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雨》寂寂如生

18、第十七章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祁寒稍微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像小学那样排名靠前，但已经从倒数到了中游。她并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以后继续努力肯定还会更进步的。
　　母亲似乎也挺高兴，还特意领着她去外面吃了一顿。虽然是普通的小餐馆，但饭菜很美味，祁寒吃得心满意足。好像从很久之前，母亲表扬她的方式之一就是做好吃的，她也习惯了，并且每次都很期待。
　　回来的路上母亲问她过年之前是陪她住在这里还是回镇上。祁寒毫不犹豫：“我想回老家看外公。”
　　母亲点点头：“也好，你也有快半年没回去了，外公肯定也很想你。”
　　于是简单的收拾了行李之后，祁寒坐上了回镇上的汽车。母亲本来要送她回去，但付阿姨那里正忙实在离不了人。祁寒说妈妈我都这么大了一个人没问题的！
　　这些年的路修的很好，祁寒坐在靠窗口的座位上，看着景物交替而过。夏天跟着母亲来的时候，光顾着兴奋，都没有注意到别的。这时看着高楼大厦随着奔跑的汽车飞速向后退去，广袤的田地开始在眼前展开，一种雀跃期待的心情渐渐浓烈。
　　她从记事就一直呆着的地方，她自由玩耍的天地。她的亲人、朋友、老师、同学……祁寒的额头顶着窗子，一个个人脸像放电影似的从眼前掠过，她莫名有些鼻酸。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也许还不太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多年之后，她再次想起家乡，在异地汹涌的人流中，突然就无法遏制地落下泪来。

　　在镇上的小车站下了车，祁寒找了个拉三轮的操着本地话讲价钱，人给便宜了一块钱。转过熟悉的街口，祁寒从三轮车的小窗口里就看到了外公。
　　外公如同以前一样坐在家门口的石板旁边和人下象棋。低着头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的看着棋盘。祁寒跳下车，一路飞奔过去。
　　“外公！”
　　外公抬起头来，开始似乎没看清来人，还推了推眼镜，待看清之后，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把棋盘撞翻。
　　对手和围观的人纷纷回头，怎么了怎么了的问着。
　　祁寒跑过去，搂住外公的腰：“外公我回来了！”
　　外公慈爱的摸摸她的头：“放寒假啦？”
　　“是啊！”
　　外公让开位置，有另一个老人替补上去，给众人告了饶之后，外公拉着祁寒往家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絮絮地询问她这半年的生活。
　　祁寒并不是喜欢撒娇感情外露的人，半年不见却忍不住在外公身边蹭了又蹭，外公笑呵呵的说半年不见，怎么变成一只小猫了？
　　院子里梧桐从离去时的满树葱茏到现在光秃秃的枝杈直插天空，祁寒拉着外公的手，却并不觉得冷清。

　　回来的第三天下雪了。早上祁寒一醒来，就连打了几个喷嚏，穿好衣服一开门，哇，外面已经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窗户上也结满了冰花，屋檐下已经挂上了冰棱，房顶的雪也积得老厚，仿佛白砂糖一样让人想尝一口。
　　院子里的雪没有扫，外公说怕她想堆雪人所以特意留着。祁寒兴奋的和外公在院子中间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夹了两块碎煤做眼睛，又给扣了一个红帽子才罢休。
　　刚吃过饭，豆豆就跑来找她玩。俩人在屋里叽叽咯咯的又说又笑，外公给她在屋里放了一个炉子，火烧得旺旺的，炉子沿上放了很多花生、馍片，俩人正烤火吃东西的不亦乐乎，就听到外面有人喊祁寒的名字。
　　是滕明，问她要不要去河上滑冰。祁寒当然立刻同意，和豆豆穿上棉袄就跟着去了。到了河边才发现虽然河水结冰了，但上面也有厚厚的一层雪，滑雪可以滑冰不行。而且自从有小孩滑冰掉到河里差点淹死之后，镇上就不允许人随便在河上玩儿了。虽然总有调皮的孩子不听劝阻，但他们去的时机不巧，正有大人在那里往岸上赶人。
　　三人有些失望，只好往回走。路上看到别人房檐下的冰棱，祁寒突然想尝尝。滕明便找了两块石头，砸下来几根，一人抓着一根添。冷，舌头都要冻住了，又有一种奇异的爽快感。三个人呼呼的哈着气，咯吱咯吱啃着冰棱，祁寒看看滕明和豆豆，觉得这淡而无味的冰块比市里的冰激凌都好吃。

