即便是外族人，神明依旧还是给了这个婴儿一道赐福，并给予了她姓名。

　　只是，这份偏爱，并没有给她带来幸运。

　　自从阿赞有意识以来，她就一直被同龄的孩子排斥。

　　尤其是阿皮。

　　他是首领之子，按理来说，神明对首领的孩子，都是有些偏爱的。

　　像在幼时赐福，赐名这类事情，只有首领之子才能享受到的。

　　就连阿千阿缘他们，也是被他父亲赐名，而非神明大人。

　　但阿赞这个野孩子，凭什么，凭什么和他享受一样的待遇？

　　神明大人还在的时候，阿皮还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大人沉睡之后，他还有顾忌吗？

　　即使是大人，也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小宠物，随意迁怒。

　　再加上阿蒂有意无意的话语，阿皮对于阿赞的不满与日俱增。

　　最终，就演变为了日复一日的欺凌与辱骂，而阿赞的态度，也让他极度不满。

　　所以，在属于神明的金雾消失后，这份不满，终究酝酿成为了杀意。

　　听到这里，阿诺神色微闪。

　　他倒不是怀疑于剑霜的话。

　　阿皮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这个孩子，被他的父亲与母亲娇惯坏了，性子实在是难以言明。

　　只是，于剑霜方才说的那些，代表了一件事。

　　“阿皮的死……是阿赞做的？”

　　“……是的。”

　　于剑霜深吸一口气，有些莫名的紧张。

　　“阿皮想要杀她，她总不能站着不动吧？”

　　她的脸上还带着微笑的弧度，只是声线还是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终于，终于坦白了。

　　她不知道阿诺能否认同她这个说法，但阿赞没有错。

　　错的是一直欺负她的那几个心怀恶意的少年。

　　于剑霜仔细地盯着阿诺脸上的表情。

　　不管他怎么看，阿赞是绝不能给阿皮偿命的。

　　只希望他不要多管闲事，不然……

　　她嘴唇微抿。

　　“……”

　　阿诺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

　　“你把我看成是什么人了？”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自然会去验证。但在那之前。”阿诺认真地告诉她，“我不会让任何人去伤害阿赞。”

　　“一个姑娘的自卫反击，不该被身份限制。”

　　于剑霜瞬间失语。

　　她以为，最好的结果不过就是阿诺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

　　但没想到，阿诺还愿意去保证阿赞的生命安全。

　　而且，最后这句话……

　　她的心下有些酸涩。

　　如果当初有人对她说过就好了……

　　为了掩饰鼻头的酸涩，她微笑着打趣着阿诺：“这么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咯？”

　　“哪里哪里。”阿诺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我只不过是在弥补我的失职罢了。”

　　“护卫队的职责还有这个？”于剑霜不由好奇。

　　“不是护卫队的职责。”阿诺眼中的雾气尽数散去，重新露出了明亮。

　　“是身为部落之人的职责。”

　　“……”

　　于剑霜望向阿诺，郑重地说：“你是个好人。”所以，保佑你一定有好报。

　　阿诺满脸茫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跳得这么快。

　　不过当下也没空一直唠下去了。

　　将工具收拾好后，阿诺辞别。

　　“我先去首领那里看看。”

　　于剑霜点点头，也没留他。

　　任由那个高大的身影远去，于剑霜忙碌了起来。

　　她也要做准备了，全靠阿诺，还是不太靠谱。

　　他是个好人。

　　但命运，还是得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