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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时间如苍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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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裳慢条斯理整理完手头的资料,打开包拿出化妆品对着镜子简单的补了妆,正好手机响起。
她放下粉扑接起电话:“闵恺。”
“阿姐,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圆满完成了,一共94万,我都汇到你瑞士银行的账户了。”
“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行,我下午要去嘉盛讨债,约莫五点,你到嘉盛门口接我。”
“得令!”
倪裳这边刚挂断电话,另一边就跟着响了起来。
她有两只连锁屏都一模一样的手机。
“晚上我不过去了。”那头是宋承亦的声音。
“好。”
“你可真是狠心,半点舍不得都没有。”他调笑道。
“那你晚上把约推了,陪我。”
“乖,明晚哥哥宠幸你。”
“嗯。”
车子刚在嘉盛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倪裳就见旁边那辆黑色迈巴赫走下一名套着精致西装的男人。
她拎着手袋关上车门时与那名男子四目相对。
错愕,惊诧。
“好久不见。”半晌,倪裳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笑容疏离。
“好久不见。”男子在见到倪裳时眼神是不言而喻的惊喜,略带些苦涩。
“我是来要工程款的,既然是老朋友,这点小事,您总得给个方便吧。”倪裳倒是面色不改,照旧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男子仔细地盯着她的脸轻声答道:“自然。”
之后的事情容易多了,倪裳直接跟着他到了财务部,一次性结清了之前拖欠的所有工程款。
“一起吃个晚饭吧。”在倪裳准备离开时,男子叫住了她。
闻言,倪裳的身影顿了顿,“好啊。”她转过身巧笑倩兮。
当倪裳驱车跟着周牧尘开进一条不知名的弄堂时,她的大脑不自主陷入了回忆。
两个二十一二岁的大学生背着双肩包搭地铁,七转八拐总算找到了这家在大众点评得分高达4.9的私房菜。
那顿饭只吃了327元,两个人却都满足的不像话。
之后周牧尘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一道深渊,再也没回头。
还是六年前的那家店,它竟然还没有倒闭。
还是六年前的那几道菜,周牧尘叫来服务员,没看菜单直接报了菜名。
「他经常来吗?」倪裳在心头琢磨。
周牧尘的目光紧锁着倪裳,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后者神色如常,温婉道:“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还好。”周牧尘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干涩许多。
倪裳并不喜欢这样的他,她喜欢的是那个周身有光,整日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模样的少年。
“你呢?”周牧尘的语气不再急切,透露的微微心疼之意竟叫倪裳的眼眶泛红。
“挺好的,他对我很好。”说这话时,倪裳始终微笑着,是那种叫人挑不出毛病的甚至有些固态的微笑,但却又不能说是敷衍。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么笑得。”
闻言,倪裳心头咯噔了一下,倏尔又神色如常道:”现在身边陪着的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周牧尘的脸顿时灰败下来,倪裳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当初能让她放肆大笑大哭的人亲手将她推向了另一个男人,同她划清了楚河汉界。她除了掩起一身锋芒将自己扮成那人喜欢的温顺模样外别无他法。
见他默不作声,倪裳的心跟着恨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明明错的是他,被背叛的被抛弃是自己,他还能演出一副歉意的情深依旧的模样。
可这“凭什么”三个字却又是最最没用的,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信错了人。
她明明从小就熟谙这世上本就无人可信,无人可爱的道理。当初自己下的赌注,拿自己的心赌一把,既然输了,愿赌服输即可,何必再做纠结。
“对不起。”周牧尘涩涩道。
“这些年他对我很好,我想你也应该听说过,我甚至不需要开口,他就会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我面前。”
“好?什么是好?他养了多少女人你不知道吗?你越受宠,他身边的其他女人就越是恨你,他们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你住在玲珑苑,你怎么可能好过?”
