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我来煮吧 ...
-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总是大小考试不断。
选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是两周一次的放风日。
沈月棉抓起考场门口的书包就匆匆向楼梯奔去,难掩回家的雀跃心情。
刚到楼梯口,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月棉等等我!”
她回头,来人已经飞扑过来,一张笑颜在眼前放大。
是同一考场的同班同学李舒桐。
她自然地挽过沈月棉的手臂:“咱们一起走呀。”
虽然在沈月棉的认知里,两人并不算熟,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勾起唇角。
沈月棉展颜一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个浅淡的梨涡,仿佛盛进了满面的春风。
两人相携到校门口就分开了,李舒桐家在另一个方向,她爸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她。
沈月棉照旧往另一侧去搭公交。
出校日的小路熙熙攘攘,通往公交站台的方向更是清一色的宽大校服。
这样的喧哗和吵闹里,她抬眸,一眼看到那个清瘦但挺拔的背影。
宋源的身量虽不低,但在人群中不算突出,白得发光这个优点单从后脑勺也不足分辨。
但沈月棉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且一年比一年尤甚。
也许是相识太多年,连他的发丝在阳光下反射的色泽都越来越熟悉了吧。
沈月棉绕过几个说笑的学生,在宋源身后不远处慢下脚步。
从叶间筛落的薄暮余晖在他洁白的校服上琉璃般跳跃,沈月棉的嗓音清脆,更甚于落叶在鞋底碎裂的声响。
“宋源!”她从背后喊他。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应。
“宋源~”第二声增加了甜腻的尾音。
还是没有反应。
沈月棉快走两步。
第三声和树叶的摩挲声混杂在一起:“源源哥哥!”
少年猛得回头,这一瞬间,绯红的耳根和扰乱的脚步不知哪个先到了。
他眼中还残留着未褪却的茫然。
沈月棉习以为常地低头叹了口气:“唉。”
抬头时,她脸上全然没有了少女的娇意,眼波流转尽是狡黠。
“我就知道你又听不到我叫你。”
“抱歉,我在想事情。”
嘴上说着抱歉,沈月棉知道其实他心如止水。
于是沈月棉穷追不舍:“想什么,在想我吗?”
没等宋源开口,她又了然地笑:“其实是在发呆吧。”
宋源被堵得说不出话,无奈地看着她。
沈月棉那双灵动的眸子忽而流转出醉人的娇媚,和她乖巧的外表不相符,却奇妙地和谐相融在一起。
她盯着宋源的眼睛,放软了声音:“御弟哥哥,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沈月棉的语言天赋极好,说什么都像那么回事儿。
宋源心里明白,她这是又演上了,心跳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他把目光移向公交站台的方向,清了下嗓:“走吧,我们快回去吧。”
公交站台和小区的距离是一条马路,沈月棉家和宋源家的距离是一条小路。
两人并肩走到小路中间的时候,沈月棉自然而然和宋源告别,进了自家的楼。
宋源看着她的身影在楼梯间消失,转身往对面走去。
不出意外,晚上7:40分,宋源家的门准时被敲响。
宋源拉开门,门后是熟悉的笑脸。
沈月棉抱着一摞练习卷,看到是他开门,往里探了下头:“叔叔阿姨又不在吗?”
