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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自星星的童话 次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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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踏进校园时就感到了一阵怪异。我很难准确地描述那种感受,大家都盯着你,在你走过他们时又悄悄低声议论,我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人们态度的异常。我不觉得我有做什么不正常的事,或许是他们不正常才对,我无视人们黏腻的,荒诞的目光,大步向前。
路过校园公告栏时,我发现那里似乎聚集了格外多的人,他们像吵人的麻雀一样喳喳叫,而在发现我到来的时候他们关上嘴却互相推搡,提醒同伴我的到来。
是公告栏上有什么?
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他人的态度并不会影响我一分一毫,但我直觉认为这会给我“正常”的生活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我想走近看看,本来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公告栏的人自动地退让开来,我很轻松的就看见了问题的根源。
是一张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和一纸写满对我种种可耻行径之控诉的文书。我看得很快,坦白来讲,这些东西当然会对我的声名造成一定的恶劣影响,如果换作别人可能已经又气又恼了。但显而易见的,对方没能料到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我甚至发现对方的遣词用句有几处略不合理。
聊天记录是几张长图拼在一起,大意就是我虽然是个同性恋,但却一直钓着女孩子不放,截图的人就是那个所谓被我钓着的女孩子,而和她一起骂我的应该是她的闺蜜。另一张纸上内容也相似,大概就是她有多么多么喜欢我,而我又伤她多么多么深,还暗示了几次我性格恶劣,表里不一。
唉呀,这可麻烦了。
我不太想在处理这种谣言上浪费时间,而且就算我大喊这不是真的估计也没人信,而我又并不存在要好到可以证明我清白的朋友。不得不说对方的切入点很好,以现在社会的开放程度,同性恋本身不会遭到年轻人的厌恶,但明明是同性恋还钓着女孩子不放就会遭到人们的愤恨,而且对方怕大家不信,还多次暗示我表里不一,告诉大家我呈现出来的只是假面。至于对方是谁,答案其实也很简单。
人们真奇怪,当爱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时就会对这个人产生恨,爱恨交织却不愿意放手,非要互相伤害。昨天告白的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应该还算可爱,人也文文静静的,谁能想到被我拒绝之后会做出诋毁我的事情。
我顿时没劲了。原来爱情也没有莎士比亚说的那么令人疯狂和着迷,所谓爱情也不过是令人愚笨和痴傻的毒药罢了。我宁愿永远也学不会爱。我宁愿灵魂永远缺失。
谣言就随它去,我的性取向大抵也是薛定谔的性取向吧,在我学会爱之前反正都是不确定的,“正常”的生活过久了,过一过“不正常”的生活亦可。
此后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我坚定地走向不正常的那一边而有什么大的变化,反正我和正常人从未真正靠近过,区别只在于是我刻意选择疏离还是他人因为某些因素不愿接近。反正我,从来就是孤身一人嘛。
转眼高中就快要结束了,我的父母依旧忙碌,我依然没有为物质操过心,而我的灵魂仍然残缺。一个小雨淅淅的周六,我从学校回到应该被称为家的空落落的房子,简单解决完晚饭,我拿了些书去了图书馆。即使打了伞,我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溅上数滴雨水,这让我感到有些不适。但我并没有能改变天气的能力,只能加快脚步,尽量缩短在雨中行走的时间。
湿嗒嗒的雨伞我不准备带进图书馆里,这会给大家造成困扰,我发现大家都将雨伞支起来,放在图书馆门口,于是我也这样做了。图书馆里人比平时还要少,可能是因为湿漉漉的天气,不过这正合我意,我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座位。
当我察觉到时间不早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未停止,明亮的图书馆里只剩寥寥几个人和打扫卫生的保洁员,我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回家的最佳时间。我匆匆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准备打伞离开时却发现我的雨伞不见了。我的雨伞是黑色的,纯黑,没有一点杂色,虽然把柄上刻了我名字的缩写,但纯黑色的伞并不少见,我分析认为是有人错拿了我的伞。
但剩下的几个伞中没有纯黑色。
难道是有人故意拿走的?我马上排除了这个想法,虽然学校里关于我的谣言五花八门,但因为我本人没有并没有做过谣言中那些事,所以疏远我的人很多,但针对我的还真没有,大概。也不可能是被我拒绝的那个女孩,我在那次事件后马上告知了母亲,母亲到学校向老师反映情况,那个女孩很快就转学走了,虽然关于我的谣言不减反增就是了。
望着黑幽幽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夜,我的思想也被黑夜吞了下去——我只是听着雨声发呆。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是漫长的无限,有个低低的,怯生生的声音唤醒了我。
“那个……虞安真?”
