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浮城》且随心

2、第 2 章 二

　　二
　　周一总是格外的忙碌。自上午开始，大小会议，一个接一个，公司的，小组的。一周的工作肯定需要提前安排布置，通过会议团队成员之间，也能互相知晓各自的工作内容，十分必要。而且今天下午，乔娅他们还有个重要的视频汇报会议。
　　到各种会议结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
　　胃里抽搐，闷闷的疼，乔娅一手支着下巴，半倚在桌上，一手轻揉着胃。午餐，他们几个不愿浪费外出就餐的时间，随意的对付了下，乔娅更是没吃两口。因此，严格说来，自早餐后到现在,他们仨都是开了一天的会，并且差不多就只喝了咖啡。
　　想到这里，胃里的不舒服加剧，乔娅有些虚脱的趴伏在桌子上。
　　“小娅，不要紧吧？”大洋走过来关切道，饥肠辘辘的他啃着中午被乔娅、丫丫她们嫌弃没下嘴的面包。
　　“还好。”乔娅有些语气无力。
　　“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好在会议进行的顺利，方案架构大致通过，接下来的工作阶段就是完善细化了。”
　　“嗯，是啊，不过我也要开始着手后续下阶段的准备工作了。”乔娅略微直起了身子，手肘撑着桌子回应道。
　　可能几大口面包下肚，血糖指数开始缓步攀升，大洋的肢体不再紧绷焦灼，颇为随意的斜靠着乔娅的卡位。这样“东倒西歪”的夕阳红构图，很不入元气少女的眼。
　　“嘿，要不要来点八卦？”丫丫划着椅子杀过来，眼睛闪闪的看着他们。
　　大洋白了丫丫一眼，嚼着面包语气含混的说：“白天这么忙，还有精力八卦，是不是工作量不饱和啊！”嘴上很嫌弃，身体却诚实的立直，并往前凑了凑。乔娅就矜持多了，只是略略转身，把自己挂在了丫丫的椅背上。

　　“听说了吗?” 丫丫急于分享，不接大洋的茬，压低声音道。
　　“嗯？”乔娅低声问。
　　“咱们这组被抽调去跟清河郡项目了，等大Boss回来就公布。”丫丫不无得意的扬扬脸。
　　“清河郡？就是那个神秘的大项目？”
　　“真的啊？”大洋眼前一亮，半块面包还耷在嘴角，兴奋的小手手捏紧了面包袋，还有可疑的面包屑飞出。丫丫嫌弃的动了动椅子，还不忘拖着乔娅。
　　“那负责人，怕不是老莫？”
　　“啊？”丫丫顿住，她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啊？”因为胃疼，乔娅一直处于间歇性卡网状态，这下更是还没来得及兴奋，便直接切换绝望脸。
　　“不是吧！”
　　丫丫的兴奋也随着乔娅随即黯淡的表情渐渐低落，不光是因为她的半拉子情报，更多的是，她也不喜欢老莫。老莫有很典型的职场重男轻女思想，并且厌女指数因对方颜值而递增，她和乔娅都是前排落座。
　　“这是…看来他要上位啊！毕竟，创意总的位置空缺已久。”大洋幽幽道，同情的扫了她们一秒。是啊，这种规格的项目，即便是他们组能参与主创，也绝对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负责人，“创意总”当仁不让，而眼下公司，这个人是老莫的可能性最大！
　　但转瞬，一想到那个神秘的大项目，大洋不由得又心潮澎湃起来。
　　“清河郡”是他们公司还未正式公开的一个投标项目的代号。但凡是拥有“代号”一说，已经从侧面说明了这个项目的特殊性。信息尚未完全公开，就已经搅得公司内部暗流汹涌。据说是一个超大体量的新城规划项目，不折不扣金光闪闪的名利诱惑！
　　“而且，听说，那… …” 丫丫似乎又想到什么，正说着。
　　“你们吃了吗，也加班？”同事A从门口转入，远远的问着。
　　既然有加班的同事已经吃完饭返回了，办公区就不再是他们的小组会议室，三人默契的终止话题。
　　“碰下工作安排，这就回。”大洋笑呵呵的回复道。