宋源点点头。
他父母工作比较忙,周末加班是常有的事儿,沈月棉也已经习惯了。
她轻车熟路地把门带上,说了句“帮我拿一下”,把卷子往宋源手里一塞,边念叨着“外面好冷啊”,边开始脱鞋。
宋源的视线落在她的小皮鞋和裹着白袜的纤细脚踝上,逐渐上移,到她光裸的笔直双腿。
沈月棉大概是洗过澡来的,褪去松垮的校服,换了件淡紫色的小开衫,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高马尾,发尾还有点湿意,显然是又没吹干头发。
下面穿了件白色棉质短裙,刚入春的时节,晚上温度低,她就开始露腿,不冷才怪。
宋源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因为你穿得太少了。”
沈月棉已经脱好鞋,不在意地抬头笑嘻嘻地看了宋源一眼,穿上整齐地摆在地上的那双她的专属兔子棉拖。
宋源拿着她的练习卷跟在沈月棉身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面对面各自写题,无言。
每到周末,沈月棉常常会来和宋源一起学习,这是从初中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因为两人初中分开不在一起上学,所以总相约周末学习,延续“感情”。
沈月棉虽然成绩很好,但在理科方面并不算天赋异禀,和宋源一起学习,很多想不明白的数学压轴题可以直接问他,方便不少。
今天沈月棉做的是历史试卷。
已是高三下学期的三月份,经历过一次选考,照理来说对自己成绩满意,就不需要再考一次。
但沈月棉上次发挥不稳定,赋分离100差了三分,她一直耿耿于怀,誓要把这三分夺回来,于是狠了命地备考第二次。
宋源做完一道题,习惯性地盯向沈月棉的卷子,黑色水笔在纸张上飞速地流动,流下一行行飘逸的字迹,倒着看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沈月棉此人有一种能力,字写得又快又洒脱,但却能看得十分清晰,饶是宋源也羡慕不如。
没过多久,沈月棉在最后两道简答上刷刷地打了几个红勾,放下红笔伸了个懒腰。
她看向宋源,对面的人坐得端直,还保持着和一小时前同样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题目,仿佛从来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沈月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宋源,我饿了,我们点个炸鸡吃吧。”
宋源手中的笔一顿,抬眸看她。
沈月棉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好像在认真挑选。
他轻叹口气,不冷不热道:“我家冰箱里还有些吃不完的馄饨,这么晚了吃炸鸡,胃疼。”
沈月棉努了努嘴:“馄饨多没味道啊,想吃好吃的。”
宋源放下笔:“你不会是因为在家不敢点外卖,才来我家学习吧?”
沈月棉扑哧一笑:“我哪儿有!那好吧,我去找找。”
话音未落就起身往厨房奔去。
宋源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沈月棉对宋源家的几乎每个角落都快像自己家一样熟稔。
宋源看着她蹲在冰箱的冷冻室前捣鼓了没一会儿,取出一袋馄饨。
她拎着塑料袋边往厨房走,边感叹:“我好久没吃阿姨包的馄饨了。”
宋源看着沈月棉给锅装满水,单手有些费力地握着锅把儿往炉灶送,锅里的水跟着晃荡了几下。
他看不下去似的主动提出:“我来煮吧。”
沈月棉偏头看了他一眼,得逞地笑了:“好呀。”非常自觉地往旁边一退,做了甩手掌柜。
宋源把火点上,从冰箱拿来几根青菜和虾皮。
沈月棉嘿嘿笑了几声:“我就知道你做会比我好。”
宋源盯着锅里翻滚的泡沫,沈月棉一手撑着灶台,视线不自觉地从锅转移到宋源身上。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宽松看不出身体的轮廓,但有点透,尤其是……她不由得想起那天体育场,他抬手投篮时露出的半截腰身。
厨房的光线暗弱,连少年的侧脸都泛着暖橘色的柔光。
沈月棉比宋源矮半个头,从她的角度望去,是看不到宋源的头顶的。
宋源头顶的发旋会不会反光呢,她想。
正思绪纷飞,宋源突然打开锅盖,猛得将她从想象里拉了回来。
锅里冒出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向宋源的头顶,水沸发出咕嘟咕嘟气泡炸裂的声音。
宋源猝不及防地被烫到,骤然往后仰了一下。
沈月棉笑:“你在冒烟儿诶。”
宋源看了她一眼,对她时不时无厘头的话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两碗飘着青菜和虾皮的馄饨被端上餐桌。
沈月棉在吃这一方面很是擅长,她自然地把刚从橱柜里顺来的勺子递给宋源一把。
吹了吹还滚烫着的热汤,沈月棉舀起一颗馄饨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天吃点儿热的还真不错,我一点都不冷了。”
“换季穿太少容易感冒。”
“知道啦,你好像我妈呀。”
宋源面无表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这次模拟考咋样呀?”沈月棉吞下嘴里的馄饨,看向宋源。
宋源的语气毫无波澜:“就那样吧。”
沈月棉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我倒是觉得数学最后两题还挺难的。哎,数学!我果然还是征服不了你!”
说着换了一副悲伤的面具:“你肯定又是第一吧。”
宋源默默看完她的表演,轻咳了声:“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沈月棉脸上的哀伤瞬间一扫而空,盯着他的眼睛真诚地笑了:“你真好!”
虽然知道这多半又是演的,宋源还是脸红了,轻声嘀咕:“又不是第一次了。”
说着他慌乱地收回自己的眼神,站了起来:“我吃完了。”
“我来收拾。”沈月棉飞快地接道,然后乖巧地把两个空碗端去厨房。
外边传来宋源不轻不重的声音:“先放那儿我等会儿洗吧。”
沈月棉应声好,不客气地放下碗就走了。