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戏》玖夜月樱

1、第一幕

　　第一幕生姿

　　“嘟——嘟——嘟——”在第ｎ次无人接听之后，阳小月发飙了。“都下午一点了！这只死猪怎么还不醒啊??!!”赫赫有名的《光影流年》杂志的总部大楼上方，流云停滞了一分钟。如何叫“响遏行云”，恐怕没有比阳小月的同事更清楚这回事儿的了。因此，高性能的隔音建筑材料，也成了阳小月办公室的专属特权。

　　与此同时，遥远的猪窝里。

　　某只“死猪”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真是不厌其烦的来电骚扰啊……”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手机的来电显示，“11次，这疯女人更新记录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不得不干活了。在以惊人的速度完成全部的琐事以后，他抄起外套，拿上手机，匆匆出了门，并熟稔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凌城你要死啊，今天是截稿日你知不知道??!!”凌城极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远离自己五十英寸以外，但可怜的耳朵仍然遭受了严重的荼毒。他自动选择屏蔽了路人纷纷的侧目，强压下自己的音量说：“阳小月，我这是在街上，你想雷死别人么……你不要做人我还要做人诶……”“你居然还敢跑出去？要是……”“行啦行啦，我去pub放松一下，12点以前绝对交稿。”“你可是专栏写手，凌城我警告你要是不完成后果会很惨……”

　　凌城拦下一辆出租车，在上车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师傅，Kingdom pub.”

　　开车的大叔在凌城下车时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你啊，我女儿拿到你的签名一定会很开心的！你可是她最喜欢的作家！”而凌城微笑着目送出租车离去以后，走进了他的目的地。

　　这里与普通的酒吧自有不同之处。没有太多灯红酒绿的夸张场面，反而有种奇异的上流社会的气质：安静。Kingdom是全市规模较大的几个酒吧之一，但这里不会有别的地方那样鱼龙混杂的喧哗。它分为两个部分：普通部和凌城现在身处的VIP部。普通部不必细说，但后者，只有身份特殊的人才能进入，一般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个地方。这些身份特殊的人，即是社会名流，抑或是圈内人士。

　　凌城静静地独自窝在一个角落，看起来像是落了单，实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深邃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少年：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没有青涩，却能在这里保留纯净的眼神。一曲《浮光》被他演绎得出神入化，声线不显单薄，像是透着一股力量。凌城不由得咂咂嘴，自言自语道：“Kingdom就是不一样，连个酒吧歌手都那么有范儿。”说着凌城不自觉地想，要是这次实在没有新奇的主题，就写他吧。

　　这所谓的《浮光》，正是当红电影的同名主题曲，由电影中担任男二号的颜宇首度演绎。说起颜宇，只要你不是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定然听说过他的名气：十九岁出演古装宫廷电影《凤栖鸾》，演绎生性倔强的男主角凤引，那令天地都为之一寒的回眸，在所有观众心目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紧接着他又接拍了大型古装电视连续剧《暗人舞》，任刺客皇甫冕一角，从而更因出色的演技被粉丝强烈追捧……在三年的沉寂后，复出的颜宇第一次出演了现代都市题材的电影《浮光》，并且一反之前饰演角色的强硬性格，打造了一个外表温柔、内心世界却非常强大的男配角裘掠影——说是配角，可是他的人气比主角都要高，因此他又受邀演唱电影主题曲。——凌城原以为，一个没受过专业歌唱训练的演员，哪怕是自己所崇拜的颜宇，歌声也不会好听到哪去，没想到自己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女生似的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还真是失败啊，”凌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难道是我性取向有问题？……不会吧……”

　　“其实gay也没什么不好啊，现在流行着呢。”一个女人调笑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她没有经过什么修饰的脸显得干净但令人难以忘怀，“凌城你看上谁了？给我也介绍介绍。”

　　“大姐……”他乜斜着眼看着那个与他搭讪的女子，季梦汝，“你是不是插画画太多了？想象力真是令小生敬佩啊。”

　　“不跟你开玩笑了。”季梦汝晃了晃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其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写新作？作为一个插画家，跟你合作还是蛮令我期待的。”

　　“正构思着呢。”他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下，“我是不是可以把刚才那句话作为你对我的褒奖？”

　　“那当然。”她豪爽地甩了甩及腰的直发，道，“咱家可是很大度的。”

　　手机铃声不失时机地响起，很好听的旋律。季梦汝对凌城抱歉地笑笑：“有人找，先走一步。”“嗯，去吧。”

　　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凌城才想起那个铃声的曲调。《荆棘天使》，两年前红遍全国的电影《水月镜花》的片尾曲。而凌城，是那部戏的编剧和ED作词人。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凌城有一个习惯：愈是心情烦躁，愈要往人多的地方钻。

　　已是下午五点，他对那份要交的稿子还是毫无头绪。每次想一篇新长篇的题目和题材，都是他最头大的问题，因为每当构思这些的时候，脑海里不时地会跳出阳小月富有穿透力的女高音，以及每次催告的结束语：“凌城我警告你要是不完成后果会很惨……”

　　就这样，凌城坐在了最热闹的吧台前，郁闷的一杯杯往下灌。

　　1、2、3、……41。他正准备重复原来的动作，一个从包厢里走出的身影碰掉了他的酒杯。“喀啦”的一声，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向四周飞溅，但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哎，那个，”凌城有些醉意地对那个身影喊了一句，他应声回头：“怎么了？额，对不起……”凌城觉得有些奇怪，对方分明是个男子，却长得如此好看，而这面容，似乎很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凌城脱口而出问道，醉意已然全消。殊不知他的责问到了嘴边成了追问。

　　他深深地看了凌城一眼，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静默许久，他勾起嘴角说：“余承欢。后会有期。”然后欠了欠身，像先前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顾盼生姿……”凌城喃喃道，“果真如此。”

　　午夜十一点。

　　凌城的文稿已经完成。看着页眉处的两个字，他不由得笑了。

　　——《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