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笑一个吧》沙-Sasha

2、命中劫（1）

　　天色正好。
　　双层公汽行驶在绿荫道上，阳光透过层次不齐的树叶洒进安静的车厢，明媚而温暖。空荡荡的车间内，只剩下某个穿着素白连衣裙的少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玻璃窗清晰的倒映出她模样。她的眸子是罕见高贵的紫色，默然且灰暗，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吹弹可破。微微泛黄的黑色短发有些凌乱，使她没有血色的面孔更加苍白无力。少女背着可爱的粉红色双肩包，右手的银质手镯折射出明晃晃、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叫尔忧。
　　一个诡异、奇怪的少女。
　　“布拉大街到了——”播音员永远一沉不变的嗓音从后排的喇叭中传来。她回过神来，优雅地站起身缓缓走向车门，重新回到硬邦邦的地面。一阵冷风吹过，撩起层层枯黄落叶。
　　布拉大街位于K市的西部，人烟稀少，是个安静而美丽的地方，带着浓郁的古代气息，绿树成荫，炊烟袅袅，到处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有些甚至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尔忧缓缓地拐进弯弯曲曲的小巷，在一家老旧的宅子前停下脚步，从书包中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门锁。“嘎——”随着缓慢的开启声音，迎面而来一股潮湿而陈旧的霉味。
　　“回来啦。桌上有菜，自己煮着吃。”刚进门就听见阿狸好听的声音。她估摸着，这会儿阿狸一定伏在木桌前。果不其然，她正在书房中赶着书写昨日尚未完成的稿子，忙忙碌碌地查阅资料，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尔忧，我待会要出去一下，你可以照护你自己的，对吧？”
　　她是一个普通的记者，俗称狗仔队，为一家不太出名的报社工作。身为记者本就应该对事情添油加醋、模棱两可，但阿狸极其讨厌这样。她只讲述最真实、最贴近生活的故事。工资自然也不多，勉强够过日子。
　　“是。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尔忧难得严肃地回答。
　　阿狸抬起头瞟了她一眼，“怎么了，今天有点不正常呢。”
　　“我的父母……到底在哪儿？”她思索了会儿，克制住心底的悲哀，“他们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我不是说了嘛，他们在国外，很忙呢。”阿狸停下笔，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可是，我遇见了父亲的老朋友，他说自己也在国外，近几周才回国，却一直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已经……”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阿狸粗鲁地打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阿狸红着脸恼怒地说：“别听那些人的话。反正，他们很好。”
　　她只是在敷衍，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是在哪儿生活很好？国外，亦或是……
　　尔忧不敢想象，满脸担忧地不再说话，静静走向卧室。身后的阿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叹口气继续工作。她蜷缩在床边的一角，随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橙色封面的圣经，耳边萦绕着不知名女歌手的歌曲。声音委婉哀愁，却犹如泉水般清澈洁净，让人感到没理由的舒畅：
　　春日的月光
　　漫步在樱花雨
　　殷红的指尖划过尘烟
　　祭拜死去的幸福
　　孤独背影，蒙蒙雨夜
　　碧色の伞沉下阴影
　　看不到前方的大路
　　心碎的声音
　　为你种下泪的种子
　　怀恋曾经的雪
　　白色寂寞
　　迷茫的笑容
　　一步一步坠落虚幻陷阱
　　你的笑容是我的罪
　　一半幸福，一半悲哀
　　鬼火的暗光，沉默在身旁
　　原谅那年的相遇
　　用一辈子怀恋
　　记得你的美
　　沸腾的火焰
　　被欲望所燃引
　　雾中现实
　　清晰地浮现眼前
　　黑色的大地
　　拥抱着不真实
　　呼吸着痛
　　哀悼墓地诡异的迷
　　……
　　胸口突然猛地地疼起来，仿佛无数虫蚁在拼命撕咬五脏六腑，呼吸变得急促，她甚至来不及呼叫，就被下一波剧烈的疼痛湮没，无法喘息，意识渐渐浑浊，耳边似乎传来阿狸的尖叫声。
　　尔忧。尔忧！
　　娇柔妩媚的女子声在脑海中不断清晰的放大。她立刻判断出来，这不是阿狸甜美的声音。虽然大脑依旧模糊，但这每天熟知的呼唤还是可以分辨的。那么，是谁在呼唤我？
　　她不得而知。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害怕地握紧双手，迷迷糊糊地喃喃些什么。
　　不，不要。我不想死！！
　　她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念头。
　　上帝作证，尔忧身体还算不错，除了有时不停咳嗽之外，没有得过什么大病。顶多躺在床上休息个几天，就会快速康复。像这种忽然地晕倒还是头一回。这可把阿狸急坏了，在急诊室的长廊上来来回回、不安地转圈儿。
　　“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走动了啊？”一个长相甜美，有着波浪般迷人褐发的小女孩哀怨地咕哝，“你好烦喔。”她大约十来岁，穿着件轻柔通透的大红蕾丝裙，腰间是一条点缀着水晶、闪烁金色光芒的皮带。
　　“喂，死鬼鬼，她现在可是人类。一点小差误都有可能导致死亡！”阿狸有些激动地吼道。某个护士拿着治疗手册从急诊室里走出来，轻轻合上大门，毫无感情地说道：“这位小姐，我不知你们在讲些什么，但请保持安静。这儿是医院。还有，你是病人的家属么？”
　　唤作鬼鬼的女孩坏坏地笑着，“她是她的妈妈喔！”护士有些惊异，瞪大双眼愣了会儿。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妈妈。“请问……您是后妈么？”女护士弱弱地试探道。
　　鬼鬼笑得人仰马翻，在阿狸狠狠地注视下好不容易才停止笑声，幸灾乐祸地观看好戏。“我是她姐姐！”阿狸气愤地磨着牙，恨不得把那个家伙炖了下锅吃掉。护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尴尬地咳嗽几声：“喔，是这样啊。关于你妹妹的病情……不容乐观。”
　　终于回到了正题。愉悦的气氛忽然凝固，只剩下护士冰冷的语言：“她的心脏不太好，医生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所以，请有心理准备。”仿佛一颗重量级炸弹，在阿狸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所以……请有心理准备？
　　阿狸瘫倒在地，眼中露出无限悲哀，脸刹那间苍白。自己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么？
　　“所以我说很讨厌人类啦！”鬼鬼生气地跺着脚，不高兴地嚷嚷。
　　窗外忽的闪过一个黑影，惊动鸣唱的百灵鸟和没有风的夜，可是她们都未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