是个瘦弱的男性。
他头发有些长,光线又有些昏暗,我无法确定他的年龄,不过就声音来分析,他应该与我年纪相仿。他还叫了我的名字,是同校的学生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我发誓我平常是不会问出这种可笑的问题的,但可能是今天的雨下得格外久,久到把我的大脑也浸坏了。
他从黑暗中慢悠悠地挪动到光亮中。我离他只有二十厘米不到,这显然超出了我能接受的正常社交距离,但我不太想动,雨天总让我格外倦怠和迟钝。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看上去真的很瘦,下巴尖尖的,五官算是端正,但因为太瘦了实在有些脱离大众所认为的好看,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我心中扬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感。我本能地排斥这种新鲜的感受,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
仔细观察一番,我才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略显宽大,脚上的鞋一看就是洗刷过很多次的那种。家庭条件不好吗?我尽量注意不在他身上的同一处落下太久的视线,扫视到袖口和衣领时,我的目光稍微停顿了片刻但很快也移开了。还挺爱干净的,袖口和衣领是比较容易有污渍的地方,他衣服的这两处明显很干净,洗涤痕迹也比较重,大概是手洗的时候着重洗了这两处吧。
嗯,他的脸也挺干净的。
即使我只是快速地打量了他一番,他似乎还是因为我的目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有些红了。害羞内敛,家境一般但爱干净,可能成绩也不差,我初步分析认为。
我在等他说话回答我他的身份。
那他在等什么?靠过来半天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我。和我刚刚打量他的目光不一样,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我的脸上,我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决心终止这场荒谬的沟通,然后快些解决没伞回家的问题。
我轻轻地咳嗽一声,提醒他应该自我介绍,然后我们就此别过。不得不说,咳嗽真是在尴尬场面打破僵局的最好用方法,他好像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了。“不好意思,我忘了介绍自己了……那个……我叫程深星。我们是同校的,我认得你……但你不认得我。”他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看不见他的脸,不过我对他的脸也没什么兴趣也就是了。既然确实是同校,认识我其实很正常,我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我知道了。我实在没有兴趣在雨夜和一个陌生人进行让温度会更冷的谈话,而且在我们交流的几分钟内,图书馆门口的伞也被各自的主人带走了,现在的图书馆里只剩下我,他和保洁阿姨。我正思考着冲进雨里一路跑回家滑倒和感冒的可能性有多大时,程深星又说话了。
“请你用这个吧。”他红着耳朵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我刚刚看你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你应该没有伞吧,我带了两把伞,这把给你用。”
我垂下眼,好幼稚的伞。上面有童话里常出现的那几种小动物,卡通的,伞面整体是蓝色。可惜我不读童话。
程深星可能看出我不太愿意接受他的童话。
但他只是脸更红了,小声地说不打伞会感冒的,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我听。看上去挺笨的,我需要对我的初步分析做出一些调整,这么笨成绩怎么可能有多好。
我拿起这把幼稚的伞,撑开伞走进雨幕中。
刚走两步我忽然想起些什么,站定后回头看,程深星果然不聪明,他还保持着递伞给我的姿势望着我。“你是哪个班的,我明天把伞还给你。”这么难看的伞我才不想留在我这儿。我的声音穿过细细密密的雨丝,跨越我和程深星之间似近似远的距离,传到程深星的鼓膜里。我等了一会儿,雨帘的另一边没有传来回应,因为隔了有段距离,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雨丝,我有些看不真切程深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