　　“你们都快回吧，别等我了，我磨蹭磨蹭的。”乔娅边收拾着桌面上的琐碎边说道，语气恹恹，显然，即将为老莫打工，她有些抑郁了。
　　“那行，你也抓紧，早点回去休息。我也要赶紧回，我媳妇儿最近对我意见可大了。”大洋笑着抱怨家常道，试图稀释乔娅的情绪。
　　大洋媳妇儿刚刚怀孕，天天在家很是无聊，加上孕反的原因，一腔情绪只能发泄在大洋身上。
　　“拜拜了，中年抱怨男！”
　　“乔姐姐，周末要愉快哦！”丫丫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微笑表情，转身便甩起包包闪出了办公区。
　　中年钢铁直男大洋一直没能很好的适应青年钢铁直女丫丫的精准吐槽，“中年”“抱怨男”，两把具象的尖刀正中胸口，大洋一窒，很没幽默感的喊道，“什么？给我回来，周末的工作安排，咱们谈谈！”说罢，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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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一空，整个世界好像都清静下来了。诺大的办公区，空荡荡的，确实也没几个人，零星的几个吃完饭回来加班的同事，经过一周高强度脑力运动的折腾，恰逢难得的周末，此时也捧着手机，戴上耳机切换贤者模式。
　　收拾的也差不多了，乔娅起身，盘算着把情绪留在办公室，周末还是要好好挥霍。
　　“先睡个昏天暗地，再煲个汤宠爱一下自己，养养那娇气的胃，然后……”

　　心思转动间，眼见着大BOSS与另一个挺拔的男人正低声交谈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大BOSS居然已经回来了？还在办公室！丫丫这情报工作不到位啊！”乔娅暗自嘀咕，不经意的扫向大BOSS旁边的男人。
　　“是他！”乔娅心中没由来的一紧，顿在了一旁。

　　乔娅这一顿，自然引起了交谈中的大BOSS的注意。
　　“岳董好！”
　　“噢，嗨，Stevin！”她狗腿的打着招呼，仓促间，并不十分自然。
　　大BOSS礼貌性的对她点了下头，却在快错身的时候突然返首对她开口道：“小乔啊，上次金桥项目那个提案，顾问公司那边反应不错。甲方公司目前对现阶段成果也无异议，这个时候更要加紧配合，尤其是顾问公司那边更要快速高质的作出回应！流水的甲方，铁打的顾问公司，关系到我们的服务口碑，不可掉以轻心！项目每个节点要提前有所准备！”
　　“好的，岳董，我明白。”乔娅乖巧的应答，心中暗暗补充着，这是要麻溜请款的意思了。
　　挪开视线的时候，不期然撞上芮程的视线，只一瞬，仿佛被烫到，乔娅本能的匆匆避开眼，一如往昔！

　　可，为什么呢？想想，深觉不妥！
　　于是嘴角预备一个礼貌、适度的微笑，准备倒带……
　　然而！
　　乔娅没想到，就在她嘴角刚刚弯起，面前两个人已抬步走出了门口。无奈的尴尬刚刚好！
　　“还是那么高冷！”乔娅心下叨叨，颇感无趣。

　　走在岳董身边的高冷男人是芮程。
　　芮程是谁？且不说这两年这个名字在业内颇有分量。至少在无界，他一直是撑起八卦角半边天的头条人物，这几年来，在一茬又一茬职场新人的口口相传中不曾褪色。自然不仅仅是能力加颜值的组合，另一个主要原因便是他师承无界，是经由他们的大BOSS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他创立的锐思已经在业内崭露头角，在这种情况之下，因为这样一层关系，仿佛凭空拉近了距离，更撩的新人们，遐想不已！
　　乔娅也算是无界的“老人”，自是知道这些因果。其实早在她刚入职无界的时候，芮程还是公司的总监。只是，之后也不多久，大约也就二年的样子，芮程便自己开疆辟土，成立了锐思。
　　这几年下来已经是风生水起。团队规模虽然不大,但在行业内已经有了不错的口碑。

　　当然，门清这些前因，并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大跨度的职级间距，使得他们即便是共事过，交集也实是寥寥。而那时的乔娅资历浅暂且不说，也因为彼时她个人生活的颠覆，一直困郁在自己的世界，状态平平，并不曾有机会出类拔萃到可以直接听命于芮程。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交集，那便是那会儿她的工位位于芮程的办公室正对面，专供新人的死亡三角区，活脱脱眼皮底下的宝位。菜鸟阶段的苦闷，加上风水宝座的加持，简直了！
　　所幸，乔娅扛住了！还在玻璃碎满地的生活中找到了隐秘的糖果。只要她悄么么的抬眼，透过那间办公室，便是整个办公区最好的景观视野。虽然只是G城蓝天的一角，但那片治愈蓝，也成为回忆里那段艰难生活最美好宁静的回忆。
　　按常理，每天在自己眼前活动的领导，怎么说也会相对热络些，但，芮程并不在那个常理的范围内。也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芮程仿佛自带一种天生的克制力压迫感，曾经的她几乎从不敢主动打量，更别说搭话。尤其是他的眼睛，那样漆黑，又幽深，她不敢看！哪怕是偶尔不经意的眼神交汇，她也立刻鹌鹑状，像是夏夜草丛里的小兔子，一遇光线，只敢埋头趴窝，丝毫不敢动作。
　　她后来的理解是当时年轻所以才怯懦。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怂到了至今！
　　乔娅觉得眼下似乎又添了头疼。