「他怎么知道我住在玲珑苑?」
倪裳茫然,她和宋承亦的关系虽说没有刻意遮掩,却也不是人尽皆知的。何况玲珑苑是两人住了四年多的地方,突然被告知原来谁人查一查便晓得,总归有种讲不清的情绪。
“你当真还以为我是个不争不抢不懂事的天真少女吗?”倪裳笑容凛冽了几分,“从前的我只是以为遇见了那个可以让我不争不抢的人罢了。”
周牧尘张开口,想再说一声抱歉,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意识到,即使光阴得以重来,他依旧会像六年前那样举棋不定难下决断。
饶是如此,这六年来,他依然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不在忏悔。
他逼迫自己推翻从前的软弱与犹豫,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果决且知取舍的男人。他没日没夜的工作,和那些从前厌恶的不得了的虚与委蛇的生意人推杯换盏。
他成功了,他的哥哥终于放权与他,即使他运用的是从前他最为不齿的手段;他的父亲终于意识到了他的价值,不再说些类似“这牧尘还是随她妈,畏畏缩缩,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话。
他似乎什么都有了,但他清楚明了,有些东西,他永远都失去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尚且会自我安慰,等他得偿所愿有了能力,一定会把倪裳重新接回自己的身边。
他不会介怀她曾经跟过宋承亦,他会真诚的向她道歉,他愿意做一切只求她原谅。
可时间如苍狗,那些旖旎往事早已似电光朝露消弭无痕。
他也终是意识到,那个只消看见他便满眼泛光,热衷盘着他的腰挂在他身上说腿断了懒得走路的少女,再也回不来了。
“头两年,他每天都会派人或明或暗的跟踪我,生怕我是你派去的间谍。我的手机被安装了gps,我去哪里,他都会知道,这六年来我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他喝咖啡的习惯,知道他喜欢的菜系和口味,知道他每一个生活细节。只要他在我这里过夜,我都会为他选好最合适的领带,带上最合适的袖扣,为他做丰盛而可口的早晚餐。”
“你知道吗,我已经渐渐忘记你的声音了,记忆里你的模样都模糊了许多,也很少再想起你了。他从来没打过我,也没骂过我,连任何锐利些的表情都没有。”
“好多年前了,我在一个慈善酒会上看见过你,那是这六年来唯一一次,我看见真实的你。那晚,宋承亦要了我很多次,他知道我每一个敏感点,意乱情迷时,我叫了你的名字。”
倪裳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底却一片凄凉。
“他停了下来,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从我的身上下来,轻声说了句’倪裳,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原来也不过如此。’脸上还是一贯和风细雨的模样,叫人看不出情绪。但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叫错过他的名字。”
“我聪明吗?也许吧。我有选择吗?我没有。”
“我喜欢数字,大学学的是金融,快毕业那会却跟了宋承亦,做了公关。”
“其实我应该有选择的,可惜你们都没有给我。我当然不可能只做一只让他偶尔宠幸的金丝鸟,否则色衰爱弛,他一定会对我弃如草芥。我只有努力的把自己变成他需要的人,也就是互利共生,才可能形成平衡。”
“一开始工作的时候,他对我可真是半分怜悯都没有,每次见客户都会带上我,那会呀我不过是个陪酒小姐。那群髀肉横生的老东西最喜欢叫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陪他们喝酒,偶尔手还能不规矩几下。我忍着恶心陪他们尽兴,每次喝到抱着马桶吐得半死不活,漱完口,补个妆,还是得继续。”
“我总算在他的公司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关系网,即使大部分人还是冲着他的面子,但我好歹不只是只只能陪睡的金丝雀了。”
说到这里,周牧尘的面色已不能用灰败形容了,一种类似绝望的悲茫气息镶嵌满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真是讽刺啊,嗯,我就是添油加醋,就是想让你难过。」
倪裳神色照旧,心底却忍不住张狂的笑起来。
这些话徘徊在她心头,嘶吼了六年。
宋承亦坐在他们身后的餐桌,平静地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倪裳的铃声突然响起,她这才记起下午和闵恺的约定。
“不好意思,去合作公司讨债的时候碰上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就顺道出来吃顿饭不小心把你给忘了,你不会怪我吧。”
说这话时,倪裳的眼神不经意扫过对面的周牧尘,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可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天哪,我的好姐姐,我在嘉盛门口整整等了你一个小时,你说放鸽子就放鸽子。”那头的男子一阵哭丧。
“是是是,我的问题。我明儿请你吃饭,两顿都我请好不好?”倪裳安抚道。
“哎,我果然是被遗忘的那个。”
“你没有选择权,听我的。”
“是!”
几乎同一时间段,宋承亦的手机也震动起来,而他的那头是千娇百媚的女声。
“宋公子,你什么时候来接人家呀,不是说好和我一起吃晚饭,然后去我那的吗?”
“我刚忙好,等会就过去找你。”
“那你可得快些,我的心都快等的枯萎了。”
倪裳挂掉电话时,依稀在嘈杂的餐厅听到了宋承亦的声音。虽说只有短短的一句,可灌进她的耳朵里却愈发真切起来。
哪怕只一句,那听了整整六年的男低音,怎么都不会错。
她的脊柱一僵,大脑迅速将之前同周牧尘的对话过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却又好像每句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