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的世界》无拾幻影来

1、追寻的世界

　　“你在追寻什么世界。”

　　我看到漫天星辰在我脚下铺成一条长河，一匹以萤火为翅膀的白马，悠哉地跨越过这河面，看着它从河岸的这边，扑腾到了那边，我心想。

　　这……是做梦吧？

　　哪里有这样的场景会出现在眼前，我的脑海中明明是这样想的，但我还是犹豫了。我在思考那个声音的问题。

　　前不久我还在计划着我的伟大未来。我还在慷慨激昂地跟我所有的伙伴说。
　　“这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结果扭头我就离开了这个岗位。

　　正如世上所有人说的丧气话一样，“这个世界太庞大，而你我都太渺小，渺小的人，只有团结起来才可能取得胜利，渺小的人，谁都可能获得胜利。但唯独我不可能。”
　　我从来不听这样的话，我觉得单凭一个人，也能走到世界巅峰，只可惜在走到巅峰之前，我的路就被人拦住了。

　　拦我的那个人我甚至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子，我只记得他扭捏，惹人烦的姿态。他自称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无能，那就是你的错”，他理所当然地用他的评价标准，给另一个人定了错。我觉得他是个傻子，愚蠢的呆瓜，脑子里没有一点可用的东西全都是浆糊，但不妨碍跟他一样的浆糊对他深表认同。
　　以至于我在办公室破口大骂的时候。
　　浆糊们以不满的目光看着我、指责我，“你一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这里是公司，你不就想要钱嘛？！闹什么闹。”

　　我就那么直白地跟他们说了。

　　我不光要钱。我还要尊严、尊重，我还要在这世上的独属于我自己的空间，我忍受不了以“为了团队好”的名义，来对我的方方面面指手画脚，这世上的所有忍让都只会惹来无脑人的自以为是。
　　我佩服那种，大度的人。但我不是。

　　我的愤怒直冲头顶，我想他们也没有见过女人发火成这样，以至于我开始跟人打起来的时候，各种目光都聚过来了，在被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好几个人的“惊恐、害怕以及防备”，他们只会对难以忍受的人，说出一句话。
　　“你非得这样吗？”

　　歇斯底里的人会被远离。

　　世上总不缺乏优雅、温和，世上总有各种各样，中和的办法，老祖宗指着所有人的脑袋说，你们。
　　要乖。

　　“我想要什么样的世界……”我干脆坐在这条河的上方，看着点点微光，我从未有过完整的幻想，我沉静下来，发现我所有的未来，都是别人给我指的。
　　这一条路该怎么走，从哪走，走多少时间，走多久。为了什么而走，要走到哪里去。

　　这些在我出生的时候别人都已经替我制定好了。
　　就像一个完美的人生大礼包，在帮我制定这些的时候，也从未问过我的意见。

　　我曾经讨厌那些，不安定的、叛逆的同学，他们看起来就是各种各样的，麻烦。
　　直到我发现原来听话，也只是一种麻烦。

　　可如果问我。
　　我却找不到自己的答案。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样的问题。”我回忆着我的人生，突然发觉这一片竟然是空白的，“从小到大，我的老师，我的长辈，还有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意见，一直问的都是，我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然后告诉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们告诉我，这世界是什么样的，最美好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告诉我的是痛苦是什么样的。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个声音说，“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如果要我现在回答，我能回答出一大堆来。”
　　“那是你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

　　我内心的迷茫没有办法被解答，就像是无止无休地日常生活，不断地与周围的声音做对抗，不断地与自己的声音做对抗，不断地去理解别人眼中、口中的未来，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内容。
　　“我就像是一台运行良好的机器，有标准分我却勉强只能达到，不至于被淘汰，但也算不上有多高的价值。能够使唤我的时候，就尽情地使唤，但凡有些运转不灵了，就要被训骂或者是斥责。”我回忆着我多年的人生，竟发现唯一的乐趣，就是我在想打盹的时候，偷偷打了个盹，“我的意见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集体的运转，重要的是团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
　　“什么？”
　　“一根筷子轻易能折断，但把一捆筷子放在一起，它就折不断了。”我笑了笑，“小的时候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想起来却又觉得很荒唐。拿筷子来比喻人，就像是拿金钱来衡量人，一样的恶心。”

　　我听到了沉默。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我了。

　　但我的埋怨被打开，我忍不住继续说，“你不觉得很好笑嘛？训斥、训责，就好像只有大声说话，只有严厉地说话，自己说的话才能够被人认可。
　　温声细语就是没有力量，平静的言语就不会被人认同。那这样的话，跟畜牧场的管理员有什么区别。自认自己是养猪的，还要吹嘘自己有多少能力，我觉得这种脑子都像是从未有过人类社会经验一样地可笑。”
　　我疑惑道，“可是那么多人都只是愤怒，却从不嘲笑他们。”

　　“你想嘲笑他们？”
　　“我不仅笑，我还要大声地笑，笑到最好让他们知道别人的生气，带着多少的看不起。”我侧目看着天空，总有一片暗沉，“厌恶、恶心，沾上这两样东西，这人在别人眼里也就不是人了，是怪物，有人拿恶心的、黏糊糊的怪物来比喻他，发着臭，百米之内无人敢靠近，却也有人能把这个当威风。你若是不笑得大声一点，它还以为你是在嫉妒。”

　　我想起那位“想要获得尊重”，却一直被人背后嘲笑的上司，“可怜他们的自尊心。从未获得过他人真诚的对待，也从未被人真正地高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