　　直到站在了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热牛奶的温度和室外加热过的氧气，让乔娅渐渐寻回条理。
　　“对了，芮程怎么会出现在公司？还是在这个节点？！”

　　年初时，乔娅他们公司副总突然离职，并且还带走了整个亲信团队。大BOSS那暂且不提，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措手不及！不亚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因为高层职位骤然空缺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齐齐涌现！对上，跨层级的对接工作，重点项目的定位把控，对下，正实施项目进程中也接连浮现因上部环节突然断裂从而决策仓促，或干脆失误偏差导致衔接不上的反馈，一时间，窘境乱象丛生！
　　无界的人事总战战兢兢几个月，然则候选人仍是无一入大BOSS法眼。就在他打算躺平接受现实时，岳老突然宣布尝试“多点带面”的管理模式，之前多个中层变身项目合伙人的身份，比如老莫。而之前合作默契的小组也变成了Lead team,直接运营操作项目。大洋，乔娅他们组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直到现在内部上下仍处在过渡磨合期，但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到底为无界注入了新的活力，百废待兴的干劲取代了群龙无首的窘迫。
　　最最直接的受益人，无界的人事总，却因骤然轻松直接把各种假期休在了医院，据说是胃出血，至今没能重返岗位，约摸真的是压力山大到爆血。当然，这是题外话。
　　在他们这个行业中，如果说芮程和锐思是后起之秀，那岳老和无界绝对是老牌列强。在行业内，无界这一品牌拥有不轻的影响力！只是，乔娅的老板岳老并非专业出身！尽管眼光精准，审美也在线，也多年经营在这个专业的领域，但真正让岳老在业界驰名的是他的识人慧眼，和大气魄力的管理风格！岳老，是纯粹的生意人，妥妥的资源咖。具体实操项目，岳老一直是放手放权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年初的窘境了。
　　可如今竟然在无界遇上芮程？岳老这波操作耐人寻味！
　　“不大，可能吧！”乔娅一边嘟囔着，一边摇头。
　　“难不成和清河郡有关？！”

　　一道光闪过，也不知是哪折射而来的光束刺的乔娅本能的避开脸，中断了她的推理，也堪堪错过那道流畅的银灰色流光，连同男人稍显冷峻的侧颜一起滑过，没入了前方车流。

　　其实早在刚驶出地库，芮程便认出了街角7-11前伫立的乔娅。他对她是有印象的。或许是刚才和岳老的谈话中也有提到她，芮程竟然很认真的回忆起来… …
　　印象最深的，便是她的眼睛了。
　　芮程自觉在自己领域打拼多年，每天每时都在接触到不同的人群，识人断物，自有一套准则。他读懂过很多的眼睛，有凌厉的，直接的，算计的，甚至于美艳赤裸的。
　　但，记忆中这个，淡淡的琥珀色泽，如晨光中平静的湖泊，尚泛着一层薄雾，干干净净，却看不到底。很难描述那种观感，仿佛无欲却带着渴望！似是而非却没有答案。
　　对，没有答案！
　　芮程不相信没有眼睛没有“答案”的，至少在乔娅之后，他再未看到过。因此今次重逢，他几乎第一时间精准的回忆起了关于这双眼睛的所有… …
　　她初入无界时，就坐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位置。那是个几乎常年空置的位置，但她一坐就是两年，说没印象那就太侮辱观察力和记忆力了。他记得她总是轻声细语，怯怯的敛着眼神，下意识地回避与人对视，甚至于工作层面也是，毫无态度棱角，按他的惯例，这种类型几乎都是冷柜陈列的。
　　可恰恰又是这双眼睛总是大胆的，偷偷透过他的办公室望着外面出神，那样专注，又完全放空，也只有那时，那双毫无戒备的眼睛方袒露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灵魂。
　　矛盾总是带着魔力，让人下意识跟随！
　　这个小小的细节意外的成为了之后芮程无数次深夜苦思，灵感缺席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放眼窗外，穿过霓虹掩映的五色丛林，在浓重的夜色里搜寻、探索、发现… …
　　适才再遇，一如往昔的眸色，一如往昔匆匆错眸，呵！也过去好几年了，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倒似乎也多了些，内容？
　　“还是没答案吗？”芮程在潜意识中问出了声。

　　经典的电话铃声在车内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程哥？现在方便通话吗？”米琳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开来。
　　“嗯，我在回公司的路上，一会我们几个开个会，会上说。”芮程安排道。
　　“好的！”
　　电话挂断，偏离轨道的思绪早已回到了工作。
　　后视镜中倒退的华灯袅袅，G市的夜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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