　　母亲在阴历二十九才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之前祁寒已经和外公蒸了馒头、豆包和各种花糕，还炸了糖糕丸子酥肉等。母亲看到准备的齐整的各种过年必备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外公倒是没什么，说小付以前也帮过我们，她那里到了年关太忙，你多帮帮也是应该的。母亲闻言，点头称是，放下东西就接手了剩下的活儿。
　　今年舅舅们照旧带着孩子过来了，大概有了上次的事，这次大人们倒是一片和睦。邓广业早就不记得上次惹的祸，拉着祁寒和邓小雅打扑克，大呼小叫十分热闹。
　　镇上的传统文化一直没丢，正月十五十六都要看花灯扭秧歌划旱船舞龙。祁寒最喜欢的是背歌。就是大人身上背着一根三四米的金属竿，顶上是一个一岁左右的穿着古装的小孩子。大人一扭一扭，小孩子们也跟着晃动，娃娃们通常都不哭不闹甚至还会笑笑的，别提多可爱了。祁寒第一次看的时候羡慕的不行，深恨自己小时候没人顶着自己玩背歌。豆豆鄙视的看着她，说就算当年她玩过也不会记得。祁寒却好似得到了安慰，遂不再记挂这事。
　　今年和豆豆一起去看舞龙的路上碰到了陈书宇，他和哥哥正看了回来。看到祁寒他们，便过来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花灯？想来晚上无事，便答应了。
　　灯棚搭在西边的戏台附近。豆豆本来要一起去，却临时有事不能来。陈书宇和祁寒到达灯棚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挤人了，各种花灯争奇斗艳眼花缭乱。他们站在走马灯前，为了灯壁上画的是哪个故事争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前面有人鼓掌，俩人便弃了前嫌跑了过去。
　　原来是在猜灯谜。猜对的还有小奖品，虽然只是很便宜的日历和糖，但大家的兴致还是很高。祁寒和陈书宇仰头看棚上挂得各种谜面，想到一个就眼明手快的扯了纸条。这种鼓励大家参与的灯谜都不太难，俩人一会儿就赚了一把糖和两本日历。祁寒看到一个漂亮的美人灯上挂着一条很简单的谜面：九九归一（打一中草药名）。
　　啊这个她知道，祁寒看着那条灯谜，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但不知怎地就卡住了。明明谜底就在嘴边打转死活说不出来。陈书宇扭头看到祁寒指着一盏灯张着嘴巴眉头紧皱一脸憋屈。他探头看了一眼，噌的就将谜面扯了下来，挥着喊道：“这个我知道，是百合！”
　　“哎！答对了！这孩子真聪明！”负责灯谜的人一边夸奖他一边递给他一把奶糖。陈书宇得意的想向祁寒显摆，却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寒，只见祁寒气冲冲的瞪着他：“干嘛抢我的灯谜！”
　　“我哪有？我看你不会才好心替你回答的。”陈书宇一脸无辜。
　　“谁不会啦！不就一个草药名吗！”
　　“好了好了别生气，喏，这些糖都给你。”陈书宇嘻嘻一笑，不由分说把得来的糖一股脑儿塞到祁寒的口袋里。祁寒要躲，但陈书宇眼明手快转眼自己手里就空空如也。
　　祁寒本来也没有真的生气，见他这么上道，大眼睛笑得弯弯。陈书宇摸摸鼻子，貌似无意的咳嗽一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